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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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很詳細，對選手的要求也很簡單，梁青幹脆的簽了名。
將一切了解妥當後已經十點多了，謝絕了劉慶國想要送她的好意，交代他去醫務室塗些藥酒，剛才摔的那幾下，她沒留手，如果不及時處理，明天多半要紅腫。
獨自一人往電梯走，梁青捧著手機當起了低頭族。
剛才從劉慶國那要到了他買摩托車常去的店老板的微信，聽說對方的店在整個京城都很有名氣，她如今正認真想著措辭開口。
梁青：您好，我想要買一輛車，於是從劉慶國那邊加了您，可以向您咨詢一下買車的事嗎。
老板還沒有回覆，梁青便收起手機等電梯，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能買得起一輛車。
等電梯的就梁青一個人，她心情正好，自娛自樂的數著電梯指示燈閃爍的節奏踮腳。燈亮踮起腳跟，燈滅放下腳跟。
眼看著樓層的數字跳到一樓時，不懂了，而閃爍的指示燈也亮著遲遲不滅，梁青僵在了踮起腳的姿勢，沒保持好平衡，像旁邊趔趄了一下。
梁青自覺丟人，趕緊站直，所幸周圍就她一個，她正想自我催眠當做沒有事發生過，餘光裏身旁忽然冒出來一個人。
來人的方向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也就是說——自己剛才犯蠢極有可能全程都被看到了！梁青尷尬的耳根發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用餘光偷偷註意對方的反應。
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個子很高，梁青不轉頭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臉。不過他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安靜的等著電梯，看也不看梁青。
不一會電梯門開了，男人很紳士的等在一旁，示意梁青先進去。
梁青小聲道謝，趁機偷偷瞄了眼男人的臉。
低垂的眼瞼遮住了銳利的神色，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發型是很普通的側分，隨意的撩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掛在額前。暖光燈下，男人被柔和了的五官和三年前蹲在自己身邊被河水打濕的臉重合。
三年的間隔，沒想到她竟然在這裏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巧遇了！
不知是重逢恩人的喜悅，還是被恩人看到丟人行為的羞恥，梁青覺得心臟像被起搏器持續刺激似的，鬧騰的厲害。
咚！咚！咚！
梁青懷疑她單薄的身子根本藏不住這麽響的聲音。
——
姜影舟有些不耐煩。
陸天璽和女伴在包廂裏肆無忌憚的調情，極度影響了他觀看比賽的體驗，再加上場上的兩個重量級選手一直在單調的對毆，你挨一下我挨一下，他只覺得無趣，也沒和吻得火熱的陸天璽打招呼，走了。
負三樓的房間都是vip包廂為主，每個包廂都有賽場上多角度的實況轉播，能來負三層的客人非富即貴。
姜影舟往電梯走，遠遠的看到一個女生的背影，穿著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運動服，等在電梯旁。
她擡頭看著頭頂的指示燈，邊閑不下來的踮腳，中途歪了一下後迅速站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姜影舟想笑，但不想讓對方尷尬，於是裝作目不斜視的樣子走上前。肉眼可見的她松弛的背一下子繃緊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安。
等到電梯門開了，他側身想等那女生先進去，可她卻站在自己面前不肯走了。
無奈的皺眉。
