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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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大學同學還特地問她是不是轉行做了美食編輯。

又是一番尷尬的沈默後,季含開口道:“看來大家同病相憐,都是逼不得已才來見面的,不如就這樣結束。”

對面的人如釋重負,“那我先走一步。”

季含慢慢喝完杯子裏的果汁,也準備打道回府。

逡巡的目光一頓,她被果汁微微嗆到。

程懷遠的裝束與那天在醫院見到的沒什麽兩樣,他獨自走了進來,坐下,點餐,動作一氣呵成,看來是這裏的熟客。

有人上去跟他打招呼,男男女女,想來是同事,這裏離他工作的地方應該很近。

穿紅裙的女郎用完餐,路過他身旁時停了下來,低聲說了什麽,他搖頭——這是……被搭訕了?

季含自己玩著推理游戲,想著該是時候上去打個招呼了,然而他似乎有所發覺,側著身子把目光移了過來,四目相對,她先笑了起來。

坐到他對面的位子,季含拿他打趣:“行情不錯嘛,這麽一會的功夫就有紅衣女郎來問好,接下來是什麽?”

他揚眉,“白衣女郎。”

季含瞄了一眼身上的白紗裙,一時噎住。

“在這裏相親?”他似乎被她的表情愉悅到,說起這個話題也不再黑著臉。

季含默認。

“看你剛剛那副興味索然的樣子,我很放心。”

她、不想、和他說話了。

程懷遠終於不再拿她取樂,話題一轉:“等下送你回去。”

“你不用回公司嗎?”

“有份重要文件放在家裏,我回去拿。”他解釋。

午間陽光熱烈,用過餐後有些昏昏欲睡,季含覺得既然順路,搭上這趟順風車也未嘗不可。等發覺事情不對勁時,她已經隨著他到了公司前臺,因為走出餐廳後他說車鑰匙忘記拿了。

她死活不願再跟他上樓拿車鑰匙,只好在前臺大廳的沙發上坐下,回想整件事,得出結論,自己這是被程懷遠坑了。

回家拿文件這種事應該交給助理才對,他一個老板級別的人瞎摻和什麽……果然是當無業游民太久,腦袋都變得不靈光。

就在季含進行著覆雜的心理活動時,程懷遠已經乘電梯下來,她便只好跟在他身後準備去停車場,走出公司時不巧與那位紅衣女郎正面相迎,季含一臉震驚地看向程懷遠,後者面不改色地牽起她的手。

紅衣女郎臉上似乎掛不住,扭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車子緩緩從停車場移動,季含忍不住開口詢問;“那位小姐是你的員工?”

程懷遠沒有正面回答,“你放心,這種事我會盡量防患於未然。”

季含氣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招搖?”

“這是好現象,說明你總算發現了我的閃光點。”

“你這副深閨怨婦的口吻是怎麽回事?”

程懷遠接下來的話讓季含覺得好氣又好笑,他說:“你以前的關註點不是玩游戲就是你那位青梅竹馬,叫你來看我的籃球賽,你說你要和朋友開黑,跟你告白,你卻因為他傷心度日。”

舊事重提,季含也忍不住揶揄他:“你還好意思說跟我告白的事?”

季含還記得程懷遠第一次說那些話的場景,當時距高考還有一個月,她請假在家,一周去看一次心理醫生。剛上初中那會她被診斷為輕度抑郁癥,但不影響生活,那段時間卻發作得厲害,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療。

他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等在家門前,問她;“你最近怎麽都不去學校了?”

