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顯現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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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成十幾條的舌頭安靜的蜷縮在嘴裏。
林昔甩手將點燃的符紙塞進曹君青口中，不等他反抗就摁住他的嘴巴。
曹君青的妻子撲上來，嘴裏嚷著就要來拉開林昔。
“不會燒傷。”林昔說著示意趙一清過來將她制住。
果然曹君青除了最初的驚恐後不再掙紮，瞪大眼睛望著林昔，不知道這麽做是為什麽目的。
“你不肯說，那我只有自己找原因。”林昔慢慢松開手，想看看曹君青口中的反應。
手掌剛剛拿開，曹君青突然彎下身子，雙手卡住自己的喉嚨，不停的往外嘔吐。
地上吐了一灘穢物，可曹君青還有停止的趨勢，最後吐出來的東西混著綠色的膽汁。
“怎麽回事？”趙一清擔心的問道。
林昔輕輕搖頭。
總算曹君青將腹中東西吐了個幹凈，止住了幹嘔，可縮在一起的身子不停抽搐，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哽在喉中。
“哇啊啊——”隨著曹君青的嚎叫，身子猛得一抽，仰頭從嘴裏吐出一樣東西來。
確切來說不是吐出來，因為根本沒有吐出來，是從曹君青的嘴裏鉆出一條巨大的灰色的蟒蛇，蟒蛇只有一米來長的頭部露在外面。腹部和曹君青的舌頭融為一體，將他的下顎撐得極開，完全不能合攏。因為失重整個人趴在地上，仰起脖子，涎水從口角流到地上。
蟒蛇身上沒有半點鱗片，金黃色的眼睛滿是兇狠，甩動著身子突然朝林昔咬過來。
曹君青的身體完全被蟒蛇控制，身體被蟒蛇拖動著前進。
林昔想要看清蟒蛇的面目，退後的腳步略一遲疑，被放在後面的茶幾絆了一下。趕緊側身就地一翻，險險躲開蟒蛇的獠牙。爬起來繼續往後退，眼看被逼近角落中。
趙一清隨手舉起一把椅子，狠狠朝蟒蛇砸去。
木椅應聲斷裂，蟒蛇被砸翻在地，連著曹君青的身體一起打了幾個滾。蟒蛇的身體被劃開一個口子，流出黑色的液體。
林昔趁著機會沖進廚房，找到放刀具的地方，抽出一把最大的菜刀。回身蟒蛇已經追了進來，林昔踩在竈臺上，淩空跳起一個旋身，從空中按住蟒蛇的腦袋，一刀砍了下去。
這一刀沒有完全砍下蟒蛇的腦袋，只剁開一半，蟒蛇的腦袋耷拉下來，更加瘋狂的扭動起來，廚房的碗碟全部被摔碎，櫃門被撞的呯嗙亂想。
林昔一矮身，從蟒蛇身下鉆出來，拖著曹君青的身體逃出廚房，回身拉緊廚房的門，將蟒蛇夾在門縫中。
“過來幫我！”林昔轉頭對趙一清喊道。
趙一清趕忙過來，雙手牢牢拽住門把手。
蟒蛇掙紮的力氣太大，趙一清幹脆坐在地上，雙腳蹬住墻壁。
林昔按住曹君青的脖子，舉起手上的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蟒蛇的尾端砍下去，將蟒蛇和曹君青分開。
一股液體噴濺的聲音，黑色的血液噴在林昔和趙一清身上，沖得林昔睜不開眼睛。
“嗷——”過了很長時間，曹君青僵直在地上的身子發出一聲哀嚎，舌頭恢覆正常模樣，沒有了那恐怖的分叉。
林昔早已抹掉臉上的黑色液體，腥臭味臭不可聞。打開廚房的門，那條灰色的蟒蛇映進地面和墻壁，化成了一道擦不掉的影子。
“我了個去。”趙一清看看自己漲得通紅的雙手，站起來看到地上的黑影，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咒靈。”
“咒靈？是什麽？”
“把自己的魂魄化為一道咒。”
“呵嚕嚕，呵嚕嚕。”客廳傳來似笑非笑的聲音。
等林昔趕出來的時候，看見曹君青的妻子，手上拿著剪刀，另一手攥住自己的舌根，瞳孔擴張，渾身戰栗著一刀剪了下去。
“不要！”林昔阻攔不及，那一刀已經將舌頭連根剪下，鮮紅色血液噴出來，一股股的波動著從口中湧出，順著下巴浸染了整個前襟。
曹君青的妻子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解脫似的一臉輕松，不斷發出呵呵笑聲。
趙一清兩步上前，扶住她癱軟的身子，說道“找一塊幹凈毛巾。”
將幹凈毛巾塞進她口中，120隨後趕來，已經恢覆正常的曹君青送他妻子去了醫院，留下這一地狼藉，黑的黑，紅的紅。
林昔餘光瞄見房間的門被打開一道縫，門縫中露出一只眼睛，對上林昔的目光，那人立刻將房門關上。
是曹君青的兒子，林昔追了上去。
房間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少年曹永海躲在書桌下，懷抱住自己的雙腿。看見林昔進去，更是往裏縮了縮身子，沒有更多的空間，幹脆轉過去，面朝墻壁。
“我會找到辦法救你，你要堅持住。”林昔蹲在離書桌一米外的地方。
曹永海不停的搖晃著腦袋，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像是沒聽見林昔說的話。
“但是你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林昔繼續說道。
曹永海依舊沈默著，就在林昔打算放棄的時候，曹永海伸出手，仍舊背著身子，從桌上摸了紙筆拿下來。在紙上寫了些信息之後，將紙背手放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
☆、善惡無道
林昔走近拿起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人名，另外還有一張對折的紙條，上面寫著“對不起”。
曹永海在跟誰道歉？又為什麽要道歉？
紙條上的地址離這並不遠，上面是個女孩的名字“朱雪勤”。
“等我回來，不要做傻事。”林昔對曹永海叮囑道，看見他藏在膝間的腦袋點了點，這才和趙一清離開。
“該不會就是這個朱學勤下的咒吧？他為什麽要對一個下咒的人說對不起？”在路上，趙一清問道。
“這種咒靈，是已經死亡的魂魄，生靈沒有這麽大的能量。用自己的魂魄化為咒靈，咒語生效之後，魂魄就會消散，不能轉生，永世無意識的飄蕩。”
“嚇，那不是兩敗俱傷？誰都得不到好處？”
“嗯，正是因為沒有退路，才能讓一個普通的靈魂激發出這麽大的能量，沒有足夠強的意念不會這麽做。”
“這麽說朱雪勤已經死了？是不是被這姓曹的一家害得？”
“去了就知道。”
林昔按響門鈴，門內有人問道：“誰。”
“請問這是朱雪勤的家嗎？”
“我就是，你們是誰？”
林昔和趙一清面面相覷，咒靈不是她。
“說啊，你們是誰！”門內的聲音警惕又不耐的問道。
“我們，我們是幫曹永海來送一張便條，可以和你談談嗎？”
“曹永海？”門內的聲音很訝異，然後憤怒的說，“沒什麽好談的！”
“等等！”林昔聽見門內的腳步漸漸遠離，趕緊拍了下兩下門急急問道，“請問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人過世？”
“是啊！是啊！不就是他們家害得嗎？！還想怎麽樣！”門內的人吼道，“你們快走！不然我要報警了！”
林昔咂舌，看看四下無人，抽出一張黑金符紙，放出金眼烏鴉。
金眼烏鴉像一張紙片似的從門縫中飛進去，停在朱雪勤面前。
“什麽東西！”朱雪勤驚恐的拿起掃把去趕。
烏鴉飛起，倒掛在天花板上，開口說道：“朱雪勤。”
朱雪勤嚇得面色死灰，跌坐在地上，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是什麽！妖怪！妖怪！”
