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李一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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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彧被他質疑, 內心頗為不爽,眼睛也跟著瞇了起來:“你放心好了, 只要你給我們提供名單, 不把他們全部抓起來送進南海大獄, 我就不回家。”

賀先生扭頭看他:“但願如此。”

“嘖, ”彭彧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 “同是‘老板’,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賀先生跑出去認領他的小朋友們, 彭彧大概是沒人陪著有點無聊, 索性跟在他身後沒話找話:“所以這麽久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全名叫什麽?賀什麽?”

賀先生忽然身形一僵, 嗓音有點不太自然:“賀……傍。”

“……賀傍?河蚌?”彭彧簡直啼笑皆非, “不是, 你們妖怪起名都這麽隨意的嗎?青蛙就叫青衣,黃鼠狼就叫黃乙, 穿山甲就叫單甲?能不能對自己認真負責一點?”

賀傍先生似乎覺得他不可理喻:“在妖界, 名字並不重要,沒人會在大街上攔住你問你叫什麽, 只有你們人類才這麽看重這個代號。”

“不,一定是你們等級不夠高,”彭彧下定結論, “畢竟我家龍可是很在意名字的。”

“……隨便你吧。”賀傍失去了繼續跟他交談的興趣,“這些小妖們先在這裏放幾天, 他們受傷了,等找機會我把他們送回之前生活的海域。”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彭彧一聳肩,又站在船邊吹起海風來。李一澤也不知道跟南海龍王在底下搗鼓什麽,一走就是大半天,鬥途都回來了,他還是不見蹤影。

彭老板身邊沒有“最佳拍檔”,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索性搬了把躺椅,懶洋洋地躺在甲板上曬最後一縷還沒沈落的太陽。

鬥途從他身邊經過好幾遍,試圖引起他的註意未果,只好冒著生命危險在他旁邊蹲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醒醒,鮫人族的事有新進展了。”

彭彧愛搭不理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掃他一眼又合上:“說。”

鬥途:“我們剛剛跟鮫人族長溝通,他說願意把那五十幾只鮫人重新接回蜃樓,對方也同意了,現在來征求你的意見,你看要不要護送他們回去。”

“我沒意見啊,”彭彧說,“又不涉及我的利益,我有什麽可幹預的——讓他們自己決定。”

“好的,”鬥途點點頭,“其實我也就是來通知你一下,我已經讓師兄弟們護送他們回去了。”

彭彧:“……”

是姓鬥的飄了,還是他彭彧提不起刀了?

鬥途說完轉身就跑,使的是跟黃乙一脈相承的“開溜”神功,彭彧懶得去追,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躺著,自言自語地嘟囔:“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龍……龍在哪兒呢?”

船側忽然傳出細微的破水聲,可惜是在他右手邊,他一時沒聽見,水面探出一顆龍頭,支楞著一對白生生的龍角,嘀嗒嘀嗒地往下淌水。

李一澤一甩腦袋,正準備躥到船上去,就聽某人的聲音又響起來:“斯是破船,惟吾德馨。青蛙上河蚌,草完入腎精……”

李一澤:“……”

白龍被某人的“著作”嚇得胡須一抖,剛要探出去的爪子又收回來了,悄無聲息地游到船尾,靈巧地一蹦,從水裏跳到船艙頂上。

“唉……”彭彧在那邊唉聲嘆氣,唉得整條船的氣氛都不對了,李一澤慢慢貼著船頂爬,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彭彧閉著眼吟他的歪詩,編著編著就不知串到哪裏去了,他自己還渾然不覺:“垂死病中驚坐起……頭頂趴著一條龍。”

他一睜眼就看到從船艙頂上探出的龍腦袋,直勾勾地盯著他瞧,由於毫無心理準備,他瞬間真的“垂死病中驚坐起”,一骨碌從躺椅上滾下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從你開始念‘有龍則靈’的時候,”李一澤落地化人,看向他的眼神頗為覆雜,“現在我突然覺得,《三字經》可能已經是你的學術巔峰了。”

彭彧:“……”

彭彧尷尬得不行,捂著嘴咳嗽了一連串,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那什麽,南海龍王怎麽說?”

“他說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李一澤手掌一翻,變出一塊造型奇特的龍鱗來,“龍鱗令,可以調遣南海水族,上到藍鯨,下到浮游生物,無敢不從。”

彭彧探頭看了看:“那咱們什麽時候行動?”

“等朱黎過來吧,”李一澤把龍鱗令收起,“我叫他兩天以內務必過來一趟,南海跟他們的領地挨得太近,怎麽說不好避過他們擅自行動,而且多個人多份力量,辦事也比較方便。”

彭彧奇怪地問:“我記得你不喜歡跟朱雀族合作啊?”

“此一時彼一時,”李一澤好像不願意多聊這個話題,視線在甲板上兩個大桶那裏一掃,輕輕舔了舔嘴唇,“我餓了,要不要出去吃飯?”

