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片刻示意終止的鈴聲方才響起。

領頭的小童站了處高臺講了幾句, 大意是他家主人會挨張桌子走上一遍，到時選出自己最為中意的幾盞。

這小童看著也是個機靈的，寥寥數語就將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他下了臺子，身後的老翁站起身子, 正是剛剛與他聊天的那個。

林遲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陸辭瑜。

先前他來搭話時陸辭瑜心裏就隱約有了猜想，如今猜想成了真, 他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了。

結果怎麽評是這位老先生的事情, 他也無法更改了，相較於旁人或緊張或期待的模樣，他的臉上更多的是好奇。

陸辭瑜的目光跟著老人的腳步掃過一盞盞花燈。

他不得不驚嘆幾句，人的創造力真的是無限的, 每個人畫的東西都是隨心而發各有不同。會在此展示自己的人都是有幾把刷子的, 有幸身處於其間，當真是一生中十分難得的回憶。

場上的很多人享受的只是自己畫燈的過程，見著開始查驗評選了自覺退出賽場，剩下的除了陸辭瑜這個箭在弦上參與評比的剩下都是想要在花燈會上揚個佳名流傳的。

老先生的花燈評比太有名了, 得了句誇獎日後說出去也可以為自己小小的加幾分。

“陸公子好像一點兒也不急。”老先生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子今日已經滿足了，得不得獎都不是那麽重要了。”陸辭瑜收回放在遠方一盞燈上的視線，認真回道。

老人拿起了他桌上的燈，提在眼前旋轉觀察著，同時嘴裏也不停歇：“那陸公子覺得哪盞會拿獎？”

陸辭瑜考慮片刻：“左邊那盞錦鯉躍龍門的花燈, 畫工精湛栩栩如生, 南面那盞繪了牡丹圖的則是大氣富貴雍容端莊。兩盞燈的做工畫技不相上下, 又都寓意甚佳, 實在是難以抉擇。”

“是嗎？”老頭看完了燈，將它放在了桌子上。

“左面那個是先帝時期告老的丞相嫡孫，也是濟寧府眼下名聲最大的學子，今年要參加會試的，以他的能力參加殿試也沒有什麽問題。”

“右面那個是幾年前突然冒出來的商家公子。雖然是突然冒出來的，卻迅速積累了無法想象的金錢財富，哪怕是老牌家族皇商薛家在他們面前也只能張嘴誇誇自家的底蘊深厚了。”

兩個人的目光都註視著這裏，和林陽一同來的幾人更是急切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陸辭瑜仿佛見到眼前出現了一張選項卡：

玩家請選擇：A.鯉躍龍門 B.富貴牡丹，系統將根據您的選擇開啟支線任務。

陸公子不是玩家，陸公子哪個都不想選。

他笑了笑：“兩個都很好。其實如果要我說實話，我還是要更喜歡我的花花草草。”

老頭似乎是沒想到，楞了片刻，隨即無奈的搖搖頭。

“什麽都不選……什麽都不選好啊……”。

“居然什麽都不選，真是個任性的小子啊。”

老頭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下一張桌子。

陸辭瑜繼續與林遲咬耳朵。

老頭挨張桌子逛了個遍，這才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花燈不單單是一個照明的器物，同時也是一種傳達制作者心情的媒介手段……燈的造型只是其中一個要素，而燈上所繪的題材、內容顏色同樣也只是不同的表達方式……”。

“……色彩的變化、燭光的穿透力都會被綜合考慮到。”

“綜上所述，本屆我選中的花燈……就是那盞牡丹容華。”