“朱雪勤，是我，我是驅靈師，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哇啊啊——”朱雪勤跳起來就跑進房間，摔上房門，整個人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烏鴉跟著飛進去，停在床頭櫃上，“朱雪勤，你不要害怕。曹永海家被詛咒報覆了，下這個詛咒的就是你死去的親人，但是這個詛咒會令他自己也魂飛魄散。現在不阻止他，詛咒生效後，就來不及了。”
過了很久，朱雪勤才從被子裏慢慢鉆出腦袋，怯怯的看著烏鴉，“你說的是真的？”
“嗯，我可以帶你去曹家看看。”
“我不去！”朱雪勤斬釘截鐵的說。
林昔盡量委婉的將事情描述了一下，朱雪勤已經從被子裏鉆出來，抱膝坐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只烏鴉站在面前正在跟自己說話，還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
“你是說這些都是我爸爸下的詛咒？”
“嗯。”
“那他們也是活該！”
“可以讓我進來，我們談一談嗎？不管什麽原因，難道你忍心看到你父親為了報仇而使自己魂飛魄散嗎？”
朱雪勤猶豫了一會，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我如果想害你，這道門根本不能阻攔我。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到對面公園等你。”
“好吧，別走。”朱雪勤走出房間，“我不想出去，我會隨時報警的哦！”
“嗯。”
朱雪勤將門打開一條縫，仔細打量了一下，才緩緩把門打開。
林昔點點頭，走進去後並沒有關門，而是將門半開。
“你是驅靈師？”朱雪勤看著那只烏鴉化為一縷煙消失不見，怯怯的看著林昔問道。
“嗯。”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我也可以直接破除咒術，但那樣會使施咒者受到十倍的反噬力，所以我想你或許可以幫助我說服你父親。”
“可是——”朱雪勤低著頭，絞著手指，“我爸受了那麽大的冤屈，難道就這麽算了？”
“這只有你們自己去衡量，這個代價值得嗎？”
“我不知道——當我們被欺辱的時候，是不是只能選擇隱忍？因為只要反抗就變成了惡？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以牙還牙就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惡魔？如果只能在隱忍和惡魔之間做選擇，那麽不如先成為惡魔？”朱雪勤越說越激動，雙拳捏緊，胸口不斷起伏，也許是死去的親人感受到她的情緒，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
這個世界上，一旦有了惡，便會泯滅掉善。當善被惡侵襲，不論是忍受或反抗，都是一種惡。
最終這個世界被黑暗吞噬，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惡。
林昔不知該怎麽反駁朱雪勤。
“不對哦。”倒是趙一清開口說道，“我們沒辦法決定對方是什麽人，只能堅持自己是什麽人。因為憎恨一個人，就要變成自己憎恨的那模樣嗎？你是什麽樣的人是本我，在生存中因社會而變成什麽樣是社會我，哪個是你應該堅持的？”
趙一清看兩人都沒有反應，又笑著說道：“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可愛的世界的，有些人本我為善，有些人本我為惡，有些人社會我轉惡，而更有些人堅持了本我。正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社會才得以延續下去。也許無論怎麽與人為善都無法消滅社會中的惡，但只要有一個人還在堅持，善就不會滅絕。為了這一點，我寧願做最後一人。”
“我，我的理想——”朱雪勤迷茫的開口，“原本是像我爸爸那樣，成為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治病救人。”
林昔和趙一清都沒有說話，靜靜的聽朱雪勤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義不就是正義？
“我爸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心胸外科手術醫生，工作的時間遠遠比在家的時間多得多。心胸外科的手術要求非常嚴格精密，工作結束後往往精疲力盡。然而看到他治好了那麽多病人，我想他的內心應該是滿足的。可為什麽一次失敗，他就選擇——”朱雪勤抽泣起來。
“那人是曹永海的爺爺，我爸說他的年紀已經不建議進行手術，但是家屬執意要求。胸腔打開後，發現情況遠比想象中要嚴峻得多，心外膜重度粘連。雖然手術最後還是完成了，但因為手術時間長，最後還是因為術後並發癥只撐了幾天就死了。”
“這應該不算是醫療糾紛吧？”林昔問道。
“現在誰和你判定這個，他們家天天帶人去鬧，醫院為了息事寧人，就讓我爸暫時停職。後來他們找不到我爸，不知道怎麽查到我和曹永海是一個學校，讓曹永海每天帶些人騷擾我。”
“不可以報警嗎？”
“報了，有什麽用？他們也不打也不鬧，天天堵著我，看到我就罵。警察也管不了，說是只能口頭教育。警察走了，他們就繼續。我沒法去上學，已經請假快一個月了，準備下學期轉學。醫院也被他們吵得沒辦法，便逼著我爸把責任承擔下來。賠償金個人和醫院一人一半。我爸不願意，醫院就要開除我爸，說是這樣更好，連那一半賠償金都省了。這樣的處理辦法是為了我爸好，好歹還給他工作的機會。我爸忍不下這口氣，加上長期的工作壓力，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晚上就上吊自殺了。”
曹君青一家因口業造下的孽，所以才會被施下這樣的詛咒吧。
朱雪勤緊緊咬住下唇，倔強的擡著下顎看著林昔。
“我的責任是破除詛咒，曹君青一家已經得到了懲罰，也許遠遠不夠，但——”
“你不用說了。”朱雪勤阻止林昔，“我會說服我爸爸，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他自己。”
對這樣聰明的人，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但聰明有時又未免有些悲哀。
“你父親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或者經常使用的東西？”林昔問道。
“有一些字畫。”
“在哪裏？”
“書房。”
隨朱雪勤走進書房，墻上掛著一些字畫，並不是名家。林昔看了一圈，眼神停在一副水墨山水畫上。
這張畫很粗糙，只能算是入門的水平。
順著林昔的目光，朱雪勤看看說道：“這是我小學時候畫的，那是我們家最後一次全家出去玩，那之後我爸就升為手術主刀，再沒放過長假。”
就是這裏了。
林昔放出金眼烏鴉，烏鴉在林昔手背上頓了一頓，接著沖進畫中。很快從畫中叼了一顆赤紅色的圓珠出來，林昔伸手想去接，圓珠發出一道刺眼的紅光。
紅光刺穿烏鴉，烏鴉啞叫一聲，化為一道黑煙。
林昔太過大意，也被彈開幾尺。
紅光過後，那圓珠化為人形，對林昔怒目而視，“你是誰！你休想阻攔我！！”
“怎麽了？”朱雪勤什麽也看不見，卻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林昔將燃盡的符紙擦過朱雪勤的雙眼。
“呀——”
朱雪勤驚叫一聲，雙手捂臉。
“不要擦掉。”林昔攔住她。