姜家如今已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權貴，與之相對的，想要接近他謀求利益的人也越來越多，尤其是女人。姜影舟的第一反應就是，又碰上了一個來投懷送抱的女人。說實話，年紀這麽小的他是第一次碰到，梁青看起來不過剛成年的樣子，不過興許只是長得顯小。
心情本來就不好，一想到剛才女生犯蠢的舉動沒準都是演給自己看的，姜影舟更升起一絲煩躁，也不打算再等她了，擡起緊皺的眉眼。
“如果你不上電梯，請讓開。”
看著恩人的唇瓣輕輕張合，梁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電梯門口擋了好一會，而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恩人，臉上已經寫滿了冷漠和不耐煩，顯然是不記得自己了。
也是，恩人心善，救過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個，自然沒必要把每個人的樣貌都記下來。反倒是她，受了這麽大的恩情，雖然想過報恩，卻只是因為沒找到人就放棄了，心安理得地過期了日子。
太忘恩負義了！
“等一下，我要上！”
姜影舟一進電梯就按下關門鍵，梁青還是擠著側身電梯門的空隙鉆進去了，他有些失望的暗下眼眸。
不大的電梯空間內，兩人斜對角站立，梁青一時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姜影舟則壓根不想開口，電梯裏便陷入沈默。
很快就到了一樓，姜影擡腳率先走出電梯，只想趕緊離開。
梁青當然不願意眼看著他離開，趕緊跟出去，一邊小跑跟上姜影舟的腳步，一邊磕磕絆絆地說：“那個，先生，可不可以等一下。”。
果然。姜影舟心想。
隨著梁青話音落下，姜影舟站定在景泰的門口。不過不是因為梁青，而是因為：司機還沒趕到。
梁青見恩人真停住了，忙上前。
她躊躇著開口問道：“您還能記起我嗎？”
大約又是某家的某千金，不記得。姜影舟在心裏接話，面上一個眼神也沒有給梁青。
“我叫梁青，三年前在A鎮……”
哦，敘舊都敘到三年前了。
“我意外落水，是您救了我。”梁青充滿希翼得看著他。
救了你……恩？
姜影舟表情難得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梁青。
好像，是有那麽點印象。梁青的臉和三年前相比，年少的嬰兒肥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膠原蛋白和清麗的五官。但還是能認出來的。
原來不是長得顯小，是真的小啊。
“我記起來了。”姜影舟說著，不動聲色的掏出手機交代助理去調查確認女孩的身份。
這點警惕是不可少的。
“太好了，您還記得。”她都快懷疑自己認錯人了，“我情況穩定之後，和奶奶都特別想要找您答謝，但是沒有找到，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碰見您！”
梁青開心的揚唇笑起來，梨渦悄悄印上嘴角。
“是挺巧的。”姜影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心裏已經信了大半，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誤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來這裏是……”
梁青對恩人毫無保留的說：“我是來應聘工作的，這裏剛好在招募格鬥手，我就來試試。”
恩？
姜影舟懷疑自己聽做了，他本來猜測梁青是來當服務生的，確認道：“應聘格鬥手嗎？”
“恩恩。”梁青小幅度點頭，試圖向恩人展現自己的能幹可靠，“別看我體格小，其實很能打的。”
姜影舟餘光比對了一下梁青的身材，不置可否。小孩的四肢看著就很纖細，怎麽都想象不出她和那些渾身肌肉的男人對打的情景。
剛才那兩個魁梧大漢在臺上互毆的畫面一閃而過。
但是看到面前的梁青雙手握拳，以直拳的姿勢向前揮了兩下，一本正經地想要證明自己能打的樣子，認真得有些可愛，姜影舟輕笑著點頭沒有質疑她。
司機到了，駕駛低調的黑色保時捷911停在臺階下。
