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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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心蕊嘆了一聲說:“金郎……我……”

萬斯亮含笑道:“我忘了告訴你,現在我叫萬斯亮,不再是葛金郎了。”

心蕊倏地張開眼睛道:“為什麽?”

萬斯亮略把自己和萬斯同早年情形說了一遍,花心蕊一句話不說地仔細聽著。

聽完之後,她忽然閉上了眸子,說:“不!我還是叫你金郎,我討厭萬斯亮這個名字。”

萬斯亮非常洞悉她此刻的感觸,不禁笑了笑,這時小碧已經揭簾子走了進來,道:

“少爺,馬已經備好了。”

心蕊忽地坐起說:“備馬做什麽?”

萬斯亮說:“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約十天半月就返回來,你好好留在家裏。”

心蕊一呆道:“你去找萬斯同?”

這句話不禁問得他一呆,心蕊立刻拉住他道:“不許你去,金郎,我愛你!”

說著她揮手,對小碧道:“把馬再牽出去,他不走了。”

小碧答應了一聲,又退了下去,萬斯亮苦笑了笑道:“你真把我給弄糊塗了。心蕊,我知道,你的心還是愛我哥哥的,我們雖是多年夫妻,可是我卻永遠無能力取代他的地位。”

心蕊一只手拉著他的膀子,把頭埋在他胸上,只是泣著,她說道:“你別瞎說了,我現在想通了,既然已嫁給了你,就是你的人,你真要是走,我就死給你看。”

萬斯亮不禁微微一怔,半天沒有說話。忽然他看見室內供著的年菜,燒的大紅蠟燭,才令他驀然地想到,今天是大年除夕。好個大年除夕,他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歡離合”,在內心激蕩著,他忍不住翻身從床上站了起來!真誠欣慰地擁著花心蕊,無言勝有言走向羅幃中……度過一個快樂的新年!

01 白雪白驢 怪人怪行

當西北風卷起厚厚的雪花,撲打在這石板道上的時候,這條路上,事實上已沒有什麽行人了。

大雪漫天彌地地落著,盡管世界是如此的殘酷、無情,可是在這年三十夜裏,人們還是不寂寞的。

如果你不怕雪,不怕冷,披上一領披風,在這青石道的雨檐下來回走上幾趟,你可以清晰地聽見一些特別的聲音。

那是擲骰子的聲音,大瓷碗叮叮的響,間以狂喊暴笑的聲音,人們是瘋狂了。當真的,瑞雪兆豐年,我們不禁要佩服,這些人的自我安慰精神。又有誰能會想到,通宵豪賭的情形之下,有多少人要傾家蕩產?多少人要再憂勤終年?

街面上的買賣,可說是家家都關門了,只有賣香燭鞭炮的生意特別好,還開著半拉門。

掌櫃的一邊擲著骰子,一邊照顧生意,這已是“子”時以後的事情了。

“臺州”府是個大地方,七八裏正街,店面無數,可是除了以上的生意買賣以外,別的買賣全歇下了,就連通常作夜市生意的人家,在這年三十的晚上,也都打烊擲骰子去了。

往西走,有一家“臺州老客棧”,這時候也上了板子,大門前,吊著四個紙糊的大燈籠,上面寫著“恭賀新禧”四個大字。

門廊西邊,貼著一幅對子,寫的是:

“大造無私處處桃花頻送暖

三陽有舊年年春色去不來”