這件事季含從沒對外人說過,家裏人也幫她保守秘密,但有人問了,她也不在意,於是直接告訴他:“我在看心理醫生,不想去學校。”

他“哦”了一聲,又說:“那我以後陪你一起去。”

“我的家人會陪我去,我自己也可以去。”

他著急了,“幹嘛這麽急著拒絕我。”

她嘆了一聲,扶額說;“因為我有病。”

有些事只有當局者才會最先感知到,季含生來敏感,察覺很多事已悄悄萌芽,她知曉答應了這一件事,意味著也答應了其他的事。

他嘟囔:“有病就去看醫生,我陪著你,這跟和我在一起又不矛盾。”

回首往事,如今的程懷遠說:“我承認當時的話有欠妥當,不過你想讓當時的我說出多成熟的話來。”

這個道理季含還是懂得的,年少時光,很多事情都是初次經歷,懵懵懂懂,青澀不已,成熟的事情做不來,做出來反倒不真實。

不過,“不是你的問題。”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鳴笛聲此起彼伏,她輕聲說著話,程懷遠卻聽得一絲不差。

氣溫驟降,一路沈默。

季含想,他們還是少見面的好。

回到家中,一老一小正坐在沙發上如往常般津津有味地觀看中央戲曲頻道。沈希這小妮子清新脫俗,看戲的習慣漸漸養成,季含最近有些擔憂沈希的愛好是否被培養得偏向老年化,尤其是前些天聽到她在哼《女駙馬》的調子後。

看見季含進來,許老師滿心期待地看著她,後者搖了搖頭,她便繼續看電視。

母女之間的這點默契,歸功於季含的形象塑造。在她媽眼裏,自己儼然成為了一個恨嫁的大齡剩女,只要端正對相親的態度,來者不拒,就不會觸犯逆鱗,甚至能得到一個同情的眼神。

季含神情懨懨地說;“許老師,我不相親了。”

不等她問為什麽,季含繼續說:“因為我壓根就不想結婚。”

“結婚太麻煩了,要處理婆媳關系,還要生小孩,想想就很恐怖。”季含自言自語個沒完,“您最近不是在看《五女拜壽》嗎,要想我以後也來給您拜壽,就別管這事了,不然您會失去我的。”

“怕處理婆媳關系,怕生小孩,這些我都懂,誰還不是這樣過來的。”許老師語重心長地道出真相,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我前些天聽你寧阿姨說牧柯要回來了,你寧阿姨看著你長大,這婆媳問題很好解決的嘛,你說要不要……”

“不要!!”季含如臨大敵,片刻後才意識到自己情緒過頭。

季含清了清嗓子,解釋道:“牧柯有女朋友的。”

許老師恍然大悟,“哦,那你還是繼續相親吧。”說完繼續同季含扒拉牧柯,季含太久沒接收到與他有關的消息,一聽才知道,自己確實錯過了很多。

“牧柯導演的電影在國外上映,聽說還拿了獎。”

是了,當導演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

“這次回國說是要為新電影做準備,停留的時間會比較長,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呆在國內發展。”

這樣啊,挺好的。

“說是要帶女朋友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伊一要和他一起回來了。

心中的想法一一浮現,季含心中的陰翳更加濃重,揮之不去。

明明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的答案,但還是控制不了那份來自心底的失落感,真是積習難除啊。

第 8 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度完蜜月歸來的季念和蘇沐邀請朋友去他們的住所聚餐,季含本該有的不愉快也因為某件事一掃而光。

那天她的心情不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女性朋友們分享。

季含神秘兮兮地同喬月欣說:“你知道我今天相親時碰到誰了嗎?”

喬月欣不為所動,季含轉向宋晚開弓:“你還記得高中時文科班的那個男生嗎?”

枯燥無聊的校園生活總要找些樂趣,女生們湊在一起時常感慨文科班的男生質量普遍不高,男生們則說漂亮的妹子都在文科班。季含和她的小夥伴們未能免俗,然而,浪裏淘金,她們驀然發現了一枚優質的文科男。季含和宋晚十分推崇這類溫文爾雅的男生,一致認為他是當之無愧的校草,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喬月欣和季念也認可這位仁兄的長相。

因為記憶太過深刻,所以季含一提,宋晚立刻說出了他的名字,同時叫嚷道:“你不會告訴我他是你的相親對象吧。”

季含內心得意,做好了被圍攻的準備。

蘇植冷哼,不屑道:“白面書生瘦骨伶仃,這就是你們的審美?”

