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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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梁青,是心情愉悅的梁青。

手機上姜影舟已經把公司地址發來了。梁青換好騎行服,拿上兩頂頭盔,考慮到會把頭發亞亂,梁青騎車向來是披散頭發的。棕黑長發帶著自然的弧度,碎發隨意的側分搭在臉側,讓人把視線集中在精致的五官,顯得慵懶率性。

最近梁青常常出去飆車撒歡,室友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姜氏集團的總部辦公樓在京城的商務中心,四通八達,跟著高德地圖毫不費力的就找到了目的地的那棟高樓。

停車,單腿輕易地支住沈重的車身,梁青掏出手機和姜影舟打招呼。

梁青:我到樓下啦^ _^

姜影舟:好,我馬上出來。

發消息時,姜影舟其實早就在一樓的大廳了。

擔心梁青會多等,過了晚餐的點之後,他就下樓了。

此時正值下班的點,姜氏的員工都陸陸續續的下班,在一樓刷卡打算回家。一下電梯,就看到了在門口的座椅上等待的姜影舟,嚇得他們差點原地掉頭,回辦公室加班,不過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路過的人都自發的沖他鞠躬問好,不過他全程低著頭看手機,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周圍,也沒管遠處悄悄偷窺他的幾個前臺。

“boss為什麽一直坐在這裏?在等人嗎?”

“不知道,但是這麽養眼,要是每天都坐在這,我一定不討厭上班。”

做了許久雕塑的姜影舟終於動了。他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回了梁青消息,接著起身腳步異常輕快地往門口走去。

靠近大門有幾個正在往外走的員工,見他要出來,連忙停下為他讓開寬敞的通道。

姜影舟對他們點點頭,腳步不停的走出門,一出門就看到停在路邊的梁青了——即使她連頭盔都沒來得及摘。

沒辦法,一身黑色裝束,坐在漆黑色摩托車上的梁青,在西裝革履的人群中實在太搶眼了,不停有來往的人投去覆雜的目光。

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梁青也看見他走出來了,連忙摘下頭盔,甩甩不聽話黏住臉蛋的頭發,滿臉都是陽光的笑意,還怕姜影舟沒看到自己,高高的揮舞右手。

姜影舟腳下不停地朝她走去,原本還算面無表情的臉,此時已經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梁青見他走進,拿起後座嶄新的頭盔遞給他,也是黑色的:“走吧!”

姜影舟接過頭盔的手頓了一下,突然真切的意識到,自己要被梁青載著兜風。

“……怎麽了?”

看他停住的手,梁青有些遲疑的問道。她擔心姜影舟是不是突然改變主意,後悔答應跟自己兜風了。

好在,姜影舟馬上拿過頭盔,動作不帶猶豫的長腿一擡,跨上梁青的後座。

“沒什麽,在做把命交給你的心理準備。”開玩笑的說道。

梁青卻當真了。

“你不要擔心,我不會開的很快的。”梁青轉過身,星星眼真誠地看向姜影舟,試圖安撫他,“一會要抓緊我呀。”

姜影舟笑著點點頭,戴好頭盔後,不用梁青多說就附身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比想象中的更細一些,姜影舟沒有抱實,而是紳士地落在梁青的衣服上。

盡管如此,梁青感受到身後貼上的溫熱的身體,還是不自在的握了握車把手。

但是兜風是自己提的,抓緊她也是自己說的。

平常心,平常心。

現代人是不會在意這點細節的。

梁青強迫自己忽視腰上存在感極強的手臂,微微曲身直立機車發動,一騎絕塵而去。

公司門口給姜影舟讓路的幾個員工在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目送飛馳而去的背影。

“剛剛……老板上了一個女人的機車?”

“我也看到了,補充,一個看著很年輕很漂亮的女人。”

“我要是說鐵樹開花,會被人打嗎?”

“一出手就是禦姐型,老板威武!”

禦姐型選手梁青現在只感覺煎熬,迎面是冰冷的疾風,背後是透過衣物的熱度。她只能默背元素周期表讓自己大腦冷靜。

耳邊突然傳來的男聲打亂了梁青的元素表記憶。

“想去哪?”

嘎?這個問題比鉭的相對原子質量是多少難多了。

“我,我沒想過……”小聲的回答被風吹到身後,“你決定可以嗎?我對京城不太熟。”

“我決定?”捕捉到梁青頭盔下悶悶的聲音,姜影舟問道,“去海邊怎麽樣?”

“海邊!”梁青聽到這忍不住驚喜的,“京城附近還能看海嗎?”

