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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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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子豪見狀笑道:“你不用擔心,敵人雖然來了不少,我們可也不含糊,何況四先生既已親自出來,聽說另外還有高人助陣,你只按著原定計劃行事,小心一點也就是了。”

公子錦點點頭,問說:“四先生人在哪裏?可否一見?有很多事,還想當面向他請教。”

“他走了。”覃子豪說:“你若早來一步就見著了,現在人走了。”

公子錦悵悵地道:“他老人家住在哪裏?”

“這個……”覃子豪微微笑道:“他老人家關照了,叫你不必去尋他,如有事情,他自會尋你……”

說時由身上取出了一個綢子小包,交給他說:“這是四先生要我交給你的,裏面有一封信,囑你見字行事,時間、地點都交待得一清二楚,另外有一百兩銀子,是給你的,其實我這裏早就給你準備下了。”

一面說,他由折著的袖管裏拿出了一張嶄新的銀票,交到公子錦手裏——

“外面走的人,手頭不能小器,這個你留著,不夠隨時來支。”

公子錦打開一看,是五百兩的一張即期銀票,就說:“太多了,你收回去吧,我現在不缺銀子。”

覃子豪推過去說:“收下吧,你以後就知道了,花費很大的,而且,你不必節省,有時候充充闊氣也是必需的,哈哈……”

又說:“在揚州,我們的實力不小,錢有的是,我在這裏,又是管賬的,自己兄弟還能不多照顧幾文?”

說著哈哈一笑,站起來抱拳道:“你就慢慢吃吧,我去囑咐一聲,這裏不會有外人進來,我走了。”

這個覃子豪,公子錦以前雖沒見過,卻知道他和自己一樣,誼屬同門,同是延平郡王大力所收攬的江湖義士,包括方才所提起的那個麻四先生,同屬延平郡王所特別成立的一個反清覆明秘密組織,這個組織的力量,卻也不可忽視,似已日漸強大,雖不足以動搖清朝已固江山,而側面的煽風點火,卻也令當勢者頭痛不已。

打開了錦囊,果有書信一封。

那是一封屬於極隱秘的密劄,厚厚的桑皮紙信封,騎縫處都塗著火漆膠泥。

收件人:公子錦。

發件人:天南堡。

是了,這“天南堡”便是策使公子錦等一行義行的那個反清覆明的秘密組織了。

肯定的,這密劄應屬“天南堡”的極密件之一,設非是收件者當事人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閱,以麻四先生在天南堡地位之尊,亦只是負責轉手而已。

俟到公子錦小心謹慎地拆閱密劄之後,不由為之一驚——他原以為時間大可從容,豈不知上面的指令時日竟然迫在眉睫,這使他再也不能耽擱,隨即起身離開。

所謂“綠楊城郭,十裏珠簾”,應是名不虛傳,公子錦身歷其境,總算見識了。

這一帶,俗稱“十裏小運河”區,入夜之後,萬燈高懸,千船雲集,繁華得緊。

公子錦一襲輕裝,身著太湖綢藕色長衣,腰系絲絳玉佩,足登福字履,手裏一把描金折扇,搖起來婆娑有姿,習習生風,人本來生得俊俏,這一裝扮,十足的風流惆儻,像是個出身豪門、走馬章臺的公子哥兒。

在“醉八仙”吃的晚飯,菜肴有松江之鱸,陽澄之蟹,呼伎小雲小仙二女作陪,喝了幾觥酒,耳邊上盡是江南評彈、揚州小調。有錢大爺們的征歌逐舞,呼盧喝雉,在五光十色的迷離燈光襯托裏,誠然令人不勝消受,公子錦又見識了一回。

卻是今夕何夕,他總算心裏有數,並不糊塗。

大船“八音畫肪”就泊在前面湖心,這裏“十裏小運河”,河不叫河,分別劃地稱奇,巧立名目,各以“池”“湖”自稱。眼前這一片地方叫“仙女湖”——顧名思義,那就是這裏的女人,美如天仙,不用說,湖心的“八音”畫舫,便是“仙女”所在之處了。天上星皎月明,卻不如眼前燈光燦爛。

像其他,風流豪客一樣,公子錦酒足飯飽之後,竟然也思往湖心的美人窟走走。

迎著陣陣涼爽湖風,公子錦一扇在手,翩翩風采地來到了“八音畫舫”。

進門之先,便已聽見了那陣陣絲竹管弦聲,銀牙打板,小紅低唱,間以七彩燈光,粉帳流蘇,姐兒們送往迎來,眼波流醉,真正讓人銷魂蝕骨,所謂的“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應該便是指的如此。

