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睿在家靜養了一個半月, 後來公司一些事情必須得他處理，登時如同拿了免罪金牌，“勒令”江悅庭趕緊放人，收拾收拾就回去上班了。

腿好的差不多，只不過江悅庭不放心，每天都車接車送。

溫睿：“你們公司負責搞智能開發這塊兒嗎？”

晚飯後兩人坐在陽臺上的藤椅上乘涼，七月, 一天比一天熱, 空調沒外面的夜風吹著舒服, 溫睿更喜歡在陽臺靠著藤椅，和江悅庭分一壺茶，看著沿河的夜景聊聊天。

江悅庭喝了口茶，道：“一直都有，怎麽了？你泡茶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溫睿聽見他的誇讚, 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也不看我這手藝和誰學的, 雖然我和你爺爺都是盧老教的……”話一頓，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 過了兩秒才慢慢說, “盧老前兩天還在問我，什麽時候再去祭拜爺爺，到時候叫上他，他也想去看看，順便尋尋那一片有沒有好地兒, 給自己也買一塊兒。”

老人去世三四年了，時光沒有沖淡那份懷念，只是漸漸撫平了痛失親人的悲慟。

兩人時常去看望老人——他子女在外，每年逢清明、祭日才能回來，爺爺生前話不多，但喜歡熱鬧，他們怕他覺得孤單，時不時去公墓那邊陪他說說話，聊聊近況。

“行，改天叫上盧爺爺。”江悅庭點頭應允，轉移了話題，“你問智能幹嘛？”

溫睿：“對了，這兩年智能比較興盛，我聽說盛明集團正在研發這塊兒，想把那些應用到住宅中。”

盛明集團的主要業務就是搞房地產，主住宅房地產，他們主商業，兩不沖突，平時還有很多合作。

江悅庭聽出他的意思，“你想和他們合作搞這塊兒？”

“對，他們這塊兒比較薄弱，比不過你們。”

江悅庭若有所思：“不過簡家在住宅這塊兒從上到下，就連物業都不願意交給外包，你確定他們願意合作？”

“他們一直在做自己的品牌，物業不願意外包是一定的，別的公司再好，責任心榮譽感也不抵自己家的，畢竟做的不好就是給他們集團抹黑。”溫睿點點頭，沈默片刻話鋒一轉，“智能這一塊兒不能這麽想。我聽說他們準備在H省設立分部了，簡家在Z省的房地產是龍頭，可H省是國華地產的地盤，他要真想和國華拼，至少要拿出優勢，智能這塊兒他們兩家都在做，國華不介意把這塊兒交給別人做，簡家肯定也擔心國華先他一步發展這塊兒。”

“嗯，我知道了。”

溫睿看他上心了，道：“好好做，我相信你。”

江悅庭看向他，緩緩說：“溫總借著職務之便總給我內部消息，是不是有什麽企圖？”

溫睿被他逗樂了，配合他說：“可不是，美色誤人。”

兩人逗趣幾句，江悅庭的手機突然響了。

溫睿看他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方華的？看江悅庭接起電話，過了兩秒對方的臉色微妙起來。

“恭喜……在哪兒？嗯好，我們去看看，正好沒事，嗯。”說完就掛了，溫睿不解地問：“怎麽了？”

江悅庭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當爹了，特意打電話說一聲，笑得話都說不好，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溫睿驚喜地說：“新雅生了啊？那快換衣服去看看。”

兩人開車去醫院，途中還去超市買了紅包。買完紅包又去玩具區看，江悅庭提醒他，“孩子還小，不能玩。”

“我沒說要買，就看看。”

有幾個小男孩在這邊玩，一人拿了把小水槍相互追逐，邊跑還給自己配音。

溫睿看見他們，突然想起來江悅庭小的時候他喜歡帶對方來買玩具，江悅庭總說幼稚，可還是偷偷地往水槍裏裝水，出其不備就呲他一臉水。

有個小男孩跑太快，狠狠地撞了下溫睿，他趕緊站直了身體緊張地看著溫睿，生怕挨罵。

溫睿拿手比了個槍，一本正經地對著他開了兩槍，“啪，啪。”

小男孩瞬間笑了，拿著手裏的小水槍，也回了他兩槍，然後就跑掉了。

“幼稚。”江悅庭冷不丁冒出一句評價。

“嗯，你不幼稚。”溫睿認真地應和他，“小時候想玩還不好意思，偷偷摸摸玩水槍，把沙發當戰壕，背後偷襲我和胖胖。”

江悅庭被他翻出黑歷史，臉都黑了，撇過臉不肯理他。

溫睿跟在他身後笑得眼睛都彎了。

等回了車上，江悅庭還在生他氣，不肯理他。

溫睿笑瞇瞇往紅包裏塞錢，遞給他，“悅庭乖，不生氣，給你個紅包。”

江悅庭：“……幼稚鬼。”

溫睿見他惱羞成怒不再招惹他，只好去裝小寶寶的紅包，把紅包塞得鼓囊囊的。

到了病房，徐新雅有些虛弱，方華在她床前忙前忙後，孩子被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抱著哄，見兩人過來方華趕緊給他們騰地方，傻笑著說：“來來來，坐。”

溫睿被他的情緒渲染，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說：“恭喜！來，這是給寶寶的紅包。”

方華不好意思要，“來就來，給什麽紅包。”

“別推別推，容易吵到人。”溫睿示意了下病床的人。

江悅庭接過話，“拿著吧，來太急沒怎麽準備。”

方華只好收了紅包，“你們要喝水嗎？”

“你照顧新雅，不用管我們的，當媽媽的辛苦了。”

方華連連點頭：“對對對，辛苦辛苦。”