季含反擊;“你至於這麽酸溜溜的嗎,宋晚都是你女朋友了,你還想怎樣?”

“我這是在為我兄弟抱不平,我一個有家室的人當然不想說什麽,但程懷遠哪裏不比那個白面書生強。”

宋晚邏輯滿分,“照你這意思我們家季含得給程懷遠當女朋友才行咯?”

季含:“……”宋晚你真的是來幫我的?

一直沒說話的喬月欣擡頭,做恍然狀:“他啊,我記得,和他約會過幾次,是挺不錯的,可以考慮哦,”

冷水猝不及防地潑下,季含顫抖著問:“你是說你和他約會過?”

後者默認。

季含顯然不信,提高了音量:“高中時我和你幾乎形影不離,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季念把水果沙拉端過來,進入到他們的對話:“我知道哦,有時候我們班下課下得晚,他還會坐在教學樓旁的小花園等,看得我可羨慕了。”

季含頓時郁結。宋晚出來圓場:“一個人總要有那麽幾件神秘的事,就像我們一直不知道高考前那幾個月季含為什麽不來上學,也不知道沈七海是和誰一起生下了沈希。”

喬月欣揚起下巴看向季含,露出淡淡的笑意:“所以你到底想向我們表達什麽?”

季含撫著鬢角,臉色恢覆過來,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從來沒接觸過外交官,所以這是很新奇的體驗。”

季念聽完了妹妹這個月以來的慘痛經歷,表示同情,不知怎麽突然提出疑問:“許老師要你相親,怎麽不考慮相熟的適齡對象,程懷遠不就很好?”

話題轉了一圈,還是又回到這裏。

剛說到這,程懷遠就進來了,季含訕訕低頭。

宋晚一聽頓時來勁,同季念解釋道:“你不知道嗎,我們曾私下裏討論過,一致認為程懷遠和季含是不可能CP。”

這種說法季含還是第一次聽,不由地豎起耳朵。

“你想啊,他們兩個做了兩年同桌,都沒能擦出火花來,這一點就能證明很多事。”宋晚娓娓道來,“再來,季含給人的感覺像是浮萍,常年行蹤不定,骨子裏有一顆不安分的心,怎麽可能乖乖呆在某個人身邊?程同學呢,一個大寫的暖男啊,我們覺得他身邊需要一個活潑可愛的女生,乖巧溫順,這些季含完全不符合。”

說話的過程中程懷遠給自己倒了杯水,靠著沙發優哉游哉地聽著,聽完疑惑道:“宋晚你這是要轉行當神棍?”

“說到不安分,我覺得程懷遠才是個中翹楚。剛上大學那會,大家都覺得他日後肯定是要回去繼承家業的,不料他卻加入了創業的隊伍,大家都以為他要新一代互聯網大亨,結果他轉手就把項目賣了出去,又回到家裏搗鼓事業。”季念的語氣滿是欣賞。

宋晚振振有詞:“這就叫做野心勃勃啊,和季含的清心寡欲很不搭,所以這麽多年來我們從來沒撮合過他倆。”

季含聽到“清心寡欲”四個字時,身軀一震,回味良久。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幾個當著兩人的面討論人家般不般配的問題真的好嗎?

為了盡快結束這個話題,季含弱弱開口:“前些天許老師問我覺得牧柯怎麽樣。”

“嗷!”

大家默契滿分,十分愉快地不再提起她的個人問題。

程懷遠看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植接下來的話讓季含陷入新一輪的心虛,他對程懷遠說:“我前天聽說你帶了個女生去程氏大樓,都說是你的女朋友,真的假的?”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關註,季含默默吃了一顆草莓,看著這群渾身散發著八卦氣息的人很是無語。

程懷遠答:“目前還不是。”

宋晚反應最快:“所以你還在追。”

當事人不置可否,宋晚興奮道:“追到了記得帶給我們看。”

季含……更加無語了。

到了餐桌上,話題總算是換了,季念問:“沈七海最近很忙嗎?”