“這是什麽？”朱雪勤勉強睜開眼睛，看見站在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爸——？”
那渾身散發著惡氣的靈魂，看看朱雪勤，又看看林昔，轉身又想鉆進畫中。
“爸，不要走！”
“你——你看得見嗎？”
“嗯，爸，我能看見你，不要逃了，去轉世投胎吧。”
“不，不行！我決不能放過他們？”
“爸，可是這樣我們又有什麽好處呢，可以讓你重新回到我們身邊嗎？”
“——”
“爸，現在罷手還來得及。”
“原本我以為只要我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沒想到他們居然去找你，我決不能放過他們！”
“爸，已經不會了，而且我馬上會轉學，他們再也找不到我了。”
“——”
朱雪勤試探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觸碰那個靈魂，“爸，你為什麽要死呢，為什麽？再大的困難，我們都可以熬過去的。可是，首先要活著啊。你用自己的死去懲罰別人，實際上懲罰的是我和媽媽啊，你知道嗎？”
那熾熱的靈魂渾身一震，紅光漸退，“對不起——是我軟弱，是我不想面對，想要以死解決問題，可原來死亡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不能再保護親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被欺辱。死，會讓一個無能的人變得更無能。嗚——”靈魂捂住面孔，發出悲戚的哀鳴。
“爸！不是我們，無能的是他們！無能讓他們變得卑劣，變得罔顧是非。無能的是那些無理吵鬧的人，是那些不主持公義的人，是那些幸災樂禍的人，但我絕不會因為憎惡他們，而變成他們中的一分子。所以，爸，我覺得這兩位驅靈師是對的，放手吧。能消滅惡的只有惡本身嗎？不，能消滅惡的，是自身堅持的善。爸，不要再苛責自己，這不是我們的錯。”
紅光褪去後的靈魂只剩下包裹在周身的淡淡瑩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喊著，“雪兒——雪兒——”
反而是朱雪勤鎮靜得多，雖然哭得眼眶通紅，可站在那裏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林昔處理完一切，告辭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朱雪勤才說道：“謝謝，對不起，節哀，我都聽得太多了，但這些話並沒有什麽用。”
“你希望什麽？”
“我希望爸活過來，再沒有其他。”
“——”
朱雪勤苦笑一下，“我知道不可能，那麽我希望我能有別的希望。”
“你很堅強。”
朱雪勤沒有回答，默默的關上了門。
曹君青一家雖然解除了詛咒，但曹永海的母親自己剪掉舌頭，變成了啞巴。曹君青和曹永輝的舌頭恢覆了正常，只是說起話來含糊不清，留下永遠治不好的後遺癥。
“我這樣的處理就叫做正義嗎？”事後林昔這樣問趙一清。
“那要看你怎麽看待正義。”
“正義不就是正義？還會因為人們怎麽看待它而改變嗎？”
“當然。”趙一清只是笑，卻不再解釋。
“謝謝，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怎麽說服朱雪勤。”
“這種口頭的謝有什麽用啊？”說話的時候趙一清湊近過來，促狹的看著林昔。
看著那張湊到面前的臉，林昔一把推開他，瞪著眼睛道：“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靈異相機
“想漲工資啊，親。”趙一清得逞的壞笑起來。
“滾！”林昔氣得滿臉通紅，從窗邊長榻上爬起來。
“親，你不能這樣啊。”趙一清追在後面不依不饒，“好歹我也陪你出生入死三個多月了，提點小要求很過分嗎？”
“滾開。”
“就這麽大的房子，我滾到哪裏去啊？”
“滾回家，今天放假。”
“放假？所有的委托都處理完了嗎？”
“嗯。”
“嘖，不鬧鬼的日子好無趣啊啊——”趙一清哭鬧著趴在書桌上，故意擋著林昔，不讓她看書。
“滾開！滾開！”林昔也抓了狂。
“哎——”趙一清突然頓住，探究得盯著林昔的臉看。
“幹什麽！”林昔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伸手摸摸自己的劉海和臉頰。
“覺得你最近似乎開朗了很多，以前只會說滾，現在會撒嬌說滾開滾開了呢。”
“滾！”林昔惱羞成怒，一巴掌響亮的拍在趙一清腦門上。
“嗷——”趙一清吃痛，抱頭打滾。
林昔看看自己的手心，正想說什麽，電話響了起來。
新的委托，林昔記下了地點和聯系人。
“走了。”林昔回頭看見趙一清還躺在地上裝死。
“頭痛——”
“漲工資。”
“走吧。”趙一清立刻從地上跳起來，一臉平靜的說道。
林昔撇撇嘴，轉身的時候才笑了一下。
找到那個人的時候，她正在工作。
是一名攝影師，三十出頭，名叫劉嘉儀，利落的短發，神情很尖刻，看上去是那種很自我的人。
林昔沒有打擾她，直到她工作結束，才上前打招呼。
“你好。”
“你好。”劉嘉儀只顧低頭看相機上的照片，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身邊有人，瞄了一眼林昔問道，“你是？”
“林昔，驅靈師。”
“啊，就是你？”劉嘉儀眼底閃過一絲質疑，“看上去年紀很小。”
林昔沒有辯駁的習慣，因此沒有開口的打算。
“好吧，請坐，等我一下。”
影樓進門的地方放著幾組沙發，供顧客看樣片時休息。
很快劉嘉儀就從工作間出來，手裏換了一部照相機。
“是這部照相機的問題。”劉嘉儀坐在林昔對面，將相機打開，調出相片，遞給林昔，“上次我去古鎮采風的時候，回來發現大部分相片中都有一個灰色的模糊身影。而且從那之後不論我拍什麽，那個灰色的身影都會出現在相片內。”
林昔翻看照片，那個灰色的身影安靜的站在每一張相片的角落中。
“就只是這樣而已？這可算是我們碰到的鬼怪裏最安分守己的了。”趙一清看了一會，連一張灰影的近照都沒有發現。
“安分守己？”劉嘉儀冷哼一聲，“這東西的存在就是對我的挑釁。”
“你有沒有親眼看到過？”
“沒有，也沒有發生過什麽靈異的事。而且，你看——”劉嘉儀將相機連上電腦，從屏幕上看剛才那些照片，“從電腦上，根本看不見那個灰影。我用別的相機拍攝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肯定是這部相機的問題，我拿去檢修，說一切完好，沒有任何質量問題。而且有些人看得見這影子，有些人根本看不見。”
“可如果僅僅是這相機的問題，那就不用它不就行了？”
劉嘉儀不滿的瞄了趙一清一眼，“這是我的相機，它躲在我的相機裏，卻要我妥協，我為什麽要被威脅？而且這部相機對我來說很重要。”
“天哪，這是什麽女人，撞鬼了居然還說鬼威脅她。”趙一清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劉嘉儀小心的關閉相機。
“沒什麽。”
“人也好，鬼也好，總要講理吧。”劉嘉儀愈加不服氣，“也許是我去那古鎮的時候沾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但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它沒有資格一直跟著我。”
這個女人的想法真是相當執拗，但是這種固執的脾氣卻有另一種可愛的地方。
“應該不是在古鎮沾上的。”
“那是什麽？”
“我暫時還不清楚，能不能暫時把相機交給我。”
“這——”劉嘉儀猶豫了很久，看來這相機對他的意義確實非同一般。
“這相機為什麽對你這麽重要？”林昔忍不住問道。
