凡煙小說

第5章 他的秘密(三)

關燈
“我知道大家都認為,我去廣東做見不得人的事,”陳宇舉著酒瓶,嘴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口,“其實,我是去了一家工廠,那裏雇傭短期工的審核不嚴格,未成年人也能上崗。我一放暑假就過去了,幹滿三個月,就能賺到兩千塊,夠我的學費了。”

“三個月?那……”

“本來九月底就能回來了,剩下那一個月,我做了什麽?”

“……”

“凱文,我被別人那樣誤會也不澄清事實,就是想要隱瞞十月裏發生的事。我只告訴你,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會再對第二個人說了。”

“我信!”

“還記得我剛來的那幾天,你是怎麽看我的嗎?那種眼神讓我心驚肉跳,我以為你也是那種禽獸不如的東西!”

“我……我不是故意的,禽獸不如——你別喝了!”

凱文想要奪過陳宇的酒,陳宇卻把酒瓶緊扣在胸前不放。

“讓我喝吧,不然我說不下去!”

凱文怔怔地看著微醺的陳宇,陳宇卻別過臉去,鼻間發出一聲嗤笑。

“我在工廠裏的組長,就總是像你那樣看我。他借口說要糾正我的操作,就在我身上亂摸亂蹭,哼,真是丟臉,性/騷/擾都是發生在女孩子身上吧?我一個男人,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為翻臉就等於放棄了工資立刻走人。

“終於忍到九月底了,我準備拿了工資就再也不回那個工廠,可是……我真他媽沒用!我有一天在工作臺上暈倒了!

“醒了以後,我發現我光著上身躺在一張床上,我的組長正在……正在脫我的褲子。真難為情,你不要告訴別人!

“他身材就和閔龍差不多,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大聲叫,他就把……把舌頭伸進我嘴裏。我咬破了他的舌頭,他被我惹急了,就開始打我。”

凱文緊緊握住了陳宇的手,這才發現陳宇的手冷得像冰,而陳宇卻警戒地把手抽了回來。

“他……他像只熊一樣,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死在他手裏,可是有些東西,就算死也不能舍棄。

“我還是不肯乖乖聽話,他就拿出一把匕首,抵著我的肚子,他說我再動就捅/進去。我當時真的很絕望,心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先保住命再說。

“我很害怕,就閉上眼睛,勸自己忍一會兒就過去了。可是他剛把手伸進我的褲子,我就發起抖來,我實在受不了被人那樣對待!死也不行!我是男人啊!我要我的尊嚴!我拼命反抗,他一失手,匕首就真紮進去了。其實他挺慫的,一看我流了那麽多血也就怕了,我當時的樣子肯定也很嚇人,等到了醫院,整條褲子都紅了。

“本來我的工作就是違法的,發生這樣的事,也不可能有誰幫我維權,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麽丟臉的事,我只想養好傷,拿了工資就走。可是廠長卻說,他們拿我的工資墊付我的醫藥費了!他們騙人!他們……他們怎麽能做出這種事?兩千塊,在他們眼裏,也就是一頓大餐的錢,可是對於我來說,那是半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啊!

“我只能留下,出院後就去公安局報案,那些警察聽說受害者是個男孩,他們沒有同情,而是驚訝、鄙夷、嫌棄!他們可能也不太了解這種事吧,一個勁兒地問我細節。我不止一次抗議,他們的那些問題和事件本身無關,可是他們不肯放過我。你知道在別人面前談論那種事,還要不止一次描述受侮的細節,是種什麽滋味嗎?”

“哈哈……哈哈哈……”陳宇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你知道嗎,有一個女警察,竟然問我……問我那東西……捅/進去以後是不是……是不是痛得要死,那東西!哈哈哈……”

凱文不知所措,想要擁抱他,安慰他,可是又怕被他誤會。

“我竟然……竟然還回答她‘是’!後來她又問,是不是比生孩子還疼,我他媽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哈哈……我以為她問我被捅了一刀是不是很疼,原來她說的‘那東西’是……哈哈哈……就好像我生過孩子似的!”

“陳宇,別這樣……”

“根本就沒有進行到那一步!他們都不相信!沒人相信!”

“我信,我信啊!”

凱文大聲的承諾,陳宇卻像是沒聽見,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後傻笑了幾聲。

“後來,這件事驚動了上級,當時那個縣正在參評文明稱號,治安方面絕不能出現這種醜聞,所以我的事也沒立案,縣領導出面調解,除了工資,我還拿到五千塊的賠償,五千塊,好多啊!”