“前段時間是挺忙的,你懂的,她要辦攝影展,她本人又是追求完美的性格。”

季念放下餐具,不掩歆羨:“還真是羨慕她,有說走就走的勇氣,也有敢做敢當的魄力。”

宋晚一眼看穿季念:“最重要的是,會發生許多不期而遇的美好。”

“你想的話,也可以嘗試啊,這和你已婚婦女的身份又不矛盾。”喬月欣強忍著笑意說完自己的看法。

季念自嘲的功力與日俱增,“我一走出去,指不定就被人賣到深山老林裏去了,沒錯,就是那種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然後在那裏過上暗無天日的生活。”

宋晚;“也不一定,你可以在那裏結婚生子安定下來,到了晚年回憶青春時,指不定還可以寫書立傳呢,《季念傳》怎麽樣?”

喬月欣愉悅地接下去:“不行不行,你既不是紅顏禍水也不是叱咤風雲的大人物,這個書名取得怪別扭的,其實像獵戶家的小娘子、農戶家的小嬌妻這種類型就很好。”

故事接龍的游戲玩得不亦樂乎,季含總結發言:“你們這是粉到深處自然黑啊,想當年在各類網站上追小說,那叫一個廢寢忘食,備戰高考也沒見你們那樣過,瑪麗蘇小姐們。”

三人異口同聲:“那還不是你帶的!”

因為宋晚這段時間不曾露面,季含便隨意問了一下她的境況,於是宋晚聲情並茂地講述了一番她的神奇遭遇,簡單粗暴地來看,就是她繼承了一棟別墅。

“我之前不是說去探病嗎,準確來說,我是去醫院見我姨外婆最後一面。”宋晚說,“我這姨外婆寡居多年,也鮮少與家中來往,遺囑裏寫明財產全部捐獻,不知怎麽,偏偏留了一棟房子給我。”

季含嘖嘖作嘆:“你這姨外婆聽起來像是有故事的人。”

季念笑著說:“哎哎,正常人聽了不應該問這棟房子在哪裏,價值幾何嗎?”

眾人失笑。

“我比較喜歡聽季含說話。”宋晚有些無奈,“你們是不知道,自從知道這事後家裏有些人看我的眼光都變得怪怪的。”

喬月欣開玩笑道:“這事擱我身上也會覺得不公平啊,同樣是親戚,怎麽偏偏是你得了好處呢。”

季含還是比較想知道背後的故事,問宋晚:“你跟她有過往來嗎?”

宋晚思索一陣,“以前放暑假時去過她家,後來嘛,我有把自己的漫畫送給她,她還說很喜歡我的漫畫呢。”想想還是不對,“總不至於我送過她幾本漫畫,就給了我一棟別墅吧。”

季含同她分析:“你花了時間陪她,讓她享受到被在乎的感覺,這些事對一個孤獨的人來說是是很難得的情誼。”

雖然剛才還帶著好奇心看待這件事,不過此時此刻大家已經達成一致,那就是要勸宋晚安心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饋贈。

“她很喜歡你的漫畫,所以順帶支持一下你的創作事業,這完全說得通。”

“對你這個大名鼎鼎的漫畫家來說,這筆財產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這還是合法繼承來的,有什麽說不過去的?”

……

宋晚的情緒轉變得很快,下一刻就賤兮兮地說:“感覺自己是個富婆,請問女朋友是個富婆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這後半句是問蘇植的,蘇植順著她的意思答:“當然是好好享受被包養的待遇。”

“像你們這些家裏富了好幾代的,是不是經常會無端繼承一大筆財產?”季念露出了金融從業者追逐資本的本性,虎視眈眈地看著蘇沐。

面對新婚妻子的疑問,蘇沐耐心解答:“考慮到我們家人丁並不興旺的現實情況,這類事件發生的概率會很低。”

最後,打著關懷在場單身人士的名義,宋晚邀請眾人一起去別墅過周末。

季含對此興致缺缺,宋晚張牙舞爪:“你這個不合群的毛病也該改一改了。”