“這是我的第一部相機，我的未婚夫送給我的。無論是這部相機或是我的未婚夫，對我的人生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這部相機是我人生的轉折，從枯燥無味的生活變為絢麗美妙。有的人二十歲就已經死了，只是到七十歲才下葬。如果沒有這部相機，我就是這樣的人。而這轉變中每一個艱難的腳步，都是我未婚夫鼓勵我走過的。”劉嘉儀只有在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才變的滔滔不絕，雙眼閃著溫柔而堅定的神色。
林昔不知為什麽偷偷瞄了趙一清一眼，看他正饒有滋味的仔細聽著，趕緊迅速的收回目光。
“那他現在在哪裏？”趙一清問道。
劉嘉儀咬緊下唇，微微昂起頭看向遠方，過了很長時間才說道：“他是登山運動員，一次意外，摔下了山崖。”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來更一章，接下來會停更兩三天。因為不接受道歉，被人惡意詐騙了，雖然可以解決，可是要蓋很多公章。我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為什麽做錯了事就一定要被原諒？我是寧可粉身碎骨，也不會對惡意妥協。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對世界妥協，但決不會是今天。求好運～希望能順利解決。
☆、黑曜石中的夢
“什麽時候的事？”
“去年。”
“你去古鎮是什麽時候？”
“上個月。”劉嘉儀被問得楞住，“你是說這和他有關？不可能，他不會這麽做，況且已經過了那麽久。”
林昔道：“這相機你後來用過嗎？”
“古鎮回來後用過一次，之後就一直沒用過。”
“走吧。”林昔站起身來。
“去哪？”
“隨便走走，不拍怎麽知道相機有什麽問題呢？既然你不願意把相機交給我，那就只有一起去了。”
“好。”劉嘉儀回答的很幹脆，“等我安排一下。”
一路上林昔饒有趣味的指了很多地方讓劉嘉儀拍，也偷拍了很多路人。開始劉嘉儀回看照片時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等到三人在路邊飲品店坐下時，林昔一張張調出照片，指給劉嘉儀看。
有些貼身而行的兩個人，其中一名的腳踝以下模糊不清。
有些女孩的包裏伸出來的腦袋並不是狗貓，而是一個嬰兒。
“並不僅僅是古鎮那一只鬼影？”劉嘉儀就是再鎮定，這時也不禁臉色微變。
“應該說，令相機產生變化的不是那只。”林昔從鏡頭外向內看去，黑洞洞的圓，外面一圈霓虹的光環。
“那到底是什麽？”
“它似乎只是想提醒你，哪裏有危險，並不是想害你。”
“天哪。”劉嘉儀抓狂，“這樣的存在，對我還不算是危害嗎？還提醒我危險？我是不是要謝謝它啊？”
“也許是。”
“胡說八道！你算什麽驅靈師！”劉嘉儀突然莫名的惱怒起來，站起來拿起照相機掉頭就走。
“怎麽了？”趙一清奇怪得看著那突然離去的背影。
“這世上沒有意外，只有因果。她突然能看見這些東西，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我能看見，是什麽因果呢？”趙一清順桿爬。
林昔意外的竟沒有擠兌他，只是默默的看著。
趙一清挑挑眉，笑著說：“怎麽，看上我了？”
林昔懶得反駁他，站起來說：“回家休息，今晚會有事發生，十一點來報道。”
“算加班嗎？”
“——”
“夜班費總有吧？”
“——”
“小氣，沒有夜班費，總該有夜宵費吧！”
“閉嘴！”
深夜十一點，兩人穿戴整齊坐在房子。
趙一清翹起雙腿，手臂枕著頭說道：“你說晚上會有事發生？什麽事啊？該不會是你故意想找我來幽會吧？我可是一個正直的男人，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別以為你比我能打又比我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如果你非要對我動手動腳，我只能送你三個字——我願意！”
林昔正準備開口罵他，電話急促的響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裏。
“救——救我，天哪。”劉嘉儀壓低聲音，顫抖的話語從聽筒中傳出來，“我，我家裏有——很多——我從照相機裏，看見，我家裏站滿了——”
恐懼使劉嘉儀無法說出連貫的話語，如果不是林昔，可能都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麽意思。
“呆在家裏，千萬不能跑出去！將手機聲音打開。”
“嗯——打開了。”
林昔放下聽筒，雙手結印，口中念三遍“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在我們到之前，口中念咒不要停。”
“好。”
“既然她家裏都是鬼，那為什麽還要讓她呆在家裏？”路上趙一清不解的問道。
“吸引那些鬼怪的是她自己，相機裏的靈魂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時間出去，只會吸引來更多的鬼怪，反而更加危險。”
“相機裏面那個是他的未婚夫嗎？”
“嗯。”
“為什麽我沒有看見？”
“在相機鏡頭中。”
“哦——”趙一清點頭，“明明能看見，卻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這種折磨比死還要痛苦吧，死了就什麽也做不了了，所以那些說寧可為人死的人，遠不如那些說我要為你而活的人偉大啊。”
“嗯。”
“放心，不管什麽邪氣入侵，我都要為你而活。”
聽見這句話，正在出神的林昔面色一震，但很快克制住自己已經動容的神情。
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落入趙一清的眼底，“我會保護你的。”
“管好你自己。”林昔撇頭看窗外。
林昔敲開劉嘉儀的家門，劉嘉儀是閉著眼睛開口的，雙手緊緊攥住手機，口中還在不斷默念著真言。
她的家中滿滿當當的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靈怪，窗臺上、天花板上，沒有一處安靜的地方。
等摸到林昔溫熱的身體，劉嘉儀才終於能開口大叫一聲，撲過來縮在林昔身後。
這種程度的引靈也出乎林昔的意料，吩咐趙一清看著劉嘉儀，林昔反手關上門，劃破手指，用血在門板後匆匆畫上咒法陣，然後用符紙之火點燃咒法陣。
從法陣中，射出一道柔白的光芒，光芒所到之處，那些靈怪漸漸消散不見。
但這只是治標，根本原因卻不在這些靈怪之上。
光芒漸漸褪去，法陣也消失，周圍的靈怪全都不見了蹤影。本應該放下心來的林昔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猛得擡頭朝上看去，只見天花板上趴著一塊一米多長的人形陰影。
那陰影波浪似挪動著，已經到了林昔的正上方，看見林昔看向自己，那陰影竟然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露出了一個奸笑，然後唰得一聲從天花板上朝下猛撲過來。
林昔暗道不好，就地一個打滾，躲開黑影的覆蓋。
這是什麽？竟然能躲過咒法陣。
林昔剛剛穩住身子，伸手想拿出黑耀石鏡，那黑影移動的速度卻快過林昔，才伸手的功夫它已經迫了上來，裹住了林昔的一條腿，並且很快蔓延到腰身。
這黑影甩也甩不開，踢也踢不掉，竟然像一層軟膠粘在身上。
趙一清想要沖過來，被林昔喝住，“別過來！”