不怪她不知道,京城算是內陸,但是旁邊的海灣衍生進內陸,形成了半個內陸海,在地圖上看不太明顯,但實際上也算沿海城市。

“是個海灣,對岸還是國內,不過能看到海岸線。”

“就去海邊吧!我不認路,你可以指路嗎!”為了方便交流,梁青略微提高聲音。

“現在先直走,轉彎的時候我告訴你。”

在姜影舟後排指路下,摩托車繞出城市中心,漸漸地高樓大廈消失,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當飛馳的機車略過一棟民宅,開闊的海面呈現在了她眼前。

六點一過,太陽剛剛下山,半邊天空已經變暗,昏沈的暮色下平靜的海綿閃動著波光,海浪靠近岸邊漸漸消失,輕輕啪嗒在堤壩上。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梁青的註意幾乎被海面吸引了,時不時的扭頭看一眼。

坐在她身後的姜影舟自然發現了,無奈的暗暗搖頭,曲指輕輕敲了敲梁青的頭盔,提醒梁青。

“把車停下再看吧,開車分心可不行。”

梁青聽了連忙乖乖的靠邊停車。

等姜影舟下車站穩,梁青摘下頭盔,企圖解釋:“我平時開車很認真的,只是第一次看見海……”

姜影舟看她摘下頭盔後,連頭發也顧不上整理,一心想給自己辯解,本來並沒有責備意思的他,忽然想逗逗梁青。

“你是有過前科的人了,可信度不高。”姜影舟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

QAQ

梁青的表情實在太憋屈,滿臉寫著冤枉,姜影舟剛說完就忍不出笑意了。

還以為姜影舟真的在批評她,此時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梁青一下子明白過來。

惱羞成怒,是不可能惱羞成怒的。梁青撓撓臉,悶頭往堤壩走。

“第一次看到海?”姜影舟趕緊把臺階遞過去。

“恩,以前一直在A鎮沒出去過。”梁青果斷順著下。

為了防止海水漲潮,堤壩的高度不矮,快到梁青的下巴,走下公路後她就看不到海面了。

姜影舟個子高,雙手撐著一跳就爬上了堤壩,轉身向梁青伸出手。

“上的來嗎?把手遞給我,坐上來看得清楚一點。”

梁青順著聲音擡頭看向他,暮色模糊下,暖色的路燈打亮了姜影舟的半邊側臉,骨骼分明的手等著梁青握上去。

梁青呆呆的沒有拒絕,全然忘記了自己完全可以翻上去的事,擡手握住。兩只手交疊的那一刻,梁青感覺到對方的手緊了緊,隨即一個力輕而易舉的把她提了上去。

兩人似乎默契的選擇性遺忘了格鬥場上梁青超強的彈跳力。

“謝謝。”梁青一爬上堤壩就乖乖松開了相握的手,跟姜影舟一樣面向海面坐下。

“真愛說謝謝。”姜影舟嬉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海面,“沒關系。”

梁青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唇,也學著他的樣子看海。

天幾乎完全暗下了,唯有路燈發出的光在地面散開,襯的天空成藍紫色,只是海平線的對面卻亮著一層蒙蒙的光芒,像薄霧一樣鋪遍一整個海的邊際。

梁青不吝嗇說話:“那邊的光是夕陽嗎?”

“太陽早就下去了,那邊是海對岸的燈光。”

梁青轉頭看向姜影舟。

海風不太肆意的拂過他的臉,把他耳邊散亂的碎發往後吹去。

他專註的看著海面,耐心的解釋道:“這裏是u型的海灣,對面是B城,再往前走就有跨海大橋聯通,離的很近,所以能看到城市的光。”

梁青隱約聽懂了姜影舟的話,但註意力卻全被他的側臉抓住了。

沒有碎發遮擋的側臉完美的過分,流暢的側臉線條從眉骨到山根,劃過挺直的鼻梁,然後是微微挺翹的鼻尖,唇線分明的以及棱角清晰的下顎。

梁青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畫過每一個細節,隨即註意到,姜影舟的耳垂上好像打了一個耳洞,卻沒有帶什麽耳釘。

仔細看,似乎不是耳洞,而像是一顆位置恰好的痣。

梁青不太確定的慢慢擡起手,食指鬼使神差的靠近他的耳垂,想要一探究竟。

姜影舟察覺到了什麽,耳邊隱隱靠近的直覺讓他敏感的一下子轉過頭看去。

梁青嚇了一跳,來不及縮回手,順著姜影舟轉頭的動作,劃過他的嘴角。

兩人內心一顫。

被突如其來的碰觸弄的有些懵,姜影舟下意識的抿了抿嘴,輕輕咬了咬有些癢的下唇。

反應過來的梁青唰的收回手,死死地握拳把食指藏在手心裏,想要壓下指尖殘留的角蟲感,心裏卻還控制不住的分神回想著,忍不住蕩漾,臉倒真真實實紅的徹底。

“對……不起……”梁青埋著頭,聲音比蚊子還小,“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耳垂上的是耳洞還是痣……”