季含認為禮貌與性格不能混淆,更增反骨,卻聽見程懷遠幫腔:“一起去吧。”

兩人私下相處,季含總能坦然,拒絕的話也容易說出口,但在人前,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理作用發揮到極致,她訥訥應著:“好啊。”

“既然你們熱情相邀,我就勉為其難走一趟吧。”最後還不忘說著玩笑話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

文過飾非,她向來得心應手。

第 9 章

定海市南部的某座山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七個人,兩輛車,從城區出發,兩個鐘頭後,下車會合。

宋晚無端繼承來的別墅位於半山腰,據說她的姨外婆在此獨居了三十個年頭,一行人聽了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到達此地後發現整座山只有這一幢房屋,山腳下倒是有個小鎮,但駕車上來也很費時。總的來說,這裏人煙罕至,頗為荒涼。

“你姨外婆想必是個性格奇特的妙人。”季含措辭中盡量掩飾自己的躍躍欲試。

程懷遠解釋:“這裏尚未開發,荒涼偏僻再正常不過,倒是有消息說政府打算把這裏建成景區,但一直沒有下文。”

季念:“我好像看到了商機。”

蘇沐哂笑:“懷遠一向有眼光。”

宋晚沒理會這邊的商業會談,同季含說:“你不覺得這裏很適合發生懸疑故事嗎,主角一行人來到一個很容易與外界斷絕聯系的地方,潛藏在其中的兇手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要置人於死地,主角努力尋找線索,最後找出兇手。”

的確,活脫脫一部懸疑電影的故事情節。

“很不錯,你的創作素材有了。”

宋晚苦惱,“懸疑題材很燒腦的,我怕是駕馭不了。”

“鬼故事也可以走這個套路。”季含篤定發聲。

“如果你想在我的漫畫裏死得獨樹一幟,我不介意一試。”

季含回想了一下鬼片裏的各種死法,適時閉言。

宋晚成功地讓季含無話可說後,對著坐在客廳裏的眾人說道:“其實叫你們一起來這裏,是因為有人聯系我說想把這裏租下來,你們也知道的,這種事我應付不來,所以叫你們來給我把把關。”

“難不成有人看中這塊風水寶地想在這裏拍鬼片?”季含瞇著眼問。

“是不是鬼片我不知道,那位自稱是副導演的人只說是拍戲需要。”宋晚嘴角微翹,“明天他們會過來。”

季含自認這種場合與自己關系不大,在座的其他人不是就職於銀行就是在經營企業,還有個律師,用興師動眾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喬月欣起身,“你們商量明天的事,我來解決今天的問題。”

季含隨著她一起進了廚房,整理一番,食材都是今天帶過來的,勝在新鮮。喬月欣挽起袖子,拿出掌勺大廚的架勢。

當初她和季念在自家廚房搗鼓的畫面立即浮現在季含的腦海中,雖然說實踐經驗不足,但因為對書本知識研究得透徹,兩人在做菜上可說是理論豐富——

“那個小白菜不要煮太多,到時吃不完留到明天就不好了。”

“我懂的,因為小白菜含有豐富的硝酸鹽,放置太久會被微生物還原成亞硝酸鹽,危害人體健康。”

“收鍋的時候再放味精。”

“我曉得噠,味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鈉,高溫下會變成焦谷氨酸鈉,這樣就不提鮮了。”

“這火腿我們還是少吃點吧,裏面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亞硝酸鈉做防腐劑,和肉類的蛋白質反應會生成致癌物亞硝胺。”

……

果然是歲月已晚,昔日的初學者早已不覆當初。莫名的小憂郁湧上心頭,畢竟,懶懶地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嘰嘰喳喳的做菜經於季含而言確實是漫長而無聊的暑假裏不可多得的樂趣。

季含把飲料放進冰箱後,開始著手切菜,客廳裏傳來走動的聲音,有人進了廚房,打開冰箱,片刻後,程懷遠問:“有什麽吃的嗎?”

