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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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吃就吃, 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左右宅子離著街近,這段時間的一日三餐幾乎都是在街上解決的, 為了防止萬一陸公子還特意遣了尋泉買回了些米面糧油,結果放在竈房裏連袋子都沒能拆開。

拔絲蓮子米篩爬、紫薯麻餅珍珠糕, 蔥油花卷蝦仁腸粉、瓦罐面手撕雞……兩個人簡直是到了天堂, 呆了幾天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就像陸公子眼前這碗,被拌的金黃偏褐的面條中心灑上炸過的花生, 邊緣點綴著白色的蔥頸翠綠的蔥葉,看著就令人口內生津食指大動。

兩個人慢慢悠悠用完飯, 林遲邊走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總覺得那裏的肉似乎多了不少。

陸辭瑜眼尖瞥見他的動作,心裏好笑不已——他可是每天都抱著睡的,最有話語權了。林遲哪有胖啊,說白了都是他自己的心理在作祟。

兩個人毫不避諱在大街上拉著手,陸辭瑜晃了晃他的胳膊:“不是說今天有燈會嗎?”

林遲點頭:“感覺時間過的好快啊, 這幾天好像什麽都沒做。”

陸公子面無表情——整天都想著吃什麽了, 日子當然過的快了。

這不, 一下子就到十五了。

這個時間氣候還沒回溫,他隨便估計一下恐怕也要零下幾十度的樣子, 街上的人一層裹著一層的,縱觀全街就這兩個人穿的最單薄。

翩翩公子的風度全凍出來了。

當然裏面是套了保暖衣的, 棉花總是要比布衣保暖的。

陸公子從住進宅子起就一直在打聽縣裏的環境和地點分布, 林遲便安安靜靜呆在一旁仔細聽著, 這幾日兩個人也逛了不少地方, 縣裏的基本地圖都記在心裏了。

兩個人從小吃街穿出去的地方正好是那條長街的盡頭處,冬季的天黑的早,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明明滿打滿算也就五點多的樣子。

說來也巧,兩個人剛要一起邁進長街,左右兩旁的花燈就像是預料好的一樣彼此對列的兩只同步逐個亮起,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連著一個的,一瞬間眼前就由各色花燈織造出了一片絢麗的燈海。

兩個人都有些怔楞。

古代的燈再怎樣美麗也比不過現代的多彩,但它們卻有一個永遠都無法被超越的特點——精致。

這裏的每一盞燈都是由手工匠人親手打造出來的,整條街道上的數萬展燈沒有一盞是完全相同的。榫接榫卯鏤雕竹刻,每一盞燈在制造時都被賦予了制作者的不同心意,這是流水化的生產線永遠無法匹及的。

長街上的人十分多,擁擠碰撞跌跌撞撞,陸辭瑜緊緊攥著林遲的手,力度大的林遲的手腕都有些疼。

帶陸歸兮出鎮的時候他就提到過,異能只能屏蔽肉眼和感官的所聞所見,他們現實中的存在卻並不會消失。

萬一別人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撞到了人以為鬧了鬼就不好了,同樣這也是他的異能中最大的弱點。

這條長街白日裏就是用來給零散的商戶擺攤售賣的地方,道寬且長,走過了剛開始人流聚集的一段後來的路便輕松了不少。

感到了壓力的減少陸辭瑜才松了口氣,卸了些許力道開始和林遲游玩,當然另一只手還是死死扣住林遲的不敢松開分毫。

古代這種交易的街道是有明文規定要在幾時收攤的,不像是現代的夜市想賣到幾點賣到幾點。這一日因為是元宵燈會官府特意如同往年般下了文書暫時解了宵禁一日,陸辭瑜估計著這些人會一直鬧到通宵也說不定。

不愧是大辰最繁華的府衙中心縣,天南海北的奇珍異物幾乎都聚集在這裏了。

明明主題是元宵燈會,但這些機靈聰慧的商販早就學會了偷換概念,借著燈會人流量大的名義往裏塞賣些自己的特色商品,反正對於商人而言賺到銀子才是第一要務。

來湊熱鬧的公子哥兒們出了銀子買下東西,沒錢買的平民百姓也能借此機會一飽眼福,各方人士的心裏都滿意的很,官府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何況這些商人納上來的稅賦還並不少。

街上的這些東西倒沒什麽能吸引陸辭瑜的,掃了一眼感概一下就過去了,真正讓他讚嘆的是花燈的種類。

六角的多角的、可手提的只能大型的掛著的、繪花繪人繪山水的應有盡有,陸辭瑜幾乎被這些花燈的做工給征服了,他向來對這種精致精巧的東西沒有一點抵抗能力。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剛剛想走,身後的聲音卻迫使他停住腳步。

“哥哥哥夫?”

陸辭瑜回過頭。

他怎麽就忘了林陽也在縣裏讀書呢?!

“你們怎麽在這裏?!”林陽看見他們十分驚喜,對著一旁同行的幾人低聲說了些什麽,轉眼間就跑到了兩人面前。

“聽說安陽縣的花燈節天下聞名,想著反正年後也要來此考試的,索性現在就來這兒看看。”

“真的很棒的!哥哥哥夫絕對不虛此行!”林陽笑道,整個人都開心的直轉圈圈。

“哥哥哥夫可有計劃?不如一同前行吧!”

