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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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瑜左跑右跑忙了一天,直待天色大暗才帶著滿身的疲憊推開院門。

屋中的酸味經過大半日的逸散去了不少,但由於室內環境通風不暢,剩餘的味道仍舊險些熏了他一個趔趄。

太陽早已落山,入目漆黑一片,屋內昏暗難以視物。陸辭瑜掏出火機燃起蠟燭插在燭臺上,小屋終於再覆光明。

地面的玻璃仍舊隨意四散在地上,屋內的一切都保持著他離去的模樣。

有一句話,叫計劃沒有變化快。

陸辭瑜靜默片刻,深覺此話有理。

他這輩子真的是栽在林遲身上了。

額角隱隱抽痛著,陸辭瑜卸了異能清掃起地上的碎玻璃碴。先前還怕會影響二人名聲,轉眼卻要和對方綁定一輩子了。

滿身醋味和人談辯,這可是陸潔癖活了二十五年驚天動地頭一次。

自從遇到林遲後的那日起,他的人生就再沒按照計劃中選好的那條路走下去。如脫了韁的野馬般向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扯都扯不回來。

並不討厭。前方未蔔挑戰的不可知性,以及不受控制的恐慌感與隨之而來好勝欲。

他先前狠狠威逼利誘了林家二人一番,就差將利害關系一件件剝幹凈擺在他們面前做選擇題,這兩人也不是傻子,短期內應該是不會再惹出什麽麻煩了。

按理來說馬上就是秋收農忙時節,家家戶戶都要忙起來,成婚理當避開這個時間的。但官配時日是按照出嫁方的生辰來算的,林遲又正好是十月的生日,官府給的死線馬上就到了。袁家選中他也有這個理由。

陸辭瑜洗漱一番,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回了正屋。

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他的空間。陸辭瑜上了床,翻出個超大號的毛絨玩偶靠在身後,取出個筆記本開始寫字。

筆記本上字跡工整,是現代最普通常見的簡體字。他筆下一頓,翻過幾頁劃掉一大片,換了新的一頁開始書寫。

白日離了林家後,陸辭瑜便直接去尋了裏正。

古代成婚規矩眾多,他這個穿越者雖說是在電視劇裏看過幾眼,但當自己變為主角時完完全全一頭霧水,只知道托慧嬸嬸幫忙選個好的媒婆,找個最近的日子帶著他的生辰八字上門提親。

婚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幾件大事之一。不管別人怎麽想的,他都不能虧欠了林遲,三書六禮該給的該置辦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

陸辭瑜本想著不留遺憾,奈何時間不等人,全套六禮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大半個月,無奈之下只能砍下大部分步驟一切從簡。

林遲在林家出嫁,聘禮自然也要送到林家。不過落在那對親戚手裏……陸辭瑜難免有些不甘心。左右林遲也不拿二人當做親人,備下風俗裏規定的不得不交的數量就夠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剩下的幹脆交給裏正和老郎中罷,這種地位名望高的人在成婚大典上可是頗具分量的。

他陸辭瑜的東西,主動送別人多少都可以,別人不經同意謀劃一分都不行。

陸辭瑜的筆記本上的勾勾抹抹,每一行都被修改過數次。

裏正給他列了一份長長的清單,陸辭瑜自己又改動幾下,桌上的懷表指針轉了數圈,室外一片靜謐,陸辭瑜不知不覺間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天還未亮他便去了裏正家。

成婚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他二人高堂皆不在世,拜無可拜。按理來說林遲名義上是由二伯一家養大的,高堂之位可由這二位替代,但是……想什麽呢,這不是成心惡心人呢嗎。

陸辭瑜尋了裏正糾結了半天,這才得知這個朝代對此並不嚴謹,形式意義遠大於其他。他們又不是什麽名門大戶,高堂之位拿牌位替代也不是不可以。

裏正要準備主持秋收的一系列事情,他的婚禮便都交由了慧嬸嬸和昔日常在他院中坐著閑聊的柳李二位嬸嬸幫忙。她們的年紀在這個朝代都不小了,小輩的婚事不知操辦過多少場,陸辭瑜研究半宿沒搞出頭緒的東西在她們手中被瞬間規範的條理清晰,陸辭瑜的蚊香眼轉眼就變成了星星眼。

他松了口氣,轉眼又借了牛車進鎮照單子置辦物品。

吃喝用具樣樣要買。先前為了圖省事小院裏的東西大多是在村中換的。陸辭瑜又僅進了一趟鎮子,當著眾人的面不能動用空間能買的東西有限,故而他院中明面上的生活物品屈指可數。但既然腦子一熱決定結束黃金單身漢的生活,什麽東西就都要多備幾份了。