姜影舟本打算就此和梁青提出告別，對上她幹凈的眼眸，不由出聲問道。
“你要去哪？”
梁青還沒琢磨明白要怎麽報恩，正想著該怎麽開口先和姜影舟留個聯系方式，聽到他問話，條件反射地乖乖答道：“海大。”
沒想到還是校友，姜影舟拉開後車門問：“順路，要一起走嗎？”
“可以嗎！”梁青驚喜地說，生怕他反悔，還沒得到回覆就急著竄進車裏，一直挪到另一邊給姜影舟騰出位置。
姜影舟挑眉輕笑，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內。
得到指令的司機目不斜視的往海大開，心裏卻泛嘀咕：老板的公寓在城東，海大在城北，哪裏來的順路，這是鐵樹要開花了？
車內空間不大，梁青莫名地更緊張了，自我鼓勵了好一陣，才小心翼翼的開口。
“先生，我可以問一下您叫什麽名字嗎？”
司機：？？怎麽肥四，俺還以為老板的情感問題終於要有眉目了，這車都上了，床還會遠嗎？結果這位小姐連老板名字都不知道？
姜影舟也是這才意識到，對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不怕被拐賣？他無奈地想。
“……姜影舟。”
“長江的江？”
“生姜的姜。”
“姜先生。”梁青順著稱呼道，“三年前的事我真的很感謝您，不然我可能就沒命了，我能做什麽報答您嗎？”
現在的年代，不求人恩將仇報就不錯了，姜影舟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有被報恩的一天。他不缺錢不缺勢，反到是梁青似乎一窮二白，讓她給自己報恩他恐怕會良心不安。
“不用，我只是沒有見死不救而已。”姜影舟說。
梁青早就設想過，如果恩人不求回報怎麽辦。
梁青搖搖頭，眼裏的堅定十分耀眼：“不如這個恩情我先欠著，您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和我說，我一定竭盡所能！”
姜影舟不想抹了她的好意，但心裏卻沒當一回事：“恩，我會的。”
“那我們可以交換一下電話嗎，或者加一下微信？這樣您就能第一時間招呼我啦！”
司機：？？現在都流行這麽要電話了嗎？老板對搭訕的女人從來是秋風掃落葉一般，肯定不會給的。
姜影舟掏出手機，和梁青互換了電話，還加了微信。
司機：臉有點腫。
梁青再錄入備註的時候犯了難。姜影舟即便坐著也比她高出小半個頭，視線輕易地看到了梁青的手機屏幕。
手機嗡嗡震動，一條的消息發過來——
J：姜影舟
梁青偷偷瞄了一眼他，連忙禮尚往來的回覆。
梁青：梁青
姜影舟忍住差點溢出來的笑。
梁青忘了自己的微信名就是“梁青”，根本沒必要再發名字過去。
姜影舟隨手點進梁青的朋友圈翻看，梁青看他一臉嚴肅還以為在看什麽重要的文件，於是住了嘴不敢再打擾，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姜先生，海大到了。”司機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啊，我這就下去，姜先生今天謝謝您了。”梁青怕再耽誤姜影舟時間，車一停穩就開門下車，結果起身太快腦袋“Duang”一聲撞在門框上，人暈乎乎地跌回座位。
梁青沒練過鐵頭功，撞得有些迷糊。楞楞的坐著甩了甩腦袋，只能想到自己好像一天之內在恩人面前丟了兩次臉，有地洞嗎！讓她鉆！
這一撞聲音太響，姜影舟聽著都替她腦門疼，從一側微微挪到梁青身邊問。
“撞到哪了？很疼嗎？讓我看看。”
低沈的嗓音在梁青耳邊炸開，額頭上傳來的疼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不由自主松開捂著額頭的手，擡頭看向姜影舟。因為擔憂而緊鎖眉頭的神色似曾相識，和三年前她剛來時睜開眼看到的那樣，梁青的心莫名跳得飛快。
“不，不疼。”梁青睜著眼睛說瞎話，“我頭鐵！”
司機：“噗。”
姜影舟看著梁青微微紅腫的額頭無言。
“宿舍快門禁了，我得快些走了，謝謝您送我回來！”梁青再次道謝。這回杯弓蛇影的貓著腰竄出車廂。
毫不猶豫的關上門，隔著黑黢黢的車窗，看不見車裏的人，梁青總算自欺欺人覺得沒那麽尷尬了。對車內胡亂的揮揮手，就轉身往校門裏跑，仿佛只要逃的夠快，尷尬就追不上她。