陸辭瑜張口想要拒絕,林陽身邊一個漢子走了過來:“陽子,這就是你之前總說的哥夫吧?”

林陽點頭:“對啊!我哥夫是不是翩翩公子君子面如冠玉人顏如宋玉貌比潘安?”

那人捶了林陽胸口一下:“先生叫你做文章時怎麽不見你會用這麽多詞?”

林陽作勢揉揉:“還不是我哥夫太好了嗎,這些都是我的心裏話!”

那個漢子自我介紹了一番,他是和林陽一個學堂的同窗,也是同樣參加此次科考的學子,是與林陽互相做保的幾人中的一個。

陸辭瑜連忙回禮。

林陽身邊的這些人都是同個書院裏的,因為是正月十五先生便給他們放了兩日的假,讓他們自行處理這幾日的時間。

陸辭瑜一一與人見了禮。

林遲雖然接受了陸辭瑜的讀書人的高大上的設定,冷不丁見到這些同是讀聖賢書的陌生人整個人身子都僵硬了。

他看著陸辭瑜在他們中間言談舉止毫不怯場違和,只覺得自己才是不該出現在此的人,感覺自己無處安放坐立難安。

連見到弟弟的喜悅都剩不下多少了。

陸辭瑜打從林陽出現起就將註意力分了八成在林遲身上,見著林遲這副模樣只能說句林陽好心辦了壞事。

他知道林陽是怕他們兩個初次來此不太習慣,想著一起前行幫助他們什麽,可是這孩子完全沒註意到他哥哥的心情……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陸公子沒什麽興致討好這些人,之所以肯“屈尊”呆在這裏還是因為憑著林陽和林遲的血緣關系的緣故,他的一切都是以林遲為中心的,見著林遲這個樣子一點閑聊的心思也沒有了。

故而當人群中的某個人問道陸辭瑜師從哪位先生時陸辭瑜直接回了句:“並無先生。”

有幾個人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讀書人?沒有先生的指引?

搞笑呢?

他們擠破腦袋致力於拜入哪方大儒門下,為的就是先生的一封推薦信能使官途平坦些起點高些,對他們來說先生給的拜貼就是敲開那扇大門的鑰匙,本來看陸辭瑜像模像樣的,沒想到……

那幾人直接就不說話了。

旁人又好奇的問了句他在哪個學堂,陸辭瑜仍是照答不誤。

這下子剩下的人眼神也變了,態度明顯的冷淡了不少。

連個正經的學堂都沒上過就想考秀才?你當秀才是大白菜一轉頭糊下去能砸到好幾個啊?

林陽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展開,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陸辭瑜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無非就是他不知在哪裏識了幾個字就不知天高地厚開始做夢想考科考了。

陸辭瑜也懶的挽回他們形象,或者說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拉著林遲的手剛要告辭,剛剛問話的漢子卻又叫住他。

“陸公子這就要走了啊?怎麽不多留一會兒?”

“可能是發現自己才疏學淺無顏多留了唄。”

陸辭瑜也不在意,笑瞇瞇道:“正是如此。”

林陽拼命擺手想要制止他們,那群人卻直接無視了他。

“先生每日嘔心瀝血費盡心思的為我等出題講卷,在下不才熟讀數遍也不解其意,陸公子只是拿著幾本書翻了幾日就能考童生試了,可有什麽秘訣教導小弟嗎?”

陸辭瑜挑了挑眉:“說來慚愧,秘訣暫且沒有,經驗略有幾句。”

“哦?小弟可能學否?”那人來了精神。

“可能是我比別人聰明吧。這是天生的,旁人學不來的。”

那人想發作,礙於形象又忍住了。

氣氛一時陷入僵持。

“開始了開始了!”身後不知何時圍上了不少人。

陸辭瑜回過頭,就聽得後面的路人閑聊道:“安陽縣的花燈節上,這家店極其出名的。”

“別人家的掌櫃賣的花燈都是五顏六色的,偏偏這家店的店老板只賣空白的花燈。”

“啊?空白的花燈誰會買啊?”另一人問道。

“這不就是了嗎,這個老板每年都會帶來一大批空白的花燈和筆墨紙硯,無論是誰只要交上一筆銀子就可以在對應的花燈上繪畫書寫,寫什麽畫什麽都隨便。到時候老板會憑著自己的心意挑選出喜歡的幾盞送上神秘的禮物。”

“這是個什麽規定?會有人來嗎?”

“當然了,因為是空白的花燈價格比起別家要便宜不少,又可以在上面憑著自己的喜好創作,老板的生意十分火爆呢。”

陸辭瑜聽出會兒聽出了些門道,這不就是古代版的diy自制嗎?

“聽說幾年前有個少年在花燈上寫了四行情詩,借著送燈之名送給了心悅的哥兒想要表白。偏偏那個傻哥兒聽不懂詩裏的意思,還以為是歌頌他們友誼的十分淡然就收下了,唉,真是白瞎了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了。”

“當時那個少年的表情我現在還記得,哈哈哈哈想起來就想笑,不過那少年沈下臉來氣勢還真可怕呢。”

……

“聽起來陸公子對這家花燈十分感興趣?”那漢子問道。

“是有一些。”

“不如這樣。”那漢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我們每人繪上一盞,到時候由店老板評定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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