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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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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龍形跟書差不多大小, 浮在他身上的白光逐漸散去之後,便徹底現出輪廓——白龍還是那條白龍, 不過自肩胛處支楞出兩只翅膀, 一只雪白, 另一只竟是青色的。

李一澤甩了甩腦袋, 回頭一瞄自己的翅膀,神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他沈默地註視那只顏色奇怪的翅膀三秒, 挺起身開始奮力振翅,翅膀上的青色便像被甩走的墨一般匯向翅尖, 被根部湧上來的白色取代。

等到全身顏色都統一了, 他這才滿意地停下來,拿爪子狠狠將那書一拍, 曾經撕都撕不破的書竟然就化成齏粉, 變成光點逸散了。

李一澤抖抖毛, 好像還沒完全適應這個多出來的新物件,七扭八歪地扇了兩下, 並沒能飛起來。不過他此時心思也不在這上, 兩只翅膀往後一背,先偏頭看向旁邊睡著的某人。

彭彧並沒有被他弄出來的這點動靜吵醒, 李一澤視線在他臉上定了定,後爪一用力直接跳到他身上,又輕輕落下, 瞄一眼兩條睡熟的小龍,拿爪子扒拉到一邊, 給自己騰出位置。

彭彧不知是感覺到什麽,還是在床頭靠久了脖子疼,眉心微微聳起,一個翻身便滑下去,腦袋落在枕頭上。李一澤沒有防備,眼看著就要從他身上摔落,本能想伸爪抓住他的衣服,又怕劃傷他的皮膚,只好努力克制著沒掙紮,跟兩條小龍一起掉在床上。

這兩個小東西大概繼承了龍族的皮糙肉厚,任憑怎麽折騰都沒醒,就著掉下來的姿勢繼續睡,還在睡夢中伸展了一下身體,拱一拱腦袋,把床單都拱皺了。

李一澤非常鄙夷地看著它們,邁著步子悄無聲息地湊到彭彧面前,感受到溫熱的鼻息輕輕拂過,一雙龍目不自覺地瞇起,惡作劇似的勾起尾巴,拿尾毛在他鼻端掃了掃。

這回彭彧表情都扭曲了,被他搔得想打噴嚏又打不出來,眼皮微微抖動,努力偏過臉想要躲開。

李一澤逗了他兩下,還算有點良心地停住動作,沒有真的把他搞醒,輕輕拿下巴蹭蹭他的臉,又伸出舌頭舔舔他的嘴唇,這才好像標記了記號似的,滿意地在他旁邊臥下了。

彭彧沒有再被打擾,大概在睡夢裏感覺到熟悉的氣息,眉頭緩緩舒展開了,李一澤臥在一旁看他,兩條小龍閉著眼往他身邊湊,一左一右地鉆進他翅膀底下。

李一澤有點嫌棄,感覺它倆嘴邊還掛著濕答答的口水,可到底是沒躲開,拿翅膀將它們攏在裏面,隔空關掉臺燈,身體展平,腦袋枕在彭彧手腕上,慢慢合上了眼。

彭彧的潛意識並沒有留意到這天晚上把他當枕頭的龍不是兩條小崽子其中之一,因此半夜也沒打算醒來,安安穩穩地一覺睡過去,竟連夢也沒做一個。

早上八點,已經到了往常他那個活得不耐煩的鬧鈴開始作妖的時候,李一澤的生物鐘提前一分鐘把他敲醒,睜眼等著掐鬧鈴,左等右等卻不見響,遂疑惑地起身看個究竟,躍過他蹦到床頭櫃上,拿爪子按亮屏幕,這才發現最頂上那一欄居然都沒有鬧鈴圖標。

這時候他終於覺出不對勁來,再看一眼日期,竟是十二月份了。

他神情驟然一變,有些懊悔於自己昨晚回來以後太興奮,都沒有留意到床邊扔著的衣服已然不是短袖短褲,他竟對“外界時間已經過去半年有餘”這件事全無覺察。

他在書裏總共也不過渡過了半天時間,自覺勢如破竹速度夠快,還是忽略了最為重要的一點——內外時間不統一。

他頓時氣得有點牙根癢癢,心說破書果然是破書,居然用這種惡劣的手段強行延長他渡劫的時間,他本來計劃有個十天半月也就夠了,誰成想一下子過去這麽久。

難怪他總感覺彭某人下巴尖了,手腕也細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頹廢”的氣息。

李一澤憤然扒拉開向他揭露現實的手機,視線一偏看到旁邊放著個戒指盒那麽大的小盒,上面落了一層灰,顯然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他伸爪小心地把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枚非常小巧的助聽器,反射出“不被寵幸”的光,也不知道還有電沒電。

李一澤神情頗為覆雜,又跳回彭彧身邊,一邊理自己的毛一邊等待他醒。

彭老板這段時間消極怠工,每天連鬧鐘都不定了,什麽時候自然醒什麽時候起床,今天也非常沒給李一澤面子,到了十點多鐘還在迷糊,睜眼發現有個白晃晃的玩意在眼前晃,長著倆翅膀,心說他家裏好像沒養白色的鳥。

那玩意正在理自己的羽毛,用屁股對著他,探出一截長長的龍尾,彭彧迷迷糊糊地想這是什麽奇怪的新物種,瞇縫著眼打量半天,腦子裏那根後知後覺的弦才“啪嗒”一聲連通,輕輕地抽了口氣。

這一點動靜自然沒有逃過李一澤的耳朵,後者身形一頓扭過頭來,一瞬間四目相對,他只看到彭彧眼睛緩緩睜大了,內中像有一層盤踞已久的霧氣迅速退走,掩藏的光華重新浮現,仿佛剛剛打磨好的寶石被揭走覆蓋的布。

李一澤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時有些百感交集,徹底轉過身來往他跟前湊,見對方朝他伸出一根手指,便也擡爪跟他觸碰。

誰料彭彧被他一碰,渾身竟激靈一下,觸電似的縮回手,一骨碌翻下床,拖鞋都沒穿就跌跌撞撞地沖向了衛生間。

李一澤:“……”

什麽毛病?