林昔剛剛把黑耀石鏡握在手中，另一手捏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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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昔甩手將點燃的符紙塞進曹君青口中，不等他反抗就摁住他的嘴巴。
曹君青的妻子撲上來，嘴裏嚷著就要來拉開林昔。
“不會燒傷。”林昔說著示意趙一清過來將她制住。
果然曹君青除了最初的驚恐後不再掙紮，瞪大眼睛望著林昔，不知道這麽做是為什麽目的。
“你不肯說，那我只有自己找原因。”林昔慢慢松開手，想看看曹君青口中的反應。
手掌剛剛拿開，曹君青突然彎下身子，雙手卡住自己的喉嚨，不停的往外嘔吐。
地上吐了一灘穢物，可曹君青還有停止的趨勢，最後吐出來的東西混著綠色的膽汁。
“怎麽回事？”趙一清擔心的問道。
林昔輕輕搖頭。
總算曹君青將腹中東西吐了個幹凈，止住了幹嘔，可縮在一起的身子不停抽搐，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哽在喉中。
“哇啊啊——”隨著曹君青的嚎叫，身子猛得一抽，仰頭從嘴裏吐出一樣東西來。
確切來說不是吐出來，因為根本沒有吐出來，是從曹君青的嘴裏鉆出一條巨大的灰色的蟒蛇，蟒蛇只有一米來長的頭部露在外面。腹部和曹君青的舌頭融為一體，將他的下顎撐得極開，完全不能合攏。因為失重整個人趴在地上，仰起脖子，涎水從口角流到地上。
蟒蛇身上沒有半點鱗片，金黃色的眼睛滿是兇狠，甩動著身子突然朝林昔咬過來。
曹君青的身體完全被蟒蛇控制，身體被蟒蛇拖動著前進。
林昔想要看清蟒蛇的面目，退後的腳步略一遲疑，被放在後面的茶幾絆了一下。趕緊側身就地一翻，險險躲開蟒蛇的獠牙。爬起來繼續往後退，眼看被逼近角落中。
趙一清隨手舉起一把椅子，狠狠朝蟒蛇砸去。
木椅應聲斷裂，蟒蛇被砸翻在地，連著曹君青的身體一起打了幾個滾。蟒蛇的身體被劃開一個口子，流出黑色的液體。
林昔趁著機會沖進廚房，找到放刀具的地方，抽出一把最大的菜刀。回身蟒蛇已經追了進來，林昔踩在竈臺上，淩空跳起一個旋身，從空中按住蟒蛇的腦袋，一刀砍了下去。
這一刀沒有完全砍下蟒蛇的腦袋，只剁開一半，蟒蛇的腦袋耷拉下來，更加瘋狂的扭動起來，廚房的碗碟全部被摔碎，櫃門被撞的呯嗙亂想。
林昔一矮身，從蟒蛇身下鉆出來，拖著曹君青的身體逃出廚房，回身拉緊廚房的門，將蟒蛇夾在門縫中。
“過來幫我！”林昔轉頭對趙一清喊道。
趙一清趕忙過來，雙手牢牢拽住門把手。
蟒蛇掙紮的力氣太大，趙一清幹脆坐在地上，雙腳蹬住墻壁。
林昔按住曹君青的脖子，舉起手上的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蟒蛇的尾端砍下去，將蟒蛇和曹君青分開。
一股液體噴濺的聲音，黑色的血液噴在林昔和趙一清身上，沖得林昔睜不開眼睛。
“嗷——”過了很長時間，曹君青僵直在地上的身子發出一聲哀嚎，舌頭恢覆正常模樣，沒有了那恐怖的分叉。
林昔早已抹掉臉上的黑色液體，腥臭味臭不可聞。打開廚房的門，那條灰色的蟒蛇映進地面和墻壁，化成了一道擦不掉的影子。
“我了個去。”趙一清看看自己漲得通紅的雙手，站起來看到地上的黑影，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咒靈。”
“咒靈？是什麽？”
“把自己的魂魄化為一道咒。”
“呵嚕嚕，呵嚕嚕。”客廳傳來似笑非笑的聲音。
等林昔趕出來的時候，看見曹君青的妻子，手上拿著剪刀，另一手攥住自己的舌根，瞳孔擴張，渾身戰栗著一刀剪了下去。
“不要！”林昔阻攔不及，那一刀已經將舌頭連根剪下，鮮紅色血液噴出來，一股股的波動著從口中湧出，順著下巴浸染了整個前襟。
曹君青的妻子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解脫似的一臉輕松，不斷發出呵呵笑聲。
趙一清兩步上前，扶住她癱軟的身子，說道“找一塊幹凈毛巾。”
將幹凈毛巾塞進她口中，120隨後趕來，已經恢覆正常的曹君青送他妻子去了醫院，留下這一地狼藉，黑的黑，紅的紅。
林昔餘光瞄見房間的門被打開一道縫，門縫中露出一只眼睛，對上林昔的目光，那人立刻將房門關上。
是曹君青的兒子，林昔追了上去。
房間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少年曹永海躲在書桌下，懷抱住自己的雙腿。看見林昔進去，更是往裏縮了縮身子，沒有更多的空間，幹脆轉過去，面朝墻壁。
“我會找到辦法救你，你要堅持住。”林昔蹲在離書桌一米外的地方。
曹永海不停的搖晃著腦袋，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像是沒聽見林昔說的話。
“但是你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林昔繼續說道。
曹永海依舊沈默著，就在林昔打算放棄的時候，曹永海伸出手，仍舊背著身子，從桌上摸了紙筆拿下來。在紙上寫了些信息之後，將紙背手放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
☆、善惡無道
林昔走近拿起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人名，另外還有一張對折的紙條，上面寫著“對不起”。
曹永海在跟誰道歉？又為什麽要道歉？
紙條上的地址離這並不遠，上面是個女孩的名字“朱雪勤”。
“等我回來，不要做傻事。”林昔對曹永海叮囑道，看見他藏在膝間的腦袋點了點，這才和趙一清離開。
“該不會就是這個朱學勤下的咒吧？他為什麽要對一個下咒的人說對不起？”在路上，趙一清問道。
“這種咒靈，是已經死亡的魂魄，生靈沒有這麽大的能量。用自己的魂魄化為咒靈，咒語生效之後，魂魄就會消散，不能轉生，永世無意識的飄蕩。”
“嚇，那不是兩敗俱傷？誰都得不到好處？”
“嗯，正是因為沒有退路，才能讓一個普通的靈魂激發出這麽大的能量，沒有足夠強的意念不會這麽做。”
“這麽說朱雪勤已經死了？是不是被這姓曹的一家害得？”
“去了就知道。”
林昔按響門鈴，門內有人問道：“誰。”
“請問這是朱雪勤的家嗎？”
“我就是，你們是誰？”
林昔和趙一清面面相覷，咒靈不是她。
“說啊，你們是誰！”門內的聲音警惕又不耐的問道。
“我們，我們是幫曹永海來送一張便條，可以和你談談嗎？”
“曹永海？”門內的聲音很訝異，然後憤怒的說，“沒什麽好談的！”
“等等！”林昔聽見門內的腳步漸漸遠離，趕緊拍了下兩下門急急問道，“請問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人過世？”
“是啊！是啊！不就是他們家害得嗎？！還想怎麽樣！”門內的人吼道，“你們快走！不然我要報警了！”
林昔咂舌，看看四下無人，抽出一張黑金符紙，放出金眼烏鴉。
金眼烏鴉像一張紙片似的從門縫中飛進去，停在朱雪勤面前。
“什麽東西！”朱雪勤驚恐的拿起掃把去趕。
烏鴉飛起，倒掛在天花板上，開口說道：“朱雪勤。”
朱雪勤嚇得面色死灰，跌坐在地上，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是什麽！妖怪！妖怪！”
“朱雪勤，是我，我是驅靈師，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哇啊啊——”朱雪勤跳起來就跑進房間，摔上房門，整個人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烏鴉跟著飛進去，停在床頭櫃上，“朱雪勤，你不要害怕。曹永海家被詛咒報覆了，下這個詛咒的就是你死去的親人，但是這個詛咒會令他自己也魂飛魄散。現在不阻止他，詛咒生效後，就來不及了。”