公子錦雖然缺少那種一擲千金的出手氣勢,更沒有時下一般紈絝子弟的氣質,卻也儀表堂堂,大方舉止,令人不敢輕視。

這裏鹽市,一日暴發,南來北往的陌生主兒多的是,是以他的出現,並不曾引起特別的註意。只是在二度“茶圍”之後,仍然盤桓不去,便非一般的尋常客人了,這樣情況通常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客人已有相好的姑娘,等著她的出現赴約。另一種情況便是有意尋歡而不得其門而入,這時候便須善解客意的皮條客出現,上前刺探搭訕一番。

是以,就在公子錦三度打發賞金,欲離不去的當兒,一個長頸拱肩,面生肉瘤的細眉男子出現在他面前——

“相公您別走——可有您的老相好啊?”

“我要見燕子姑娘。”公子錦開門見山地說:“可是她好像不在這裏……要是這樣,我就走了。”

這個人聽到這裏“哦——”了一聲,隨即瞇著眼睛笑了:“在在在……有有有,您老可是姓李?”

公子錦微微一怔,點頭道:“不錯,我是姓李。”

細眉男人立時笑態畢露地道:“是從南京來打點貢綢的李大相公?”

公子錦半笑不笑地也承認了。

化名李方,專營貢綢生意的商人身份,正是他此行早已安排既定的化身——這件事還是在他拆讀麻四先生留交的密劄指示之後,才得以知道,萬萬沒有想到,在此風月場合,居然已有了風聞。

“啊呀——您老可是貴客呀,為什麽早不說呀。”這個穿著考究,其實猥瑣的男人,立時巴結地說:“燕姑娘三天以前就在盼著您啦,這兩天她身子不大舒但,沒出來應酬,可是敬候著您啦。”

公子錦心裏微微一動,點頭道:“原來如此,你是——”

“小人姓楊。”這個人彎腰拱背賠笑道:“是這裏八音舫的管事,這裏水旱碼頭,七十二處游玩地方,小人都有照應,李大爺隨時關照。”

這話倒也實在。

在此,“十裏小運河”提起“楊脖子”這個人,大概無人不知,若問此人幹的是什麽,可就有些令人羞以啟齒了,那便是此人賴以為生所操持的,是見不得人,最為下賤的女人皮肉生涯,過去的人品,不消多說,這兩年買賣女人發了財,所謂的“有錢王八大三輩兒”,“楊脖子”三字,在此地面儼然也是一號人物了,真正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了。

公子錦眼裏,當然瞧不起這號小人,甚至極其鄙夷。無如眼前這一臺戲,還是非他不可。

“原來你就是楊管事,我聽說過你——”公子錦說:“我此來全為燕子姑娘,她既然告病在家,我就明天再來吧。”

楊管家笑說:“燕姑娘早關照了,別人一概不見,李大爺來她是一定要拜見的,這樣吧,您在這裏先坐坐,找幾位姑娘先陪著,小人這就去把她給接來,燕姑娘一聽說您來了,她馬上就飛過來了……”

說著就要轉身告退,公子錦搖頭說:“不用了,你這裏的姑娘我都不喜歡,我就跟著你一塊去吧。”

“那可是委屈您啦。”楊管事咧嘴笑道:“好吧,小人這就招呼船去,馬上就走。”

很快地,他就準備了一艘花船。

二人登船坐定,由一個花俏的船姑娘操槳,沿著河邊,不一會就劃出了這片燈光璀璨所在,直到河面上燈光稀落,再不見先時的繁華景象,岸邊上更是一片黝黑,想是早已離開了所謂的“十裏小運河”區域。

楊管事一只手揚著燈籠,頻頻向岸邊打量道:“快到了吧!怎麽還沒到?”

搖船的婆姨說:“過了前面七棵柳樹就到了,這條水路我最熟,楊老爺不用擔心,每天都是我接送她來的,不會錯的。”

楊管事這才笑嘻嘻地向公子錦說道:“就快到了,她家我去過一回,家裏還有個老母親,這孩子很孝順的,掙的錢都交給她母親。”

公子錦點點頭,沒有吭聲。

老實說,對於這位燕子姑娘,他是壓根兒一點也不清楚,只是遵照密劄上指示的行事,也不知道何以指示他來此見一位風塵姑娘,心裏不免好奇。

“李大爺您真是好眼力啊!”楊管事說:“要說到姿色人品,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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