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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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聿言立刻哀聲求饒,連說了幾句好聽的話,才逃過此劫。

邵征的小面包停在路口,剛推開車門準備下來,看清眼前的畫面,腳下一滑,差點坐在地上。

“你,你們這是?”他沒想到林聿言會出現在這裏,更沒想到還趴在顧耀揚的身上,難道是,“受傷了?”

顧耀揚說:“沒。”把人放下來,讓他自己活動活動再上車。

林聿言有點不好意思,也沒過多的解釋,聽話地跳了幾下,跟邵征說了聲“謝謝”,一起鉆進車裏。

他不會……一直沒走吧?邵征心中疑惑,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往後面看了看。

顧耀揚靠在椅背上睡覺,林聿言坐在他旁邊齜牙咧嘴的扮鬼臉,還不敢明目張膽,始終偷偷摸摸的,可能是靠得太進了,顧耀揚睜開一只眼瞥他,他立刻慫著扭頭,老老實實地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但外面有個屁的風景可看?倒是前不久剛拆了一個棚戶區,車軲轆碾過去,黃土漫天。

“耀揚。”

“嗯?”

邵征見顧耀揚醒過來,開口說:“我待會要去周伯那一趟,給他修點東西,你去嗎?”

顧耀揚隨口“嗯”了一聲,應該是去。

邵征又看了一眼豎起耳朵的林聿言,問道:“他去嗎?”

林聿言立刻搶答:“我去!”

顧耀揚輕笑道:“你是跟屁蟲嗎?”

林聿言哼了兩聲,不想承認,但他此時此刻的行為,又確實很像。

那位周伯似乎不住在的文昌街,比文昌街還要更偏僻一點,已經快到郊區了,面包車開過一條廢棄的火車道,停在幾十米處的林蔭路上。

上午十點鐘,天又熱了起來,樹上的知了“吱吱”地吵個不停,風吹在身上,竟然涼颼颼的。邵征從車裏拿出一個工具箱,邁上眼前的臺階。

臺階不算太寬,兩邊都是自建的簡易樓,周伯家在左手邊這棟,一扇上了紅漆的小門,門口還有一把竹藤椅子,椅子旁邊放著十幾盆花。

邵征敲了敲門,等了幾分鐘,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伯推開了門。

“今天這麽早啊?”他看了眼邵征,又看見了顧耀揚,似乎有些驚喜,笑著說:“耀揚也來了?”

顧耀揚點頭,淡淡道:“看看你會走了嗎。”

周伯兩條褲腿都是空的,聽他說完這話,眼中的驚喜立刻消失,不樂意地調轉輪椅,扭頭走了。

邵征咳了一聲,先一步進屋,林聿言眨了眨眼,跟在顧耀揚身後,一起走了進去。

周伯的房子有點特殊,不算大,但裏面滿滿當當的,養了很多盆花,朝陽的那面尤其多,很多林聿言都叫不上名字,粉白相間的,特別好看。

他家裏的燈壞了,水管也堵了,邵征去通水管,顧耀揚隨手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把燈泡擰了下來。

林聿言幫不上忙,只好蹲在花叢裏仰頭看他,心裏還是覺得,他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喝點水吧。” 周伯轉著輪椅過來,遞給他一杯香噴噴的花茶。

林聿言急忙道謝,又坐在周伯遞來的小板凳上。

“是第一次見你。”周伯看起來只有五十幾歲,但臉上的皺紋卻不少,一雙眼睛鑲在深凹的眼窩裏,手很糙,氣質卻很儒雅,他問道:“是耀揚的朋友嗎?”

林聿言擔心再次出現胡奶奶那樣的情況,直接點了點頭,又笑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周伯似乎很欣慰,笑著說:“真難得,耀揚也會交朋友了。”

這句話聽起來耳熟,胡奶奶也曾說過。

林聿言不解地問:“為什麽……會難得?”

周伯跟他一起曬了會兒太陽,目光停留在顧耀揚的身上,像是回憶著什麽。

他說,得有五六年了,那時候顧耀揚才十二三歲,被人發現的時候,倒在文昌街的路口,上半身纏著繃帶,滲出了好多血。

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別的地方,或許就有人救他了,哪怕幫他打個急救電話,或是叫個救護車。但文昌街的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一些事情,受盡了外面的白眼,早就沒有那份同情心了。

就算有,也都不敢上前,他傷得太重了,根本不像普通打架鬥毆所造成的。所以誰都不想惹上事。他大概在那裏躺了一天,等有點力氣了,就爬起來,緩緩地挪到了現在居住的地方。周伯那時候是他的鄰居,腿還是好的,出門時被他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想繞著走,卻被他攔了下來。

顧耀揚當時遞給他一些錢,讓他幫忙買藥。

周伯想了許久,才答應下來,拿著錢去附近的醫院買了點傷藥,又買了一些繃帶回來。親眼看著他自己動手換藥。

周伯問林聿言有沒有受過傷?

林聿言伸出快要愈合的食指,不知道這個算不算。磕磕碰碰如果不算的話,那他似乎沒有受過傷,他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

周伯點了點頭:“那你應該不能體會那種疼,薄薄的紗布粘在裂開的傷口上,連著剛長好的嫩肉,一點點地往下扯。我看著都心肝顫,他卻吭都沒吭一聲。”

林聿言聽著,心臟也跟著緊了緊。他就知道,那道傷疤,一定很疼。

周叔說:“後來,我就幫他送了幾次飯。還有胡老太,她也心善,知道街上來了這麽一個孩子,就跟著我輪流送。”

“他倒是沒拒絕,但也從來沒說過謝謝。”周伯笑了笑:“我這輩子遇到太多這樣的白眼狼了,也沒放在心上。”

周伯說,他也坐過牢,經濟大案,被人誣陷的,出來之後妻離子散,工作更找不到了,沒地方住,就去文昌租了房子。

大概半年左右,顧耀揚的身體恢覆了,不出門,也不上學,再給他送飯,他就開始拒絕了,態度始終冷冰冰的。

周伯把飯菜拿回去,沒放在心上,想著或者某一天,這孩子就自己離開了。

“那,那然後呢?”林聿言問。

周伯沈默了半晌,才說:“然後,我出了車禍。下半身癱瘓,需要截肢。”

林聿言的目光挪到他的雙腿上,不知道說些什麽。

“其實我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了,畢竟一直躺在重癥監護室。醒過來的時候,腿已經沒了。之後還是胡老太說的,說錢是耀揚給的。”

林聿言問:“他……有錢嗎?”

周伯說:“應該有一點,但他那時的錢,也只夠自己花的吧。醫藥費多貴啊,能湊齊,都是他為了還我那幾頓飯的恩情,幫我……湊出來的。”

周伯說得很含糊,但林聿言還是怔了怔,似乎知道顧耀揚為什麽會參加那種比賽了……

十幾分鐘後,燈和水管都修好了。顧耀揚洗了手,叫了林聿言一聲,準備離開。

周伯趁林聿言站起來之前,又對他說了幾句悄悄話,“耀揚是個苦孩子。別看他面上冷,嘴又壞,但是人很好。你們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啊。”

林聿言對他笑了笑,沒有立刻回應。

回去還是邵征開車,他閑著無聊,等紅燈的空擋,又往後撇了一眼。顧耀揚又睡著了,林聿言再次湊到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這回沒做鬼臉,也沒偷偷摸摸,看了許久動也沒動。

像是他的臉上,長出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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