目送梁青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後，姜影舟才讓司機發車離開。
他回到獨居的公寓，剛脫下外套，手機發出震動的蜂鳴聲，是助理小雷傳來了有關梁青的資料，他便就近坐在了客廳沙發上，像打發時間一般看了起來。
小雷十分靠譜，再加上梁青考上沛巖市狀元後，當地有關她的新聞本就不少，發給姜影舟的調查資料詳細的就像是一本名人傳記，從出身到現狀，從性格愛好到人際交際。
看了資料，姜影舟才相信，景泰格鬥手的應聘還真給她過了，資料上寫從三年前的落水被救後開始，梁青便開始持之以恒的鍛煉，現狀似乎身手很好。資料上還寫梁青高中三年成績多麽多麽優異，以a鎮狀元的成績入讀了海大，也寫了以及兩個多月前她奶奶去世的事。
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突然走了，梁青和她連最後的告別都沒實現。姜影舟想象不到當時的梁青經歷了怎樣的悲痛，又是以怎樣的毅力支撐起來的。
姜影舟攥著剛讀完的資料，閉上眼睛不自覺地緊皺眉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冒然調查梁青的行為很不堪，心中莫名地湧上了一絲自責和愧疚，覺得手中描述冷漠的資料變得格外燙手。
他驀地站起身，走進書房，把成冊的資料扔進了碎紙機裏。
——
另一邊，梁青一口氣跑上五樓回到宿舍，氣也不帶喘。宿舍裏只有跳跳和怡人在。
“陸星還沒回來嗎？”梁青奇怪的問
“她說今晚不回來了。”何怡人在敷面膜，回應道，“和她男朋友約會。”
非禮勿言，非禮勿聽。梁青趕緊點點頭不再多問。
跳跳剛結束直播，見此時梁青回來，趕緊湊了上去。
“青子，你回來的好晚啊，兼職找的怎麽樣。”她轉念一想，第一天找到滿意的兼職，可能性太小了，就安慰著說，“今天沒看到合意的也沒事，這種事不能急，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呢。”
梁青本來還沈浸在撞頭丟臉的羞恥中，一聽提起兼職，馬上忘了煩惱，開心地說：“已經找到了，還要謝謝你建議我去泗芳街看。”
“哎呀小事兒，你找了個什麽工作呀，環境怎麽樣，薪水好嗎，有沒有帥哥同事？”最後一個問題顯得有些多餘。
但卻吸引了旁邊何怡人的註意，也在一旁好奇的聽著。
“恩……是在一個叫景泰的格鬥場。”猶豫了一下，梁青沒有選擇隱瞞，“不過那裏涉賭，我擔心在學校影響不好，會被談話，你們能不能幫我保密？”
梁青雙手合十請求道。
兩人楞住。
格什麽場？什麽鬥場？格鬥什麽？
“是在泗芳街德勝大廈的景泰嗎？”張迢迢想了一會才問道，“我記得那裏是賭拳的？那一片很亂的，出入的很多都是愛玩的有錢人。你在那做服務生嗎？工作有什麽要求？沒有特殊服務的要求吧？你這麽漂亮要是被盯上就慘了”
梁青好歹在現代生活了三年，理解“特殊服務”的意思，別扭得紅了臉，擺著雙手著急否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去當格鬥手了，不用擔心遇到那種事。”
？？？
兩人再一次楞住。
“那什麽，青子，有句話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為了一時賺錢挨打，不值得……”何怡人以為她在拿命賺錢，努力勸道。
“不是挨打呀，就只是切磋而已，點到為止。”對她來說只能算是切磋。
兩人並不相信，還是不放心。
“真的，而且我身手不錯，不會有危險的。”梁青安撫的笑笑，把腳裸上的負重帶解下，放在桌上。
沈重的鉛條落在桌上，發出悶響。張迢迢驚異的湊近想要拿起腳環，卻顯些掉在地上。
“青子你今天一整天都戴著這玩意嗎？”何怡人不敢置信的問道。
“恩，我很小就開始練武了，都帶習慣啦。”就她的經歷而言的確是自幼習武，梁青安慰自己不算說謊，“所以你們可以放心，我不會受傷的。”
看著梁青自信的微笑，以及桌上沈甸甸的負重，兩人咽了咽口水，總算相信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善的女生可能武力值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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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一切了解妥當後已經十點多了，謝絕了劉慶國想要送她的好意，交代他去醫務室塗些藥酒，剛才摔的那幾下，她沒留手，如果不及時處理，明天多半要紅腫。