季含接口說:“先吃水果吧,飲料冰久一點再喝。”

左手拿著一串葡萄,放在水下沖洗,將葡萄一粒粒摘下來放進果盤,手上動作還未停,身後就傳來聲音,“是這樣洗的嗎?”

“那你平常怎麽洗?”

“直接洗一串,拿在手上吃起來很方便。”程懷遠的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

“……那根本沒洗幹凈吧。”

話說到一半,喬月欣把洗好的草莓往前一送,“你們兩個的對話怎麽跟剛結婚的小夫妻似的,蜜裏調油,膩膩歪歪的。”

季含:“你、想多了。”

覓食成功的某人一手端著一個果盤出去了,季含分明看到他臉上蔓延開來的笑意。

下午的時光不好打發,有人提議去山腳下的小鎮逛一逛,順便把晚上要吃的火鍋食材買回來,季含和宋晚不想多動,搬了躺椅在二樓露臺曬太陽,因為季念和喬月欣兩人對采買這件事熱情高漲,原打算前去的程懷遠就留了下來。

季含拿著兩罐可樂準備上樓時,看見他正打開電腦,想了想,又返回去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可樂出來,放在他旁邊的小桌上。

四月底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季含和宋晚慵懶地躺著,一邊扯談一邊喝飲料。

“我剛才看了一下,發現主臥室的床大到可以睡四個人,不如今晚來一場女生夜話。”宋晚邊咬著吸管邊說道。

“我沒問題啊,關鍵是你和我姐,一個與男朋友成雙入對,一個和老公新婚燕爾,叫我怎麽忍心破壞你們的春宵美景?”季含扶了扶墨鏡,表示遺憾。

“我也沒問題啊,蘇植又不是嗷嗷待哺的嬰兒,還會半夜哭醒要喝奶粉不成。”

“……”

“那就這樣決定吧。”

宋晚關心起好友的近況,問:“你媽最近還在逼你相親?”

季含有苦說不出,自嘲道:“是啊,所以我答應了編輯下個月開始辦簽售會,好歹能避避風頭。”

宋晚感嘆真是難為你了,隨即轉移到季含的情感問題上來:“你還一直記著牧柯呢?”

瞟了她一眼,她立即會意:“得!不提他!”

沒消停多久,宋晚又說:“其實我覺得程懷遠挺不錯的,雖然上次說你們是最不可能情侶,但純粹是我們為了打發時間胡編亂造出來的,你可別當真。”末了又補充說:“雖然他一直是我男神,但我現在不是已經名花有主了嗎。”表情嚴肅認真,感情飽滿懇切,無人不為之動容。

季含肯定宋晚是不知道這其中的“愛恨情仇”,純粹是關心她的個人問題,但偏偏是這種“說者無心”最要命。

季含咳了咳,瞎扯說:“這跟兔子不吃窩邊草是一個道理。”

為了不讓自己一再處於被動地位,她主動出擊:“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一個日天日地的美少女,怎麽就和蘇植私定終身改行當良家婦女了呢?”

宋晚略沈吟,慢慢直起身子來,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容,緩緩開口:“當初我說要畫漫畫,很多人不理解,說沒前途,又不是藝術生,何必浪費時間。我那時幾乎天天提前一個小時到教室,別人利用這個時間早讀,我用來畫畫,有個同學還問我說你提前一個小時來就是為了畫畫,滿臉的不屑與鄙夷,好像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蘇植他不一樣,替我分析我的漫畫適合投到哪家雜志,關註大大小小的比賽,投稿比我還積極。我問他為什麽這麽支持我,他拍拍胸脯說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支持的嘛,我聽了想揍人,難道不應該是‘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樣直截了當又不失溫情的表白嗎,朋友什麽的是什麽鬼哦?”

季含嘴巴彎了彎,聽宋晚繼續說:“沒辦法呀,這樣的人怎麽能放任他打著朋友的旗號在你身邊繼續為非作歹,我只好收了他。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找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問他要不要跟著姐——不跟——開什麽玩笑,不跟也得跟!”