過了很久，朱雪勤才從被子裏慢慢鉆出腦袋，怯怯的看著烏鴉，“你說的是真的？”
“嗯，我可以帶你去曹家看看。”
“我不去！”朱雪勤斬釘截鐵的說。
林昔盡量委婉的將事情描述了一下，朱雪勤已經從被子裏鉆出來，抱膝坐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只烏鴉站在面前正在跟自己說話，還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
“你是說這些都是我爸爸下的詛咒？”
“嗯。”
“那他們也是活該！”
“可以讓我進來，我們談一談嗎？不管什麽原因，難道你忍心看到你父親為了報仇而使自己魂飛魄散嗎？”
朱雪勤猶豫了一會，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我如果想害你，這道門根本不能阻攔我。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到對面公園等你。”
“好吧，別走。”朱雪勤走出房間，“我不想出去，我會隨時報警的哦！”
“嗯。”
朱雪勤將門打開一條縫，仔細打量了一下，才緩緩把門打開。
林昔點點頭，走進去後並沒有關門，而是將門半開。
“你是驅靈師？”朱雪勤看著那只烏鴉化為一縷煙消失不見，怯怯的看著林昔問道。
“嗯。”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我也可以直接破除咒術，但那樣會使施咒者受到十倍的反噬力，所以我想你或許可以幫助我說服你父親。”
“可是——”朱雪勤低著頭，絞著手指，“我爸受了那麽大的冤屈，難道就這麽算了？”
“這只有你們自己去衡量，這個代價值得嗎？”
“我不知道——當我們被欺辱的時候，是不是只能選擇隱忍？因為只要反抗就變成了惡？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以牙還牙就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惡魔？如果只能在隱忍和惡魔之間做選擇，那麽不如先成為惡魔？”朱雪勤越說越激動，雙拳捏緊，胸口不斷起伏，也許是死去的親人感受到她的情緒，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
這個世界上，一旦有了惡，便會泯滅掉善。當善被惡侵襲，不論是忍受或反抗，都是一種惡。
最終這個世界被黑暗吞噬，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惡。
林昔不知該怎麽反駁朱雪勤。
“不對哦。”倒是趙一清開口說道，“我們沒辦法決定對方是什麽人，只能堅持自己是什麽人。因為憎恨一個人，就要變成自己憎恨的那模樣嗎？你是什麽樣的人是本我，在生存中因社會而變成什麽樣是社會我，哪個是你應該堅持的？”
趙一清看兩人都沒有反應，又笑著說道：“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可愛的世界的，有些人本我為善，有些人本我為惡，有些人社會我轉惡，而更有些人堅持了本我。正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社會才得以延續下去。也許無論怎麽與人為善都無法消滅社會中的惡，但只要有一個人還在堅持，善就不會滅絕。為了這一點，我寧願做最後一人。”
“我，我的理想——”朱雪勤迷茫的開口，“原本是像我爸爸那樣，成為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治病救人。”
林昔和趙一清都沒有說話，靜靜的聽朱雪勤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義不就是正義？
“我爸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心胸外科手術醫生，工作的時間遠遠比在家的時間多得多。心胸外科的手術要求非常嚴格精密，工作結束後往往精疲力盡。然而看到他治好了那麽多病人，我想他的內心應該是滿足的。可為什麽一次失敗，他就選擇——”朱雪勤抽泣起來。
“那人是曹永海的爺爺，我爸說他的年紀已經不建議進行手術，但是家屬執意要求。胸腔打開後，發現情況遠比想象中要嚴峻得多，心外膜重度粘連。雖然手術最後還是完成了，但因為手術時間長，最後還是因為術後並發癥只撐了幾天就死了。”
“這應該不算是醫療糾紛吧？”林昔問道。
“現在誰和你判定這個，他們家天天帶人去鬧，醫院為了息事寧人，就讓我爸暫時停職。後來他們找不到我爸，不知道怎麽查到我和曹永海是一個學校，讓曹永海每天帶些人騷擾我。”
“不可以報警嗎？”
“報了，有什麽用？他們也不打也不鬧，天天堵著我，看到我就罵。警察也管不了，說是只能口頭教育。警察走了，他們就繼續。我沒法去上學，已經請假快一個月了，準備下學期轉學。醫院也被他們吵得沒辦法，便逼著我爸把責任承擔下來。賠償金個人和醫院一人一半。我爸不願意，醫院就要開除我爸，說是這樣更好，連那一半賠償金都省了。這樣的處理辦法是為了我爸好，好歹還給他工作的機會。我爸忍不下這口氣，加上長期的工作壓力，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晚上就上吊自殺了。”
曹君青一家因口業造下的孽，所以才會被施下這樣的詛咒吧。
朱雪勤緊緊咬住下唇，倔強的擡著下顎看著林昔。
“我的責任是破除詛咒，曹君青一家已經得到了懲罰，也許遠遠不夠，但——”
“你不用說了。”朱雪勤阻止林昔，“我會說服我爸爸，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他自己。”
對這樣聰明的人，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但聰明有時又未免有些悲哀。
“你父親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或者經常使用的東西？”林昔問道。
“有一些字畫。”
“在哪裏？”
“書房。”
隨朱雪勤走進書房，墻上掛著一些字畫，並不是名家。林昔看了一圈，眼神停在一副水墨山水畫上。
這張畫很粗糙，只能算是入門的水平。
順著林昔的目光，朱雪勤看看說道：“這是我小學時候畫的，那是我們家最後一次全家出去玩，那之後我爸就升為手術主刀，再沒放過長假。”
就是這裏了。
林昔放出金眼烏鴉，烏鴉在林昔手背上頓了一頓，接著沖進畫中。很快從畫中叼了一顆赤紅色的圓珠出來，林昔伸手想去接，圓珠發出一道刺眼的紅光。
紅光刺穿烏鴉，烏鴉啞叫一聲，化為一道黑煙。
林昔太過大意，也被彈開幾尺。
紅光過後，那圓珠化為人形，對林昔怒目而視，“你是誰！你休想阻攔我！！”
“怎麽了？”朱雪勤什麽也看不見，卻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林昔將燃盡的符紙擦過朱雪勤的雙眼。
“呀——”
朱雪勤驚叫一聲，雙手捂臉。
“不要擦掉。”林昔攔住她。
“這是什麽？”朱雪勤勉強睜開眼睛，看見站在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爸——？”
那渾身散發著惡氣的靈魂，看看朱雪勤，又看看林昔，轉身又想鉆進畫中。