獨自一人往電梯走，梁青捧著手機當起了低頭族。
剛才從劉慶國那要到了他買摩托車常去的店老板的微信，聽說對方的店在整個京城都很有名氣，她如今正認真想著措辭開口。
梁青：您好，我想要買一輛車，於是從劉慶國那邊加了您，可以向您咨詢一下買車的事嗎。
老板還沒有回覆，梁青便收起手機等電梯，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能買得起一輛車。
等電梯的就梁青一個人，她心情正好，自娛自樂的數著電梯指示燈閃爍的節奏踮腳。燈亮踮起腳跟，燈滅放下腳跟。
眼看著樓層的數字跳到一樓時，不懂了，而閃爍的指示燈也亮著遲遲不滅，梁青僵在了踮起腳的姿勢，沒保持好平衡，像旁邊趔趄了一下。
梁青自覺丟人，趕緊站直，所幸周圍就她一個，她正想自我催眠當做沒有事發生過，餘光裏身旁忽然冒出來一個人。
來人的方向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也就是說——自己剛才犯蠢極有可能全程都被看到了！梁青尷尬的耳根發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用餘光偷偷註意對方的反應。
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個子很高，梁青不轉頭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臉。不過他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安靜的等著電梯，看也不看梁青。
不一會電梯門開了，男人很紳士的等在一旁，示意梁青先進去。
梁青小聲道謝，趁機偷偷瞄了眼男人的臉。
低垂的眼瞼遮住了銳利的神色，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發型是很普通的側分，隨意的撩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掛在額前。暖光燈下，男人被柔和了的五官和三年前蹲在自己身邊被河水打濕的臉重合。
三年的間隔，沒想到她竟然在這裏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巧遇了！
不知是重逢恩人的喜悅，還是被恩人看到丟人行為的羞恥，梁青覺得心臟像被起搏器持續刺激似的，鬧騰的厲害。
咚！咚！咚！
梁青懷疑她單薄的身子根本藏不住這麽響的聲音。
——
姜影舟有些不耐煩。
陸天璽和女伴在包廂裏肆無忌憚的調情，極度影響了他觀看比賽的體驗，再加上場上的兩個重量級選手一直在單調的對毆，你挨一下我挨一下，他只覺得無趣，也沒和吻得火熱的陸天璽打招呼，走了。
負三樓的房間都是vip包廂為主，每個包廂都有賽場上多角度的實況轉播，能來負三層的客人非富即貴。
姜影舟往電梯走，遠遠的看到一個女生的背影，穿著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運動服，等在電梯旁。
她擡頭看著頭頂的指示燈，邊閑不下來的踮腳，中途歪了一下後迅速站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姜影舟想笑，但不想讓對方尷尬，於是裝作目不斜視的樣子走上前。肉眼可見的她松弛的背一下子繃緊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安。
等到電梯門開了，他側身想等那女生先進去，可她卻站在自己面前不肯走了。
無奈的皺眉。
姜家如今已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權貴，與之相對的，想要接近他謀求利益的人也越來越多，尤其是女人。姜影舟的第一反應就是，又碰上了一個來投懷送抱的女人。說實話，年紀這麽小的他是第一次碰到，梁青看起來不過剛成年的樣子，不過興許只是長得顯小。