他沈默地聽著衛生間裏一陣叮咣亂響,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還是選擇追上去,撲扇著兩只還不太靈活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飛過去找他。

彭彧正叼著牙刷,乍從鏡子裏看到這飛過來的玩意,滿嘴牙膏沫子都噴出去了,他趕緊把嘴漱幹凈,有點驚恐地通過鏡子看向落在自己肩頭的龍:“你……為什麽不化人?”

李一澤四爪並攏地在他肩頭蹲好,尾巴長長地蕩下去,翅膀也貼合在身體兩側,同樣擡頭看向鏡子:“還不太適應,翅膀收不回去,強行化人可能會變成鳥人。”

彭彧:“……”

他聯想了一下那畫面,只覺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對某龍這個形象還有點接受不能——當初在龍宮外面看到雕像是一碼事,現在親眼看見活的,又是另一碼事了。

彭彧強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趕緊拿冷水洗了把臉,李一澤又從他肩膀上飛下來,落到洗手池旁邊低頭盯著水龍頭。

他現在也就跟中等體型的鸚鵡差不多大,比客棧門口那只五彩`金剛還小一圈,彭彧沒忍住撥弄了一下他的翅膀,又揪住翅膀尖提溜起來看了看,問出一個歷史難題:“所以你現在到底算鱗族還是羽族?”

李一澤:“……”

他沈默地盯著自己翅膀上被迫張開的羽毛,語氣有點不太自然:“我想還是鱗族吧,不過……聽說應龍是單獨的一種生物,就像你們人給自己命名為高級動物,應龍可能也異曲同工。”

彭彧“哦”一聲,放過好奇“新鮮事物”,拿指腹摩擦了一下對方那對看上去頗為迷你的龍角,李一澤順勢用腦袋在他手心蹭,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非常舒服。

感受著手心裏傳來的熟悉觸感,彭彧一顆方才還在狂跳的心逐漸平覆,嘴角微微擡起,半年以來積攢的全部情緒頃刻間煙消雲散,連尾巴也抓不到了。

李一澤在他手裏享受著撫摸,又哼哼說:“我想洗個澡。”

彭彧把池子洗幹凈,堵上塞子放熱水,李一澤便松開四爪,順著盆邊滑下去,把腦袋湊到水龍頭底下去沖。

彭彧好奇地打量他說:“羽毛濕了不會有問題嗎?”

“我又不是鳥,”李一澤頂著水流說,“羽毛應該防水,試試看吧。”

彭彧:“……”

真是夠隨便的。

這條名為李一澤的龍遇水即發生反應,遇酒則沸騰,洗手盆裏已經接了一半的水,他把全身都浸入水中,四爪斂在腹前漂著,脊背一線的毛便在水裏打開,彭彧看了看,覺得有點像……豆腐花。

兩人肚子同時“咕嚕”一聲,氣氛陡然安靜,場面有些尷尬。

“咳,”彭彧心虛地別開眼,並不想被發現自己已經倆月沒吃過早飯的事實,“你說等你回來讓我給你準備一頓好的,可你這連個招呼也不打,我實在沒機會準備啊……要不咱中午就先對付一下,晚上再吃頓大餐?”

李一澤把腦袋從水裏擡起,哼哼兩聲:“我都行,就是渡劫體力消耗有點大,讓我吃飽就行。”

彭彧並沒有問他究竟怎麽渡的這個劫,看他身上連根毛也沒少便直接放心了,又幫他揉搓全身,感覺這應龍的羽毛摸上去涼絲絲滑溜溜的,果然跟鳥類不大一樣。

他把龍從水裏撈起來,順手拽過一條毛巾擦了擦,看著他的模樣突然就笑出了聲——任何長毛的動物沒濕之前都是毛茸茸,濕了以後在水裏也還算飄逸瀟灑,一旦撈出來,那就變得相當滑稽。

龍也不例外。

李一澤瞇起眼睛,見對方瞳仁裏倒映著自己的樣子——被水打濕的白毛濕漉漉地貼在鱗片上,翅膀也在往下滴水,看上去像剛被救起來的落水動物,氣勢全無,從頭到尾都透著可憐兮兮的勁兒。

彭彧忍笑忍得辛苦,用毛巾把他裹著帶到外面去,接上吹風機給他吹毛,李一澤先把翅膀張開讓他吹幹,隨後用力地拍打兩下,白光一閃,翅膀便從他背後消失了。

彭彧剛想說一句“這麽快就能收了”,李一澤已經一氣呵成地就地化形,趁他不註意,直接覆上唇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感覺下章應該有車,但是……大家想看車嗎?真車,晉江不能發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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