天色已經晚了,暮色四合,碼頭的喧囂漸小,霓虹燈沿著海岸線亮起,在水中映出不斷晃動的影子。大部分船只已經回航靠岸,也偶爾能見到幾艘土豪才玩得起的游艇,不過比起他們腳底下踩的“破船”來說,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兩人從船上下來,沒捎上任何閑雜人等,溜達著往前走,彭彧雙手插兜,步子十分漫不經心:“這事兒完了咱就可以回家了吧,折騰這麽久我可是有點累了,那本書真是過分,不帶這麽使喚傻小子的。”

“那是一種考驗而已,”李一澤跟他並排走著,“你沒發現有很多事情都是從你這邊切入的嗎?不僅是對我的考驗,也是對你的。”

彭彧一頭霧水:“為什麽要考驗我?我又不渡天劫。”

“你別忘了我身上有契,”李一澤說,“契會將我們聯系起來,我一個人的事就變成了兩個人的事,自然要有一部分考驗落在你身上。”

彭彧:“那我不能協助你渡天劫?”

李一澤搖頭說:“你應該發現了,契的顏色在逐漸減淡,那是契承受不起應龍劫的表現。你之前有一段時間覺得很累,總做噩夢,也是受了天劫的影響,所以我在應劫之前,得主動把契解開,免得波動到你那裏去。”

彭彧聞言腳步一頓:“什麽意思?契解開了,還能再連上?”

“當然,”李一澤回過頭等他,好像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契平分壽命,如果中途解開了,平分的壽命會還給雙方,不過在你已經走過的時間裏,優先使用的是我分給你的壽命,所以即便解開了,你也還有你自己剩下的壽命可以用。”

“哦……”彭彧好像明白了一點,繼續往前走,“然後呢?”

李一澤:“然後等我回來,再把契接起來就行了。”

“你先等等,我有個問題,”彭彧好像聯想起什麽不太好的回憶,“我記得周淮跟我說,不論結契還是解契都對雙方有傷害,你當年都沖擊成傻龍了,在我家翻天覆地,攪得雞飛狗跳,燒了我一間房,拿瓦片砸人玩,還吃光了後院的錦鯉……”

“咳,”李一澤趕緊打斷他,並不想聽他回憶“不堪回首的往事”,表情不大自然,語氣也幹巴巴的,“你放心好了,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好吧,”彭彧一聳肩,“我信你了,不過我可警告你啊,我這個人特別容易輕信別人的,非常好騙,而且還玻璃心,你要是敢唬我,那你後果自負。”

李一澤:“……”

這個能把蜈蚣都忽悠瘸了的“十大奸商之首”在這裝什麽江湖菜鳥呢。

他面無表情地扭過頭,拒絕再跟此人交談。

兩人一路往前走,沿岸一線的燈光已經全部亮起,各種海鮮大排檔開得如火如荼。這倆貨雖然日子過得窮奢極欲,在“吃”上也尤其講究,卻對吃的環境要求不高,哪怕是路邊小攤,只要好吃,搬個小馬紮也能嗑上半宿。

李一澤早被撲面而來的香氣勾得五迷三道,拿他那過分靈敏的龍鼻子四處叼一叼,就徑直尋著最香的一個找去了,彭彧緊追在他身後,從人群中擠過去:“你說咱就這麽把鬥途甩下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一澤站在一家大排檔外張望了一會兒,就近找張桌子坐下來,隨口敷衍:“大不了一會兒給他們捎點回去就是了。”

大排檔的服務員相當熱情,彭彧被他的情緒一傳染,也非常熱情地把菜單從頭到尾點了一遍,並說:“把這個量給我乘以五,乘五夠不夠,要不乘以十?”

李一澤哼哼兩聲:“先乘個五吧,不夠再點。”

對方看向他們的眼神頓時變了,大概要以為他們是過來吃霸王餐的,又詢問了好幾遍“是不是真的要這麽多”。

於是李一澤十分不滿地說:“怎麽,看不起食量大的?”

服務員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完全沒看出這位身材勻稱甚至有點偏瘦的先生食量大在哪裏。

他只好在心裏默念“人不可貌相”,拿著菜單走了。

這個點鐘尚且沒到大排檔生意最紅火的時候,所以人還不算太多,東西上得也不慢,兩人沒等多久,服務員已經端上來幾盤東西。

這點量還不夠李一澤墊個底的,他便沒著急立刻開工,先悠哉悠哉地挑了一個生蠔,準備過過沒能燉了那只大河蚌的癮。

彭彧胳膊搭在桌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動筷子也沒動爪,忽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開口問:“我聽鬥途說……飛升成應龍以後,很有可能就對人間失去興趣,不回人間了?”

“嗯?”李一澤用異樣的眼神瞧他,“他說你就信?他又沒見過應龍,怎麽知道人家怎麽想的?”

彭彧:“可你以前不也說飛升以後就不回龍族了嗎?”

“我只說不回龍族,又沒說不回人間。”李一澤說,“也許有哪條應龍現在就在什麽大城市裏待著,隱藏起氣息,哪怕跟你住同一棟公寓樓,上下班跟你乘同一臺電梯,天天打照面,你也察覺不出來。”

彭彧無法反駁,只好把“鬥途”二字踢出局外,用一只胳膊托住頭:“那我問你啊,如果你們有規定,飛升以後就是不能回人間了,那你怎麽辦?你是繼續選擇飛升,還是選擇留下來陪我?”

李一澤看向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他“哢”地掰下一只螃蟹腿:“你今天真的有點毛病,那我告訴你——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我兩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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