“閔龍和我的關系?很簡單,我媽年輕時欠了他一筆錢,高利貸,還到現在了,也只能每月勉強還清利息。其實欠他錢的不是我媽,而是那個我應該叫他爸爸的男人。我媽是真心喜歡那個男人,懷孕了也沒打掉,她死心塌地跟著他,跟到了香港。那男人好賭馬,花光我媽的積蓄,還借了高利貸。

“那男人沒等我出生就跑路了,債務就落在了我媽身上。我媽是真心喜歡他,被拋棄了還把我生下來。

“我媽帶著我逃回大陸,還托人給我上了戶口,我們過了幾年太平日子,我六歲那年,閔龍帶著一夥人來我家追債。我記得當時媽媽哭得很慘,說她不想再做老本行。閔龍說,不做不行啊,不然拿什麽還錢?他還說,她咬牙忍上幾年,等‘女兒’長大了接她的班,她就能收山了,然後就色瞇瞇地看著我。

“他捏著我的臉,說了些‘小妹妹幾歲了’、‘長得像媽媽’之類的話。我嚇得不敢吭聲,我媽知道閔龍想幹什麽,她把我抱過來,告訴他我是男孩。以為這樣我就安全了嗎?暫時的吧,後來我媽媽才發現,閔龍有特殊嗜好,但是他不喜歡小男孩,他喜歡正在發育的男孩子。

“所以你以後千萬別去‘逍遙天’了!……我?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不是應付得挺好嗎?不用擔心,真的!至少……現在還……

“其實閔龍不止一次想要來硬的,多虧了我媽,總是在關鍵時刻護著我。她指著閔龍的鼻子大罵,說他要是敢碰我,她拼了命也要把他剁了,閔龍雖然是黑社會,但是他也知道我媽的那股狠勁兒。

“說實話,我也不是不擔心,我怕哪天就……,唉,就算真的發生了,我也不能怨誰,我們畢竟欠著人家的錢呢。除非,我能在撐不住之前,把錢都還清,可是我哪兒有那種本事啊?我也想過,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我就自殺。”

陳宇已經醉了,二鍋頭也見了底,他靠著椅背,慵懶地伸展著身體,朦朧的目光投放到凱文的臉上,他癡癡地笑著,像是在等待凱文評價他的故事。

“多少錢?”凱文冷不丁地問。

“什麽?”

“你們欠他多少錢?我幫你想辦法!”

“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不過,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又不是白給你,你以後要還的!”

“那也不行。”

“你怎麽這麽倔!”

“欠錢比欠人情好。”

“怎麽會呢?”

“錢的方面有個定量,該多少是多少,人情嘛,多與少,還得清還不清,主觀感受在裏面會占很大成分。”

“你的意思是,我會仗著幫過你,就賴著你嘍?”

陳宇沒有回答,他眨巴著黑亮的眼睛,微笑著凝視凱文,他的眼神很溫柔,也很苦澀。

“就算……就算我賴著你,也比你自殺好啊!陳宇,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陳宇突然痛苦地皺了下眉,幹嘔了幾聲,然後無奈地搖頭,說道:“我真的喝不了酒,醉了。”說完,他把頭靠向凱文的肩膀,紮進他的懷裏,凱文驚惶失措,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

酒醉後的陳宇散發著一種縱情的魅力,準確的說是一股渾然天成的野性,凱文感到身體裏的那團火焰又快被點燃,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陳宇像是說夢話一樣呢喃:“我是怕,自己會覺得永遠虧欠你。”

打開房門,摸黑檢查了一下玄關的鞋櫃,果然沒有爸爸的鞋子。

“每一扇門後,都在上演著難以想象的罪惡,但是,因為客人們付了錢,只要不出人命,他們犯下的罪惡就不會被追究。”

凱文回想著陳宇的話,他想象不到爸爸在那種地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你剛才為什麽硬要沖進地下室啊?”

“哦,我……好像看到一個熟人,不過……應該是認錯了。”

“一定是認錯了,凱文認識的人裏面,不會有人去那種地方的!”

凱文躺在床上,腦海裏回想著和陳宇在一起的片段,陳宇說出這麽肯定的話來,還真是看得起他。

“不……不一定。”

“哦,也對,比如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再說,你也沒有做那種事啊!”

“現在沒有,但是以後……,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守多久。”

凱文在那一刻便已確定,陳宇的底線,就是他的清白。如果想要戰勝他,那就奪走他珍視的東西,可是如果不是出於陳宇的自願,那也就意味著徹底損毀了他,凱文不會那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