“爸，不要走！”
“你——你看得見嗎？”
“嗯，爸，我能看見你，不要逃了，去轉世投胎吧。”
“不，不行！我決不能放過他們？”
“爸，可是這樣我們又有什麽好處呢，可以讓你重新回到我們身邊嗎？”
“——”
“爸，現在罷手還來得及。”
“原本我以為只要我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沒想到他們居然去找你，我決不能放過他們！”
“爸，已經不會了，而且我馬上會轉學，他們再也找不到我了。”
“——”
朱雪勤試探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觸碰那個靈魂，“爸，你為什麽要死呢，為什麽？再大的困難，我們都可以熬過去的。可是，首先要活著啊。你用自己的死去懲罰別人，實際上懲罰的是我和媽媽啊，你知道嗎？”
那熾熱的靈魂渾身一震，紅光漸退，“對不起——是我軟弱，是我不想面對，想要以死解決問題，可原來死亡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不能再保護親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被欺辱。死，會讓一個無能的人變得更無能。嗚——”靈魂捂住面孔，發出悲戚的哀鳴。
“爸！不是我們，無能的是他們！無能讓他們變得卑劣，變得罔顧是非。無能的是那些無理吵鬧的人，是那些不主持公義的人，是那些幸災樂禍的人，但我絕不會因為憎惡他們，而變成他們中的一分子。所以，爸，我覺得這兩位驅靈師是對的，放手吧。能消滅惡的只有惡本身嗎？不，能消滅惡的，是自身堅持的善。爸，不要再苛責自己，這不是我們的錯。”
紅光褪去後的靈魂只剩下包裹在周身的淡淡瑩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喊著，“雪兒——雪兒——”
反而是朱雪勤鎮靜得多，雖然哭得眼眶通紅，可站在那裏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林昔處理完一切，告辭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朱雪勤才說道：“謝謝，對不起，節哀，我都聽得太多了，但這些話並沒有什麽用。”
“你希望什麽？”
“我希望爸活過來，再沒有其他。”
“——”
朱雪勤苦笑一下，“我知道不可能，那麽我希望我能有別的希望。”
“你很堅強。”
朱雪勤沒有回答，默默的關上了門。
曹君青一家雖然解除了詛咒，但曹永海的母親自己剪掉舌頭，變成了啞巴。曹君青和曹永輝的舌頭恢覆了正常，只是說起話來含糊不清，留下永遠治不好的後遺癥。
“我這樣的處理就叫做正義嗎？”事後林昔這樣問趙一清。
“那要看你怎麽看待正義。”
“正義不就是正義？還會因為人們怎麽看待它而改變嗎？”
“當然。”趙一清只是笑，卻不再解釋。
“謝謝，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怎麽說服朱雪勤。”
“這種口頭的謝有什麽用啊？”說話的時候趙一清湊近過來，促狹的看著林昔。
看著那張湊到面前的臉，林昔一把推開他，瞪著眼睛道：“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靈異相機
“想漲工資啊，親。”趙一清得逞的壞笑起來。
“滾！”林昔氣得滿臉通紅，從窗邊長榻上爬起來。
“親，你不能這樣啊。”趙一清追在後面不依不饒，“好歹我也陪你出生入死三個多月了，提點小要求很過分嗎？”
“滾開。”
“就這麽大的房子，我滾到哪裏去啊？”
“滾回家，今天放假。”
“放假？所有的委托都處理完了嗎？”
“嗯。”
“嘖，不鬧鬼的日子好無趣啊啊——”趙一清哭鬧著趴在書桌上，故意擋著林昔，不讓她看書。
“滾開！滾開！”林昔也抓了狂。
“哎——”趙一清突然頓住，探究得盯著林昔的臉看。
“幹什麽！”林昔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伸手摸摸自己的劉海和臉頰。
“覺得你最近似乎開朗了很多，以前只會說滾，現在會撒嬌說滾開滾開了呢。”
“滾！”林昔惱羞成怒，一巴掌響亮的拍在趙一清腦門上。
“嗷——”趙一清吃痛，抱頭打滾。
林昔看看自己的手心，正想說什麽，電話響了起來。
新的委托，林昔記下了地點和聯系人。
“走了。”林昔回頭看見趙一清還躺在地上裝死。
“頭痛——”
“漲工資。”
“走吧。”趙一清立刻從地上跳起來，一臉平靜的說道。
林昔撇撇嘴，轉身的時候才笑了一下。
找到那個人的時候，她正在工作。
是一名攝影師，三十出頭，名叫劉嘉儀，利落的短發，神情很尖刻，看上去是那種很自我的人。
林昔沒有打擾她，直到她工作結束，才上前打招呼。
“你好。”
“你好。”劉嘉儀只顧低頭看相機上的照片，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身邊有人，瞄了一眼林昔問道，“你是？”
“林昔，驅靈師。”
“啊，就是你？”劉嘉儀眼底閃過一絲質疑，“看上去年紀很小。”
林昔沒有辯駁的習慣，因此沒有開口的打算。
“好吧，請坐，等我一下。”
影樓進門的地方放著幾組沙發，供顧客看樣片時休息。
很快劉嘉儀就從工作間出來，手裏換了一部照相機。
“是這部照相機的問題。”劉嘉儀坐在林昔對面，將相機打開，調出相片，遞給林昔，“上次我去古鎮采風的時候，回來發現大部分相片中都有一個灰色的模糊身影。而且從那之後不論我拍什麽，那個灰色的身影都會出現在相片內。”
林昔翻看照片，那個灰色的身影安靜的站在每一張相片的角落中。
“就只是這樣而已？這可算是我們碰到的鬼怪裏最安分守己的了。”趙一清看了一會，連一張灰影的近照都沒有發現。
“安分守己？”劉嘉儀冷哼一聲，“這東西的存在就是對我的挑釁。”
“你有沒有親眼看到過？”
“沒有，也沒有發生過什麽靈異的事。而且，你看——”劉嘉儀將相機連上電腦，從屏幕上看剛才那些照片，“從電腦上，根本看不見那個灰影。我用別的相機拍攝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肯定是這部相機的問題，我拿去檢修，說一切完好，沒有任何質量問題。而且有些人看得見這影子，有些人根本看不見。”
“可如果僅僅是這相機的問題，那就不用它不就行了？”
劉嘉儀不滿的瞄了趙一清一眼，“這是我的相機，它躲在我的相機裏，卻要我妥協，我為什麽要被威脅？而且這部相機對我來說很重要。”
“天哪，這是什麽女人，撞鬼了居然還說鬼威脅她。”趙一清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劉嘉儀小心的關閉相機。
“沒什麽。”
“人也好，鬼也好，總要講理吧。”劉嘉儀愈加不服氣，“也許是我去那古鎮的時候沾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但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它沒有資格一直跟著我。”
這個女人的想法真是相當執拗，但是這種固執的脾氣卻有另一種可愛的地方。
“應該不是在古鎮沾上的。”
“那是什麽？”
“我暫時還不清楚，能不能暫時把相機交給我。”
“這——”劉嘉儀猶豫了很久，看來這相機對他的意義確實非同一般。
“這相機為什麽對你這麽重要？”林昔忍不住問道。