季含提煉出中心思想:“所以是你追的他。”

這句話終究沒說出來,破壞氣氛這種事季含一向做不出,大概是因為她的情感共鳴點很容易被觸發的緣故。美好的愛情故事,人們總是樂見其成的,季含亦如是。

宋晚賊頭賊腦地探過來問:“我問你一個問題,必須回答——如果我和沈七海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

前一秒的深情有餘果然是錯覺嗎?再說,這種高難度的選擇題不應該問蘇植嗎?

季含內心百轉千回,表面淡然:“救你。”

“為什麽?”欣喜的情緒掩飾不住,像是要從口中溢出來。

“因為七海的厭世情緒很嚴重。”

“……”

對不起了,七海,季含心中默念。

回想一下七海前段日子因為攝影展而忙得不可開交時掛在嘴邊的話——“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這麽辛苦是為了什麽”、“我還要不要活啊”以及“我還不如在拍這張照片時就掉進瀑布裏”……季含認為這個“厭世情緒很嚴重”的結論也算有跡可循,心裏的負疚感頓時減輕不少。

宋晚似乎沒從季含的回答裏挑出毛病,嚷嚷著想喝芒果汁。

兩人都對芒果汁極為偏愛,但帶過來的食物有限,季含壓低嗓音:“其實,我在冰箱的第二層藏了兩瓶芒果汁。”

宋晚眼睛一亮,蹬蹬跑下樓。

樓下傳來引擎聲,是季念他們回來了,季含心裏想著宋晚莫不是被抓個現行,同樣對芒果汁情有獨鐘的季念是不會放過她的。

沒過一會,對面的躺椅上有人坐下來,季含望過去,來人手中拿著一瓶芒果汁,神色柔和,眼神則稍帶促狹。

第 10 章

宋晚曾問季含:“在這個顏控當道的年代,你好像不太一樣。敢問你是如何做到面對帥哥時不尖叫不臉紅的?”宋晚沈迷於二次元時日良久,能被她青睞有加認定為帥哥的三次元人物確實經得起考驗。

季含答:“可能因為我是聲控的緣故。”

“……”

程懷遠此時穿著淺色休閑裝,神清氣爽,眼中的笑意清晰可見,從他手中遞過來的芒果汁已經擰開瓶蓋,季含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心想,頂著這張看起來不那麽具備攻擊性的臉真的可以在商場上應付自如嗎?心跳似乎漏了半拍,平日裏食之有味的飲料味道也變得寡淡許多。

誰說這不是顏控當道的年代呢?

“回去以後還相親嗎?”

季含聽出話裏的不滿,甚至帶著一絲控訴,心裏頓時不自在,低聲嘟囔:“又不是我想不去就不去的。”

對方輕嘆一聲,難得見他這副樣子,季含好奇;“怎麽?”

“本想說在你這裏沒有公平可言,可想到你會輕而易舉地反駁我,”程懷遠揉了揉太陽穴,“真是傷腦筋。”

“什麽公平?”

“你寧願花好幾年甚至更多的時間來忘掉一個人,卻不願意接受我。”

“你以為我會怎麽反駁你?”

“你會說,感情上的不公平是客觀存在的,不論親情友情還是愛情。你會舉例論證現身說法,說即便是父母,對待子女也會有所偏愛,說季念因為你的原因才和喬月欣熟絡起來,但她們倆的友情你卻無法插足,你會說如果對所有人都公平以待,那真摯熱烈的感情要給誰。”

她訝異:“你、不是吧,連我的博客都翻?”