心情本來就不好，一想到剛才女生犯蠢的舉動沒準都是演給自己看的，姜影舟更升起一絲煩躁，也不打算再等她了，擡起緊皺的眉眼。
“如果你不上電梯，請讓開。”
看著恩人的唇瓣輕輕張合，梁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電梯門口擋了好一會，而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恩人，臉上已經寫滿了冷漠和不耐煩，顯然是不記得自己了。
也是，恩人心善，救過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個，自然沒必要把每個人的樣貌都記下來。反倒是她，受了這麽大的恩情，雖然想過報恩，卻只是因為沒找到人就放棄了，心安理得地過期了日子。
太忘恩負義了！
“等一下，我要上！”
姜影舟一進電梯就按下關門鍵，梁青還是擠著側身電梯門的空隙鉆進去了，他有些失望的暗下眼眸。
不大的電梯空間內，兩人斜對角站立，梁青一時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姜影舟則壓根不想開口，電梯裏便陷入沈默。
很快就到了一樓，姜影擡腳率先走出電梯，只想趕緊離開。
梁青當然不願意眼看著他離開，趕緊跟出去，一邊小跑跟上姜影舟的腳步，一邊磕磕絆絆地說：“那個，先生，可不可以等一下。”。
果然。姜影舟心想。
隨著梁青話音落下，姜影舟站定在景泰的門口。不過不是因為梁青，而是因為：司機還沒趕到。
梁青見恩人真停住了，忙上前。
她躊躇著開口問道：“您還能記起我嗎？”
大約又是某家的某千金，不記得。姜影舟在心裏接話，面上一個眼神也沒有給梁青。
“我叫梁青，三年前在A鎮……”
哦，敘舊都敘到三年前了。
“我意外落水，是您救了我。”梁青充滿希翼得看著他。
救了你……恩？
姜影舟表情難得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梁青。
好像，是有那麽點印象。梁青的臉和三年前相比，年少的嬰兒肥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膠原蛋白和清麗的五官。但還是能認出來的。
原來不是長得顯小，是真的小啊。
“我記起來了。”姜影舟說著，不動聲色的掏出手機交代助理去調查確認女孩的身份。
這點警惕是不可少的。
“太好了，您還記得。”她都快懷疑自己認錯人了，“我情況穩定之後，和奶奶都特別想要找您答謝，但是沒有找到，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碰見您！”
梁青開心的揚唇笑起來，梨渦悄悄印上嘴角。
“是挺巧的。”姜影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心裏已經信了大半，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誤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來這裏是……”
梁青對恩人毫無保留的說：“我是來應聘工作的，這裏剛好在招募格鬥手，我就來試試。”
恩？
姜影舟懷疑自己聽做了，他本來猜測梁青是來當服務生的，確認道：“應聘格鬥手嗎？”
“恩恩。”梁青小幅度點頭，試圖向恩人展現自己的能幹可靠，“別看我體格小，其實很能打的。”
姜影舟餘光比對了一下梁青的身材，不置可否。小孩的四肢看著就很纖細，怎麽都想象不出她和那些渾身肌肉的男人對打的情景。
剛才那兩個魁梧大漢在臺上互毆的畫面一閃而過。
但是看到面前的梁青雙手握拳，以直拳的姿勢向前揮了兩下，一本正經地想要證明自己能打的樣子，認真得有些可愛，姜影舟輕笑著點頭沒有質疑她。
司機到了，駕駛低調的黑色保時捷911停在臺階下。
姜影舟本打算就此和梁青提出告別，對上她幹凈的眼眸，不由出聲問道。
“你要去哪？”
梁青還沒琢磨明白要怎麽報恩，正想著該怎麽開口先和姜影舟留個聯系方式，聽到他問話，條件反射地乖乖答道：“海大。”
沒想到還是校友，姜影舟拉開後車門問：“順路，要一起走嗎？”