“這是我的第一部相機，我的未婚夫送給我的。無論是這部相機或是我的未婚夫，對我的人生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這部相機是我人生的轉折，從枯燥無味的生活變為絢麗美妙。有的人二十歲就已經死了，只是到七十歲才下葬。如果沒有這部相機，我就是這樣的人。而這轉變中每一個艱難的腳步，都是我未婚夫鼓勵我走過的。”劉嘉儀只有在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才變的滔滔不絕，雙眼閃著溫柔而堅定的神色。
林昔不知為什麽偷偷瞄了趙一清一眼，看他正饒有滋味的仔細聽著，趕緊迅速的收回目光。
“那他現在在哪裏？”趙一清問道。
劉嘉儀咬緊下唇，微微昂起頭看向遠方，過了很長時間才說道：“他是登山運動員，一次意外，摔下了山崖。”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來更一章，接下來會停更兩三天。因為不接受道歉，被人惡意詐騙了，雖然可以解決，可是要蓋很多公章。我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為什麽做錯了事就一定要被原諒？我是寧可粉身碎骨，也不會對惡意妥協。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對世界妥協，但決不會是今天。求好運～希望能順利解決。
☆、黑曜石中的夢
“什麽時候的事？”
“去年。”
“你去古鎮是什麽時候？”
“上個月。”劉嘉儀被問得楞住，“你是說這和他有關？不可能，他不會這麽做，況且已經過了那麽久。”
林昔道：“這相機你後來用過嗎？”
“古鎮回來後用過一次，之後就一直沒用過。”
“走吧。”林昔站起身來。
“去哪？”
“隨便走走，不拍怎麽知道相機有什麽問題呢？既然你不願意把相機交給我，那就只有一起去了。”
“好。”劉嘉儀回答的很幹脆，“等我安排一下。”
一路上林昔饒有趣味的指了很多地方讓劉嘉儀拍，也偷拍了很多路人。開始劉嘉儀回看照片時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等到三人在路邊飲品店坐下時，林昔一張張調出照片，指給劉嘉儀看。
有些貼身而行的兩個人，其中一名的腳踝以下模糊不清。
有些女孩的包裏伸出來的腦袋並不是狗貓，而是一個嬰兒。
“並不僅僅是古鎮那一只鬼影？”劉嘉儀就是再鎮定，這時也不禁臉色微變。
“應該說，令相機產生變化的不是那只。”林昔從鏡頭外向內看去，黑洞洞的圓，外面一圈霓虹的光環。
“那到底是什麽？”
“它似乎只是想提醒你，哪裏有危險，並不是想害你。”
“天哪。”劉嘉儀抓狂，“這樣的存在，對我還不算是危害嗎？還提醒我危險？我是不是要謝謝它啊？”
“也許是。”
“胡說八道！你算什麽驅靈師！”劉嘉儀突然莫名的惱怒起來，站起來拿起照相機掉頭就走。
“怎麽了？”趙一清奇怪得看著那突然離去的背影。
“這世上沒有意外，只有因果。她突然能看見這些東西，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我能看見，是什麽因果呢？”趙一清順桿爬。
林昔意外的竟沒有擠兌他，只是默默的看著。
趙一清挑挑眉，笑著說：“怎麽，看上我了？”
林昔懶得反駁他，站起來說：“回家休息，今晚會有事發生，十一點來報道。”
“算加班嗎？”
“——”
“夜班費總有吧？”
“——”
“小氣，沒有夜班費，總該有夜宵費吧！”
“閉嘴！”
深夜十一點，兩人穿戴整齊坐在房子。
趙一清翹起雙腿，手臂枕著頭說道：“你說晚上會有事發生？什麽事啊？該不會是你故意想找我來幽會吧？我可是一個正直的男人，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別以為你比我能打又比我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如果你非要對我動手動腳，我只能送你三個字——我願意！”
林昔正準備開口罵他，電話急促的響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裏。
“救——救我，天哪。”劉嘉儀壓低聲音，顫抖的話語從聽筒中傳出來，“我，我家裏有——很多——我從照相機裏，看見，我家裏站滿了——”
恐懼使劉嘉儀無法說出連貫的話語，如果不是林昔，可能都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麽意思。
“呆在家裏，千萬不能跑出去！將手機聲音打開。”
“嗯——打開了。”
林昔放下聽筒，雙手結印，口中念三遍“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在我們到之前，口中念咒不要停。”
“好。”
“既然她家裏都是鬼，那為什麽還要讓她呆在家裏？”路上趙一清不解的問道。
“吸引那些鬼怪的是她自己，相機裏的靈魂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時間出去，只會吸引來更多的鬼怪，反而更加危險。”
“相機裏面那個是他的未婚夫嗎？”
“嗯。”
“為什麽我沒有看見？”
“在相機鏡頭中。”
“哦——”趙一清點頭，“明明能看見，卻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這種折磨比死還要痛苦吧，死了就什麽也做不了了，所以那些說寧可為人死的人，遠不如那些說我要為你而活的人偉大啊。”
“嗯。”
“放心，不管什麽邪氣入侵，我都要為你而活。”
聽見這句話，正在出神的林昔面色一震，但很快克制住自己已經動容的神情。
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落入趙一清的眼底，“我會保護你的。”
“管好你自己。”林昔撇頭看窗外。
林昔敲開劉嘉儀的家門，劉嘉儀是閉著眼睛開口的，雙手緊緊攥住手機，口中還在不斷默念著真言。
她的家中滿滿當當的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靈怪，窗臺上、天花板上，沒有一處安靜的地方。
等摸到林昔溫熱的身體，劉嘉儀才終於能開口大叫一聲，撲過來縮在林昔身後。
這種程度的引靈也出乎林昔的意料，吩咐趙一清看著劉嘉儀，林昔反手關上門，劃破手指，用血在門板後匆匆畫上咒法陣，然後用符紙之火點燃咒法陣。
從法陣中，射出一道柔白的光芒，光芒所到之處，那些靈怪漸漸消散不見。
但這只是治標，根本原因卻不在這些靈怪之上。
光芒漸漸褪去，法陣也消失，周圍的靈怪全都不見了蹤影。本應該放下心來的林昔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猛得擡頭朝上看去，只見天花板上趴著一塊一米多長的人形陰影。
那陰影波浪似挪動著，已經到了林昔的正上方，看見林昔看向自己，那陰影竟然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露出了一個奸笑，然後唰得一聲從天花板上朝下猛撲過來。
林昔暗道不好，就地一個打滾，躲開黑影的覆蓋。
這是什麽？竟然能躲過咒法陣。
林昔剛剛穩住身子，伸手想拿出黑耀石鏡，那黑影移動的速度卻快過林昔，才伸手的功夫它已經迫了上來，裹住了林昔的一條腿，並且很快蔓延到腰身。
這黑影甩也甩不開，踢也踢不掉，竟然像一層軟膠粘在身上。
趙一清想要沖過來，被林昔喝住，“別過來！”
林昔剛剛把黑耀石鏡握在手中，另一手捏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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