遠方傳來陣陣驚嘆道喜聲，陸辭瑜遠遠望了一眼，那個畫出牡丹圖的少年被圍在人群中，什麽也看不清。

一甲完了還有二甲，被鯉躍龍門與另外一副大辰盛世得了去。

陸辭瑜這盞只得了個三甲。

他的畫工其實並不弱於另外幾位，只是因為用色與構圖原因導致了燭光由內照出時被遮蔽了大半。

花燈本質上還是用來照明的，老先生提名他的時候順便狠狠批評了陸辭瑜一頓“過於註重外表反而忽視實用性”。

其他幾面還好，顏色較深的那面因為被他反覆上了幾重色彩，燭光險些就映照不出來多少了。

陸辭瑜點頭虛心接受，不過左右他也沒打算用這展燈照明，實用能力這個問題他從下筆起就徹底無視掉了。

不過老先生也沒光是批評，轉眼又提了句畫工畫技。他清楚陸辭瑜的心思也沒多說，大多數人反而都沒註意到這句。

一二甲的獲得者紛紛上前挑選獎品，輪到陸辭瑜時他倒是難得有了些為難。

老先生準備的東西不少，完全就是讓他們按照順序自行挑選的，陸辭瑜拉著林遲到了臺子後方，沒想到看見了不少這個世界的“奇珍異寶”。

比如南海的一株珊瑚樹，不小的一盆約到人的小腿那麽高，品相也是極佳的。陸辭瑜知道濟寧府有一面臨海，只是沒想到會在一場花燈會上看見海裏的東西。

再比如身份地位或者金錢的象征的多色琉璃玉佩，被毫不在意的放在一個小小的開啟的木盒子中供人挑選。

陸辭瑜挨個走了過去，還真沒什麽想要的。

林遲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一尾古琴，他不懂這些東西，只是戳了戳陸辭瑜：“陸公子，你看那把琴……好像是被什麽燒過了尾部都焦黑了。”

旁邊有嗤笑的聲音傳來，陸辭瑜冷冷看了那人一眼，轉身揉了揉林遲的頭，絲毫沒考慮林遲方才的發言是否會讓自己失了面子這個問題。

“不是被燒焦了，而是它被特意制作成那樣的。”

真是個迷幻的朝代，有的東西在這裏有傳說，有的東西卻是完全空白一片的。

這把琴肯定不是傳說中的那把，看木頭的顏色就知道制作出來的年頭不長。

他拉著林遲湊到近前，連音都沒調，只是隨手輕輕撥弄了幾下弦，彈出了幾個不成調的音符。

他喜歡這個音色。

陸辭瑜心裏有了決定，轉過了身子：“就它了。”

老先生擺了擺手：“可以。”

陸辭瑜將琴遞給了林遲，林遲抱著它回了剛剛的桌子旁收拾東西，陸辭瑜剛剛拿起花燈就聽得一旁漢子不滿道：“我不服！”

陸辭瑜側頭看他：“哪裏不服？”

那漢子憤憤不平：“不就是四副花和一張字嗎，憑什麽得了三甲？我的梅蘭竹菊哪裏不好？”

陸辭瑜嘆氣。

老先生晃晃悠悠走了過來。因為你太功利了？這話不好往外說。

他看那漢子一臉憤然的樣子，隨手指了指還沒被收完的畫紙：“紙筆就在這裏，不如這位公子照著陸公子的圖案樣式畫個一模一樣的出來？畫出來一樣的效果我就認定你為第三甲，如何？”

那人滿臉喜色：“在場這麽多人都聽著呢！先生可要說話算數！”

陸辭瑜也不急著走了，抱臂靠在桌邊看他畫畫。

……

時間過的越久那漢子額頭浸出的汗滴就越多。

他本來就不是個心裏素質多高的，剛剛這一鬧更是吸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此刻在眾人的註視下提筆落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緊張了。

繪出鯉躍龍門那個書生也沒走，看他微微發顫的指尖便在心底搖了搖頭——這個樣子若是進了殿試見了龍顏怕不是會被嚇昏過去。

陸辭瑜的畫雖然畫的很漂亮上面的花朵前所未見頗有新意，看著卻十分簡單，沒想到他提了筆畫了幾次都找不到感覺。

當然找不到了，為了突出一些效果陸辭瑜特地用了不少畫法，甚至在一些地方選了油畫中的厚塗上色。

不過礙於這個條件和顏料紙張的材質效果十分不理想，反而是畫出來後的成品顯得不倫不類的，甚至有些怪異。好在安上了花燈裏面放上蠟燭後效果還不錯，支撐一時還是能的。

不過他看這顏料似乎也維持不了太久，又被火苗日日烤灼著，恐怕過段時間就會褪色焦黃了。

那漢子來來回回廢了好幾張才勉強得了張合心的，畫出了圖放在其他的花燈上比對，燭光折射映透造成的光影效果卻總是沒有陸辭瑜的好。

他咬牙又畫了一會兒，陸辭瑜還沒說什麽，旁人先開始不耐了。

“我說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認輸吧，別耽誤大家時間了！”

“對啊，大家還等著看花燈展湊熱鬧去呢，別磨蹭了是不是個爺們兒啊！”

“我……我還能畫！”

漢子滿頭是汗，後背都要被浸濕了，鼓足力氣想要提筆，手卻抖的直接在白紙上斜斜勾了長長一道。

他嘗試了幾次也沒能得個滿意的結果，最後只能咬牙道：“我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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