“沒辦法啊,你什麽都不願意說,我只好積極一點。”

看見他這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很不厚道地笑出聲來。

程懷遠看過來的眼神平添幾分幽怨。

眼前這個人,自季含認識他以來,行事並不張揚,甚至可以說低調,但卻一直是個引人註目的存在。她還記得他穿著校服走上講臺時神情自若的模樣,記得他站在領獎臺上朝她微微頷首,記得有人玩笑中帶著果敢說“我一定要嫁給程懷遠,然後成為神童他媽”,記憶最深刻的是每次人群聚集時或多或少的女生細細的討論聲和黏著的目光,周會、籃球場、林蔭道、元旦晚會……其實未必所有人都想要一個結果,只是,對於美好的人和事,大家都趨之向之。

被這樣一個人喜歡,是令人虛榮心爆棚的一樁事。

“其實也不僅僅是虛榮心,報覆心理也有,我有時會想,自己也曾經滿心滿意地喜歡一個人,當然也值得被人那般珍視。”季含看向程懷遠,“可是,你總不希望我因為這樣的理由答應你吧。”

季含起身下樓,心中自嘲,這些辭令真是越說越順口,無論多深的感情都耐不住這樣的消磨才對。

還沒走出幾步,程懷遠叫住她,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這樣的理由,也未嘗不可。”

季含一怔,隨即苦笑:“你這樣,我心裏更不好過。”

澀然的心情持續到餐桌上,七個相熟的人聚在一起註定熱鬧非凡,間歇性強烈的八卦之心在這時集體爆發,傍晚時分突然降下的傾盆大雨為此時增添了幾分恐怖幽怨的氛圍。

宋晚開啟話題:“我們幾個人之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桃色緋聞,只有季含一個人,不染凡塵,連唯一的一段愛情故事也是仙氣十足。”

“仙氣十足?那是因為我沒讓你們知道狗血庸俗的那一段。”季含暗自腹誹。

“是啊是啊,果然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哪,自他一人之後,世間之人再無顏色。”季含悠悠接話,“本仙女也是時候回歸神位不再留戀紅塵俗世了。”

隔著熱氣騰騰的餐桌,她感受到斜對面的灼灼目光,手一抖,好不容易夾起來的牛肉丸子掉進了熱湯裏。

“聽這話就知道你六根未盡,這劫還沒渡呢,談什麽回歸神位。”

……還是不和宋晚聊天了吧。

“月欣啊,最近在忙什麽?”

“我在考慮是留校任教還是出國讀博。”

季含驚嘆:“記得我大學畢業那年的四月份在忙著寫論文,你這裏有點高處不勝寒吶。”

“哦,其實和我同屆的研究生這個時候是在忙著寫畢業論文,不過我勾搭上系裏的一個老師,暗度陳倉,得他指點,是以論文壓力減輕不少。”

眾人:“……”

果然,女神自黑起來還帶冷場效果。

在宋晚不遺餘力的張羅下,女生夜話準時進行。最後一個進房的是季念,她在樓下收拾費了點時間,才洗完澡。

宋晚嚷道:“果真是結了婚就不一樣了,國事家事得樣樣在行。”

季念表示無奈:“我純粹是看不得樓下亂糟糟的樣子,收拾幹凈才覺得心情舒暢。”

“當了女主人後立場都不一樣了。”季含不掩揶揄之色。

“你還真別說,我在家裏也是這樣,看不得蘇沐把我擺好的東西亂扔亂放,還要把家裏的大事小事順理得井井有條,一切都在我的掌控範圍內。”

“閑暇時間還要邀請兩三好友在你家客廳喝下午茶,由你坐主位?”

季念點頭感慨:“這種自己掌控全場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宋晚咬牙:“我拒絕聽你的新媳婦經。”

季含接過季念的話:“恭喜你,得償所願享受當女主人的感覺。”

宋晚不解:“難道許老師在家裏專政□□?”

“並非如此,只是那句‘一個家裏只能有一個女主人’的話實在是警世名言。”

季念聽了半晌覺得不對勁,問季含:“怎麽你對我一副了如指掌的樣子?”

“雙胞胎是會有心靈感應的?”宋晚猜測。

當然不是,“因為我也喜歡當主人的感覺。”

季念、宋晚:“……”

三人話說了半天,忽然發覺喬月欣完全沒參與進來,扭頭一看,人裹在被子裏,睡相恬然。

宋晚抓狂,季念阻止道:“她剛才喝了不少酒,還是別吵她了。”

接下來的聲音被刻意壓低,從季念的婚禮上為何沒有邀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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