“……”姜影舟聽明白了。

他素來不怎麽照鏡子,耳垂上有顆痣,還是以前姜母發現告訴他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來的,恰好就在左耳耳垂的正中間,看起來就像是耳洞一樣。

這小孩還真是壓不下好奇心,反倒不經意的把自己撩了個措手不及,姜影舟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緊繃的肩胛卻滿滿放松下來。

梁青尚且還在羞愧之中,低頭暗罵自己手欠,不敢擡頭看坐在身邊的人。垂下的發絲被海風吹起,沒那麽乖的糊了她一臉,仍是不敢妄動。

下面就是海,恩人應該不會一個不爽把她推下去吧?

她的水性欠佳,頂多在湖灘邊上玩水,真掉到海裏就是被海浪拍死的結局。如果真的掉下去了,那就是“怎麽來就怎麽走”的最好詮釋了。

梁青低著腦袋胡思亂想。姜影舟看她遲遲沒擡過頭,林亂的長發被海風吹得像在跳舞,無奈的嘆了口氣,修長有力的手輕輕蓋上梁青的腦袋。

來了!來了!推腦袋嗎?!

然而他的手只是十分克制的在梁青的頭上順著發絲走向揉了揉,輕柔的為她捋好飛舞起來的散發。

咦?

順著溫暖的手掌向後整理的趨勢,梁青小心翼翼的擡起頭,確認姜影舟的神色。

迎上她躲閃的目光,姜影舟裝作什麽感覺都沒有的樣子,好脾氣的對她微笑。

“這是一顆痣,的確挺像耳洞的,不過只有這邊有。”說著轉動頭的幅度大了些,露出另一邊的耳朵給梁青看。

“原來真的是痣啊,長得位置剛好,哈,哈哈。”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忽視了剛才的意外碰觸,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恩,小的時候沒有,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

“你自己發現的嗎?”

“不是,是我媽發現的。”

“哦哦……”

“……”

“……”

“你好像也沒打耳洞?”

“嗯,沒什麽必要,看著挺疼的。”

姜影舟意外的挑挑眉

“看你比賽的時候被打倒都不動聲色的,我還以為你的痛覺的閾值異於常人。”

“不一樣啦,打耳洞的疼是多餘的,能不打為什麽還要找罪受。”

姜影舟輕笑出聲:“你說的對。”

……

即使在夏末,夜晚的海風也挺凍人的,自詡身體不錯的梁青,聊著聊著覺得鼻子有點癢,接著就打了個噴嚏。

兩人都穿著單衣,時不時灌進海風,一會有可能著涼。

姜影舟看了眼手表,沒想到不知不覺兩個人竟然坐了一個多小時“看海”。

“風有些大,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往回開吧?”

“嗯。”對姜影舟的話從來沒有意見,梁青點點頭回道。

爬上來是借了姜影舟的手,下去自然也不能露陷。姜影舟輕巧的跳下堤壩,轉過身自然得向她張開手。

“扶著我的手,能跳下來嗎?”

自然是能的,不扶著都能。

但梁青還是裝模作樣地搭上姜影舟的雙手。

兩人雙手緊握。

做戲做全套,梁青幹脆像真的不敢跳一樣,把重心轉移了一些到姜影舟支撐的雙手上,感覺到雙手穿來輕輕的拉力,她就直楞楞的跳了下去。

重心不由自己把握的結果就是,她落地就沒站穩,難以抵抗的慣性讓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向前沖。

姜影舟原本只是微微站開,忙靠上去接住。梁青便“四平八穩”地投入了姜影舟的懷裏,首當其沖的,她的腦門直直砸中了姜影舟的胸口。

“咚!”

QAQ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再也不裝弱雞了!

來不及感受一下溫暖的懷抱,就一下子從姜影舟的懷裏跳出來,梁青臉紅的仿佛能滴血,額頭上撞紅的印子反而不那麽明顯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握著梁青的手知道她站穩,才戀戀不舍的松開,嘴上說:“我知道,沒關系,走吧。”

“真的沒事嗎。”剛剛那聲響梁青聽的清楚,再次確認道。

其實是有些疼的,胸口的肌肉可比不過堅硬的頭骨,但是男人不能輕易說疼。

“真的不疼,放心,上車吧。”

梁青總算安心了,轉身騎上車帶頭盔。

姜影舟在她身後,趁著她沒看到,偷偷揉了一下胸口。

頭是真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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