橫批“春滿乾坤”,紅紙黑字,倒也神氣十分,按說這種時候,這店裏不會再有客人了,其實天底下盡多是流浪子。

東房裏那個算命的瞎子“劉半仙”,他是一個老江湖,在這店裏住有五六年了,他是永遠不走的,每逢過年過節,他總是蒙頭睡大覺。

西屋裏前月來了個大姑娘,她是設場子練武的,看來也是一個人,冷清清的,她也沒有走。

每天差不多晚飯前後,這姑娘就走一趟場子,地點就在店前那個老神仙廟口上。那大姑娘只要往那裏一站,用不著她打小鼓,你瞧那人可就像水一樣一下子就滿了。

只走一趟刀,一趟劍,在觀眾之中,有那略微內行的人,看過之後,無不驚讚備至,都說這姑娘手下是真有好功夫。

她練完之後,把一個籮筐裏的錢往袋子一收,不論收多少,她絕不再練第二場,可是卻也不少了。

所以日子久了,大家也都知趣,只一練完,大家也都散開。

數月都如此。

誰也不明白她來這裏幹什麽,她好像並不全是為了賣藝賺錢,也許她還有重要的事情。

自從前兩個月,她去了二次雁蕩,在樂清縣又逗留了一個月之後,她的心情更沈痛了。

就像今天夜裏,大姑娘是怎麽也睡不著了,望著幾上那半截殘燭,她只管支著頭發怔。

時間時滅的燭光,映著她那美麗的輪廓,嫩柳似的兩道細眉,不用筆描,它永遠是那麽秀,那麽黑,那麽長長彎彎的……

她過去在黃山的時候,雖說是姊妹兩個從來沒下過山,可是每逢年節,母親也總是興高采烈地陪著自己姐妹倆蒸這個做那個,姐妹倆也總是拾攝得漂漂亮亮的。

如今,雖說是自由了,可是……

姑娘想到這裏,眼圈可忍不住又紅了,家也散了,妹妹跟人家跑了,母親也走離黃山,如今下落不明。

這些都還不去說它,而自己這麽飄零江湖,一無著處,誰又能會想到有什麽結局?

女孩子家,大了總是要嫁人的,自己嫁給誰?

一想到這裏,她腦子裏馬上就會映出萬斯同,那個英俊、瀟灑的影子。

她確信今生今世,惟有一個青年,才真正地生根在自己心窩裏。

她更知道,自己所以這麽浪跡天涯,主要的,也是為了去找他,要找著他,把終身托付給他,自己才算是不虛此生。

可是這三年來,她賣藝為生,已跑遍了南方各省,心上人依然“杳如黃鶴”;尤其是在這種淒涼年夜裏,想起來,心裏可不是味兒。

有時候她會想,莫非萬斯同真的對自己絲毫沒有情義麽?

以前他是對妹妹花心蕊有情的,可是心蕊既已嫁人,他也應該死了心啦!

而自己,她想,論容貌、學識、武技,哪一樣也不比心蕊差,可是他怎麽就對自己……莫非這就是天意?

想到此,她的心不禁又碎了。

天下會有這麽巧的事,她想著往事道:“要是當年我早一步碰到秦小孚,豈不是就遇見了他了。”

誰又知道,這麽一陰差陽錯,徒令自己受了三年的流離之苦,這豈不是天意註定的嗎?

花心怡下了床,把那開了花的燭心剪了剪,這時候已能聽見有零零星星的炮竹之聲,一聲聲的脆響,似乎已把這黑濃的夜色,給炸開了。

東房裏的瞎子,大概也起來了,他抱著他那個琵琶,有一聲沒一聲地幹唱著,聲調沙啞淒愴,令人不忍卒聽。

心怡推開了窗戶,冷風撲進來,就像箭似地,刺透了她的小紅棉襖,她忙又把它關上了。

“別想了。”她對自己說,“睡吧!”

這才滅了燈,一個人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天可就明了。

大年初一,可是不能睡覺,她早早地起來了,自己用盆到廚房裏去打了盆熱水,好好地洗了一個臉,把頭發梳得連一根跳絲都沒有。

這時候掌櫃的劉大個子,穿著新的狐皮襖子,老遠隔著窗子直拱手道:“大姑娘恭喜!恭喜!”

心怡忙含笑道:“恭喜!謝謝你啦!”

說著就開了門出來,劉大個子嘻嘻笑道:“過年以後,你的生意還得好,大姑娘,你還要準備大秤,好往裏秤銀子、秤元寶!”

他又和姑娘聊了幾句別的閑話,見有幾個朋友上門來拜年,他就笑著走了。

姑娘一個人在院子裏走了一轉,看院中那一株老梅開得很盛,紅得就像婦人家臉上的胭脂一般。雪雖是不下了,可是積雪很厚,有半尺來深。

再看廊子下結了一串百十根冰棍兒,透明的,就像是水晶一樣的。

那吊著的兩個畫眉鳥籠子,都用厚厚的棉罩子罩著,姑娘揭開來看了看,裏面的畫眉鳥都縮著脖子在打盹兒,羽毛蓬蓬的,不帶一點精神。

她真是閑得一點事也沒有,由西房走到東房,劉半仙的琵琶也不彈了,正夾著一個活動的桌子,往外走。

他要趁著年節,好好地做一筆生意,姑娘就問:“瞎子,今天你還不歇著呀?”

劉半仙一面彎腰道:“恭喜你啦,大姑娘,今天怎麽能歇著哪,怎麽?給你來一卦吧?這是新春第一課,準靈!”

說著睜著那一雙白果似的眼睛,望著姑娘,還一個勁地翻。

心怡忙笑道:“別吹!你還是到外頭去算吧,我才不相信這個呢!”說著她就順著天井,又往裏面去了。

迎面就碰見了那個掌櫃的劉大個子,老遠就招手道:“來!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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