“可以嗎！”梁青驚喜地說，生怕他反悔，還沒得到回覆就急著竄進車裏，一直挪到另一邊給姜影舟騰出位置。
姜影舟挑眉輕笑，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內。
得到指令的司機目不斜視的往海大開，心裏卻泛嘀咕：老板的公寓在城東，海大在城北，哪裏來的順路，這是鐵樹要開花了？
車內空間不大，梁青莫名地更緊張了，自我鼓勵了好一陣，才小心翼翼的開口。
“先生，我可以問一下您叫什麽名字嗎？”
司機：？？怎麽肥四，俺還以為老板的情感問題終於要有眉目了，這車都上了，床還會遠嗎？結果這位小姐連老板名字都不知道？
姜影舟也是這才意識到，對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不怕被拐賣？他無奈地想。
“……姜影舟。”
“長江的江？”
“生姜的姜。”
“姜先生。”梁青順著稱呼道，“三年前的事我真的很感謝您，不然我可能就沒命了，我能做什麽報答您嗎？”
現在的年代，不求人恩將仇報就不錯了，姜影舟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有被報恩的一天。他不缺錢不缺勢，反到是梁青似乎一窮二白，讓她給自己報恩他恐怕會良心不安。
“不用，我只是沒有見死不救而已。”姜影舟說。
梁青早就設想過，如果恩人不求回報怎麽辦。
梁青搖搖頭，眼裏的堅定十分耀眼：“不如這個恩情我先欠著，您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和我說，我一定竭盡所能！”
姜影舟不想抹了她的好意，但心裏卻沒當一回事：“恩，我會的。”
“那我們可以交換一下電話嗎，或者加一下微信？這樣您就能第一時間招呼我啦！”
司機：？？現在都流行這麽要電話了嗎？老板對搭訕的女人從來是秋風掃落葉一般，肯定不會給的。
姜影舟掏出手機，和梁青互換了電話，還加了微信。
司機：臉有點腫。
梁青再錄入備註的時候犯了難。姜影舟即便坐著也比她高出小半個頭，視線輕易地看到了梁青的手機屏幕。
手機嗡嗡震動，一條的消息發過來——
J：姜影舟
梁青偷偷瞄了一眼他，連忙禮尚往來的回覆。
梁青：梁青
姜影舟忍住差點溢出來的笑。
梁青忘了自己的微信名就是“梁青”，根本沒必要再發名字過去。
姜影舟隨手點進梁青的朋友圈翻看，梁青看他一臉嚴肅還以為在看什麽重要的文件，於是住了嘴不敢再打擾，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姜先生，海大到了。”司機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啊，我這就下去，姜先生今天謝謝您了。”梁青怕再耽誤姜影舟時間，車一停穩就開門下車，結果起身太快腦袋“Duang”一聲撞在門框上，人暈乎乎地跌回座位。
梁青沒練過鐵頭功，撞得有些迷糊。楞楞的坐著甩了甩腦袋，只能想到自己好像一天之內在恩人面前丟了兩次臉，有地洞嗎！讓她鉆！
這一撞聲音太響，姜影舟聽著都替她腦門疼，從一側微微挪到梁青身邊問。
“撞到哪了？很疼嗎？讓我看看。”
低沈的嗓音在梁青耳邊炸開，額頭上傳來的疼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不由自主松開捂著額頭的手，擡頭看向姜影舟。因為擔憂而緊鎖眉頭的神色似曾相識，和三年前她剛來時睜開眼看到的那樣，梁青的心莫名跳得飛快。
“不，不疼。”梁青睜著眼睛說瞎話，“我頭鐵！”
司機：“噗。”
姜影舟看著梁青微微紅腫的額頭無言。
“宿舍快門禁了，我得快些走了，謝謝您送我回來！”梁青再次道謝。這回杯弓蛇影的貓著腰竄出車廂。
毫不猶豫的關上門，隔著黑黢黢的車窗，看不見車裏的人，梁青總算自欺欺人覺得沒那麽尷尬了。對車內胡亂的揮揮手，就轉身往校門裏跑，仿佛只要逃的夠快，尷尬就追不上她。
目送梁青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後，姜影舟才讓司機發車離開。
他回到獨居的公寓，剛脫下外套，手機發出震動的蜂鳴聲，是助理小雷傳來了有關梁青的資料，他便就近坐在了客廳沙發上，像打發時間一般看了起來。