比如床鋪被單。

咳想什麽呢這是生活必需品。

比如鍋碗瓢盆。

比如家具裝飾。

於是未來的一段時間,陽寧村日常上演著一副“新郎官日出離家去,黃牛車午後滿載歸”的畫面,眾人也由先前的駐足驚嘆到現今的見怪不怪,連外村的人在接連看到幾次後都知曉陽寧村來了他這麽號人物。倒是驚的裏正和慧嬸嬸私下抓著他問了好幾次銀子還夠不夠,若是不夠他們這裏還有一些。

別人拼了命的攢銀子,這孩子拼了命的花銀子。

他買的東西次次都由麻布遮的密密實實,旁人心中好奇的很,奈何就是沒長一雙透視眼看不出底下為何物。村民只知這幾日陸辭瑜的聘禮及婚事用品源源不斷送去林家。

羨慕的有之,妒忌的有之,紅眼的亦有之。

這村裏但凡家中族中有適齡小輩的,哪家沒打過陸辭瑜的主意,只是都被他四兩撥千斤撥了回去,誰成想他放著這麽多人不選卻偏偏看上了那個無依無靠的林遲。

陸辭瑜到底是個漢子不好由她們碎嘴,雜七雜八的風言風語便都落到了林遲的頭上。他本來就與陸辭瑜有過幾次接觸,這下更是字字誅心說什麽的都有,氣的慧嬸嬸在村中老榕樹下險些與人吵起來。好在林遲這段時間專心在家做他與陸辭瑜的嫁衣,一步未曾出門,林楣又被林二伯娘打發去了外婆家,故而對外界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要說這林家二老,可是憋氣的很。

林二伯還好,他本就生性冷淡,這輩子全部的感情都用在林陽這個兒子上了,林遲或林二伯娘等人在他眼中並沒什麽存在感,怎樣都與他無關。林二伯娘倒是氣的夠嗆。

別人只知陸辭瑜源源不斷往她家送東西,誰知道除了她們該拿的聘禮剩下的全部送進了林遲屋子。林二伯娘氣的牙癢,卻不敢進去找林遲麻煩。

她是真的被陸辭瑜嚇到了。

先前陸辭瑜僅是能讓她心生忌憚,但在聽說他叫鎮裏的大人叔叔後就心生悔意了。畢竟是普通村婦大字不識一個,在她的眼中不管對方是什麽品級都比自己要高上一等,民不與官鬥,能離的遠遠的最好。

她本想著這場親事就如同預計中和袁家結親那樣一同糊弄過去,不必通知自己的兒子女兒,甚至操辦都不必,卻同樣是這位籍官大人讓她改了主意。請人進鎮送了書信讓林陽回來一趟不說,還親自操心起林遲的嫁妝。

陸辭瑜無意聽說了此事,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原委。

估計是想借著這次機會認識官府的人。

林陽若是考中了功名難免會在官場上走動。雖然說離殿試面聖還差的遠呢,但是在當地府衙謀個文職差事卻是足夠了,這個時候多認識個人,日後便多了一條路。

她其實是個稱職的母親。

奈何別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陸辭瑜有些無奈。立場不同,角度不同,他還能評論些什麽呢。

眼看著官配的日子越來越近,留給他們準備的時日也不多了。

林遲的嫁衣早就做好了,樣式普通簡單大方,極和陸辭瑜心意。

其實林遲除了能生孩子外和陸辭瑜現代見到的大多數男人沒什麽區別。

他剛穿越過來時被個塗脂抹粉指染丹蔻的哥兒雷裂了三觀,自那以後看見林遲這種清純不做作的好感分都極高,雖說那種才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審美,但陸公子真心接受不了。

陸辭瑜接過慧嬸遞來的婚服,仔細查看了遍後滿意點頭,隨即放入床頭新打的箱子裏。

裏面一並放了十幾件他剛在成衣鋪取回的給林遲做的新衣服,一年四季一件不少。

慧嬸嬸無意看了一眼,忍不住調笑道:“我就說,小陸一看就知道是個會疼人的。”

陸辭瑜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笑出聲來:“給買幾件衣服就是會疼人了?”

裏正嬸嬸好奇頓起:“那小陸是怎麽想的?”

陸辭瑜撐著下巴沈思片刻:“我若是喜歡一個人,別說是幾件衣服了,心給他,命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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