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

在這個體感溫度高達43℃的中午，我頭頂熾烈的陽光，忍受熱到變形的空氣，騎著兩邊車把各掛一袋咖啡的小電驢。

當然，我不是外賣小妹，畢竟我的工資可能還比不上真正的外賣員們。

我畢業後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既不和專業相關，也不是父母滿意的通過了筆試的編制崗（雖然後來面試確實失敗了），而是看起來前途渺茫還很不穩定的經紀人。

曾經有好幾份可以坐辦公室吹空調的工作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不知道當時為什麽頭腦一熱就選了最會畫大餅的老板。

才註冊半年公司裏的小經紀，基本就等於助理，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

可我實在是不想做那些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工作。而且，老板在面試時給我描繪的美好未來，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我或許不一定是做經紀人的那塊料，但他一定很適合當老板。

42

老板姓龔，聽見別人叫他老龔，我也跟著喊，算是套近乎。沒想到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說年輕女孩兒最好別這麽叫，並認真地交代我，如果在這個圈子裏遇到任何讓我不舒服的情況，永遠要記得他是開正經娛樂公司的，不是拉皮條的。

我承認我聽到這話很感動。就算他是周扒皮，也是最有本事讓人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的那種。

43

公司一共簽了五位藝人，我正帶著其中一個。

她叫尹珠，參加過葫蘆視頻熱播的選秀，離出道就差一名，因為顏好實力佳，被不少秀粉稱為“遺珠”。

在進入決賽夜的選手中，她是唯一一個沒有簽過公司的。如果那時她接受了茄子娛樂的邀請，出道位肯定有她。

可提到這段經歷，她不僅沒有遺憾，眼裏還滿是厭惡。

“出道？誰稀罕哪。”

茄子娛樂的老板對她說，只要她願意，出道不是問題，他可以考慮幫她搶C位，限時女團解散後還能給她出個人專輯，並暗示他在葫蘆視頻很有人脈，要是她想往演員發展，第一部 戲就會是A級網劇的女主。

然後往她的口袋裏塞了一張房卡。

“太惡心了吧！那團裏的其他人……”我想到那些活潑有實力的女孩子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那倒不至於，”尹珠打斷我的聯想，“已經簽了約的都有公司撐腰，那頭老肥豬看我沒背景才敢這麽猖狂。”

我受教：“是我狹隘了。”

“圈子就是被這種人搞壞的風氣，反正我不理他也不可能強來。況且他以為他是誰，葫蘆視頻怎麽可能不捧自家人，讓他來搶C位？真能出道那也得靠姐姐我自己的本事。”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

44

“這大熱天的你別太拼了，星巴克那麽遠，跑腿都叫不到，其實可以不去買的，你姐我天生麗質，不喝這冰美式也不會水腫。”

尹珠叼著吸管，豪氣地拍著我的後背。

雖然只比我大了一個月，她卻總以姐姐自居。

“老板交代過要把你照顧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真的沒關系，你放心，只要有我的一口肉，絕不會少你一口湯！”

“好的好的，我的姐。現在我可以把這杯冰已經剩得不多的美式拿給俞老師了嗎？”

尹珠動作浮誇地捂住了嘴，道：“快去吧妹妹，別讓我耽誤了你的好事！”

我拿起冰美式和熱拿鐵走向隔壁化妝間，那裏有俞敬言和他的助理。

45

我以前不太喜歡圈裏這種是個人都能喊老師的風氣，工作後才發現這種稱呼的妙處：遇到不熟的藝人，保持距離感的同時不失禮貌；對著厲害的前輩或是關系近的人，這是表達尊敬的方式。

最糟的情況則是碰到德才皆失的九漏魚，這時我會自動調整為陰陽怪氣的語調，此類“明星”和他們的經紀人往往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自以為受到了來自下等平民的恭維。

主動得罪他們對我和尹珠都沒有好處，嘴甜一點不會掉塊肉。

——至於這個稱謂被“汙名化”，反正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鍋。

不過我現在叫俞敬言“俞老師”，不屬於以上的任何一種情況。

因為他確實當過尹珠那屆選秀的導師。

46

“請進。”

房間裏傳來俞敬言的聲音，我推開虛掩的門。

俞敬言的房間比尹珠的寬敞許多。

我看見正在收拾東西的樊小凡，她也看到了我，我們互相打了個招呼。

我和樊小凡的關系超過一般的點頭之交，結成了不算特別深厚但已經非常穩定的革命友誼。

尹珠是她在去年賽時的one pick，我們認識也是她主動的。

雖然我表現得很是淡定，但已經多次從她這裏吃到了雙魚的大糖，偷著樂很久了。

比如，俞敬言和秦深宇正在同居這個結論，就是看她的朋友圈推測出來的。

今天的拍攝地在遠郊，室內空調老舊，風力不是很足，而且因為工作人員的失誤，排在尹珠後面的俞敬言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俞老師，我是尹珠的經紀人，拍攝等這麽久辛苦了，喝冰美式嗎？”

他聞言擡起頭看我。

被俞敬言近距離的註視，我承認自己心跳有點快。

他的臉也太小了，整個人白得發光，看起來和五年前我追線下看到的差別不大，還是這麽瘦。他真的有增重成功嗎？

“謝謝，你也辛苦，”他向我點頭致意，站起來接過杯子和吸管，“你是尹珠的經紀人？她很不錯，也很努力。”

我立刻順桿往上爬：“感謝俞老師之前對尹珠的照顧！先不打擾了，俞老師再見。”

樊小凡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們一起走出房間。

“這杯是你的，不含咖啡，放心喝。”我把標簽那面露出來給她看。

樊小凡自封養生少女，不喝咖啡唯愛熱飲，所以我給她帶了減糖漿的熱紅茶拿鐵，現在溫度正合適。

“謝啦。”樊小凡說完微笑著問我：“你怎麽知道俞敬言喜歡冰美式？還有，我剛才查過了，最近的一家星巴克都那麽遠，珠珠人好，不會奴役你，你又出這麽多汗，是不是自己跑了十幾公裏去買的？你怎麽回事，天這麽熱，為什麽不開車？”

“尹珠也愛喝的，明星要上鏡不都喜歡這個嘛，”我打著哈哈，“本來就是給她帶的。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站在旁邊反正也沒什麽事，不如去買點咖啡分一下咯。我車壞了，借了工作人員的小電驢。”

“你最好是，那就當我替他自作多情了。”樊小凡一臉八卦，“我提醒你啊，別喜歡俞敬言。”

“俞敬言怎麽了？之前那次所謂的塌房嗎，呂嘉櫻已經澄清過了呀。”我隱隱覺得她這裏有大新聞，故意套話。

樊小凡湊近我耳邊小聲地說：“我覺得他和秦深宇有情況。”

--------------------

過渡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