徐新雅看他傻傻的模樣就想笑，不自覺牽扯刀口，忍不住哼了一聲，方華趕緊蹲到她面前緊張地說：“你幹嘛啊？躺好了。”

溫睿不敢打擾她，對抱孩子的人說：“這是阿姨嗎？我們是方華朋友，你叫我小溫就行，這是我弟弟。”

“知道知道，方華跟我說過你們。”方媽媽連連點頭。

“我們可以看看孩子嗎？”

“可以可以，剛睡著。”方媽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溫睿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剛出生的小孩子皺巴巴的，皮膚很紅，看起來不太好看，不過還是讓他心尖一顫，“這是男孩還是女孩啊？”他小聲說，仿佛怕驚了孩子。

“女孩。”方媽媽看他說話很小聲笑話他，“沒事，你盡管說，吵不醒她……”

溫睿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想抱抱對方不過又不敢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好小啊。

方媽媽人健談，樂樂呵呵和他聊小寶寶，從小孩的眉毛像誰一直聊到腳板大以後可以長個大個子，隨她爸。

“要那麽高的個子幹嘛？女孩太高了也不好。”方華插話說。

“你懂什麽？”方媽媽橫了他一眼，“我家寶寶六斤七兩，比隔壁的小孩重。”她最後一句話壓低了聲音湊在溫睿面前說的。

溫睿被她話裏的驕傲逗樂了，回頭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後看著孩子的江悅庭，“你剛出生多重啊？”

“也是六七斤吧。”

方媽媽一聽上下打量他，艷羨地說：“你看這大個子……你這個子可以打籃球，電視裏打球的都你這麽高……”

方華一言難盡地說：“媽！”

溫睿笑著說：“沒事沒事，就聊聊。”

“對啊，聊聊而已，你叫什麽，吵到別人休息。”

溫睿聞言才想起來不能久留，又說了兩句就離開了，方華想送兩人，被他們阻止了。

看過孩子溫睿心情挺不錯，一路上都在說話，“小孩子真得好小啊，哪裏都小小的，我都不敢抱她……”

江悅庭聽他興高采烈地絮絮叨叨，默了片刻才開口：“這麽開心？”

“嗯？”溫睿有些不解，“對啊，難道不應該嗎？”對方的這個問題問的有些莫名其妙。

江悅庭沈默地開著車，過了會兒又問：“喜歡孩子？”

“還、還行。”溫睿能察覺到他有情緒了，只是不明白江悅庭的情緒從何而來。

一直到家，江悅庭都沒再開口。

溫睿被他這莫名的情緒弄得心裏沒底，捋捋思路，似乎又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麽。

半夜，溫睿一睡醒就察覺到身邊沒人，等了會兒也不見對方回屋就去客廳找了，一出門就看見陽臺站了一個人，他沈默地看著對方的背影，伸手按開了客廳的燈。

江悅庭聽到動靜沒有回頭，“怎麽不睡了？”

“沒人抱著，睡不著。”話說得不正經，可溫睿眼裏滿是溫柔之色，絲毫不見玩笑意。

江悅庭這才回過身，朝他張開手：“過來。”

溫睿走過去窩進他懷裏，誰都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最後還是江悅庭開了口：“真得喜歡孩子嗎？我想聽實話。”

他不想要孩子，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哥，一點點都不想分給別人，說來，他沒資格為人父。

可他哥……

看著他哥對小孩子露出的笑顏他就覺得胸悶，他哥時不時會誇讚小時候的他很可愛，眉眼間滿是對那個時候他的喜愛，這讓他心生恐慌，生怕他哥有一天對他說，悅庭，我想要個孩子。

倘若這個世界出現了一個人，身上留著和他哥一樣的血，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不再是他哥最親密、最愛的人，他會瘋的。

愛就那麽點，一旦孩子降生，就會分走很多很多的愛，他無法容忍和別人分享他哥的愛，即便那個人只是個孩子。

可如果真得有那麽一天，他該怎麽辦？他能怎麽辦？縱然一萬個不願意，他哥想要，也只能點頭應允。

他害怕那天的到來，甚至還設套試探過，他說他們不會有自己孩子，他哥似乎同意他的說法，只是這些仍然不能讓他心安。

這個人教會了他恐懼，卻沒有教他破解之法。

溫睿沈默了會兒說道：“我喜歡吃水果，喜歡釣魚泡茶，喜歡旅游，喜歡開車兜風，喜歡看書，喜歡孩子……可我愛江悅庭，你明白嗎？”

對於他而言，喜歡孩子就好像他喜歡吃水果一樣簡單，他只是覺得有些小孩子很可愛，就如同這個水果很好吃。

他不會對有個自己的孩子懷有執念，不，他從來不曾有過這個想法。

倘若他們有了孩子，不管這個小孩是他的還是江悅庭的，他都會全心全意疼愛，把人放在心尖上，可越是這樣越會讓他覺得難過，他的寶貝，童年在黑暗中踽踽獨行，那個孩子的存在是對江悅庭的殘忍，他一點也不想讓對方看見寵著別的孩子。

江悅庭抱緊了他，啞聲說：“是嗎？不許騙我。”

“騙你幹嘛？養你一個就夠我受了，再養一個我不是找罪受。”溫睿和他開玩笑。

江悅庭把臉埋在他頸項裏，“對，我那麽乖，不許要別的小孩。”

溫睿輕聲說：“我已經有個小寶貝了，不會再要了。”

他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被江悅庭帶回房間休息了。

江悅庭解了心結一時興奮，根本睡不著，時不時湊過去親一下溫睿的臉，還伸手撥弄他睫毛。

溫睿不堪其擾，甩了兩下頭，紮頭埋到他胸口，讓對方沒法兒再動手。

江悅庭唇角彎了彎，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心裏的滿足感簡直都快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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