小雷十分靠譜，再加上梁青考上沛巖市狀元後，當地有關她的新聞本就不少，發給姜影舟的調查資料詳細的就像是一本名人傳記，從出身到現狀，從性格愛好到人際交際。
看了資料，姜影舟才相信，景泰格鬥手的應聘還真給她過了，資料上寫從三年前的落水被救後開始，梁青便開始持之以恒的鍛煉，現狀似乎身手很好。資料上還寫梁青高中三年成績多麽多麽優異，以a鎮狀元的成績入讀了海大，也寫了以及兩個多月前她奶奶去世的事。
唯一相依為命的親人突然走了，梁青和她連最後的告別都沒實現。姜影舟想象不到當時的梁青經歷了怎樣的悲痛，又是以怎樣的毅力支撐起來的。
姜影舟攥著剛讀完的資料，閉上眼睛不自覺地緊皺眉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冒然調查梁青的行為很不堪，心中莫名地湧上了一絲自責和愧疚，覺得手中描述冷漠的資料變得格外燙手。
他驀地站起身，走進書房，把成冊的資料扔進了碎紙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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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梁青一口氣跑上五樓回到宿舍，氣也不帶喘。宿舍裏只有跳跳和怡人在。
“陸星還沒回來嗎？”梁青奇怪的問
“她說今晚不回來了。”何怡人在敷面膜，回應道，“和她男朋友約會。”
非禮勿言，非禮勿聽。梁青趕緊點點頭不再多問。
跳跳剛結束直播，見此時梁青回來，趕緊湊了上去。
“青子，你回來的好晚啊，兼職找的怎麽樣。”她轉念一想，第一天找到滿意的兼職，可能性太小了，就安慰著說，“今天沒看到合意的也沒事，這種事不能急，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呢。”
梁青本來還沈浸在撞頭丟臉的羞恥中，一聽提起兼職，馬上忘了煩惱，開心地說：“已經找到了，還要謝謝你建議我去泗芳街看。”
“哎呀小事兒，你找了個什麽工作呀，環境怎麽樣，薪水好嗎，有沒有帥哥同事？”最後一個問題顯得有些多餘。
但卻吸引了旁邊何怡人的註意，也在一旁好奇的聽著。
“恩……是在一個叫景泰的格鬥場。”猶豫了一下，梁青沒有選擇隱瞞，“不過那裏涉賭，我擔心在學校影響不好，會被談話，你們能不能幫我保密？”
梁青雙手合十請求道。
兩人楞住。
格什麽場？什麽鬥場？格鬥什麽？
“是在泗芳街德勝大廈的景泰嗎？”張迢迢想了一會才問道，“我記得那裏是賭拳的？那一片很亂的，出入的很多都是愛玩的有錢人。你在那做服務生嗎？工作有什麽要求？沒有特殊服務的要求吧？你這麽漂亮要是被盯上就慘了”
梁青好歹在現代生活了三年，理解“特殊服務”的意思，別扭得紅了臉，擺著雙手著急否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去當格鬥手了，不用擔心遇到那種事。”
？？？
兩人再一次楞住。
“那什麽，青子，有句話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為了一時賺錢挨打，不值得……”何怡人以為她在拿命賺錢，努力勸道。
“不是挨打呀，就只是切磋而已，點到為止。”對她來說只能算是切磋。
兩人並不相信，還是不放心。
“真的，而且我身手不錯，不會有危險的。”梁青安撫的笑笑，把腳裸上的負重帶解下，放在桌上。
沈重的鉛條落在桌上，發出悶響。張迢迢驚異的湊近想要拿起腳環，卻顯些掉在地上。
“青子你今天一整天都戴著這玩意嗎？”何怡人不敢置信的問道。
“恩，我很小就開始練武了，都帶習慣啦。”就她的經歷而言的確是自幼習武，梁青安慰自己不算說謊，“所以你們可以放心，我不會受傷的。”
看著梁青自信的微笑，以及桌上沈甸甸的負重，兩人咽了咽口水，總算相信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善的女生可能武力值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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