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武定元年, 七月。

戎狄大王子烏布平定六部之亂,於戎狄國都?丹城稱王。

七月末,烏布親率使臣入京覲見?大梁國君。

溫兗登基前也曾轉戰南北, 因而和烏布也曾有過數次交手?。

太和殿前的國宴上,烏布言辭之間倒也頗為恭敬。

他生?母是漢人?,因而會說漢話,且喜歡著漢人?的衣物、學習漢人?的文化。

他身量六尺, 體格健碩,孔武有力。古銅色的皮膚上用?顏料刺有特殊的圖騰與紋路。

他的頭發不羈地披散在腦後, 胡須上掛滿了綠松石做的裝飾。

烏布今年已經三十歲了,鷹眸銳利, 像極了草原上奔跑的獵豹。

那一日,溫昭明作為大梁公主一同赴宴。

酒過三巡,烏布舉杯對溫兗道:“昔年我?父王還在世的時候, 曾面見?過大梁的先皇。彼時先皇有心將宜陽公主賜婚於我?。今日千載難逢,長公主殿下天姿國色, 小王亦有求娶之心, 不知陛下可否割愛?”

彼時溫昭明正端著酒杯和宋也川眉來眼去, 聽聞此言險些嗆了一口酒。

她目光幽幽向?宋也川飄去, 果不其然見?宋也川眉心蹙起。

一時間心情大好。

溫兗道:“你有所不知, 朕這個皇妹不是嬌養的女兒家,她的婚事我?父皇也苦惱了良久,到如今朕也不想強迫她。她今日正在席間,你倒不如問問她的意思?。”

烏布聽聞言緩緩轉身, 向?溫昭明看去。

美人?單手?托腮, 眉若遠山,眸光流轉, 不同於戎狄女子的開朗,更添了幾分柔情與嫵媚。她如今已經過了二十歲,身量初展,靜似淡墨山水,動如海棠春綻。

眾人?的目光落在溫昭明身上,她笑盈盈地端起酒杯,站起身來:“戎狄王青年俊傑,我?敬您。”

宋也川的臉一瞬間黑了個徹底。

烏布的目光落在溫昭明的臉上,除了驚艷外卻看不出心動。

溫昭明不動聲色地飲盡杯中酒:“至於和親之事,我?已心有所屬,不願嫁人?,還請烏布大王不要?強人?所難。”

席間有竊竊私語聲響起,許多人?的目光飄向?宋也川。他面上一燙,不動聲色地將杯中的茶水喝完。這還是赴宴時溫昭明刻意叮囑的,把他的酒杯撤掉,換成了茶盞。

溫昭明拒絕得幹脆利落,就連溫兗也覺察出幾分驚訝,他淡然說:“大梁開國至今,還從未有過和親。宜陽蒙我?父皇寵愛多年,性?子剛烈,也確實不宜遠去戎狄。若戎狄王喜歡我?們南邊的女子,朕倒是可以從宗親中選一位才?貌雙全者賜婚於你。”

烏布身邊有一人?道:“只有最好的女子才?可以配得上我?們大王!”

溫兗臉上的笑意淡了。

坐在溫兗身邊的江塵述笑著說:“其實就算將長公主賜婚給戎狄王也沒?什?麽不可的。戎狄王年輕有為,可堪公主良配。”

他的目光緩緩向?宋也川飄去:“公主雖說心有所屬,但卑賤之人?,是配不上千尊萬貴的公主殿下的。”

他聲音雖不高,坐在周圍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楚,宋也川眸光似水平淡的看去,並沒?有說話。

溫兗笑了笑:“罷了,這事從長計議吧。”

說罷揮了揮手?,教坊司立刻安排了歌舞上前。

那日宴會之後,烏布帶著手?下人?欲往館驛處休憩,見?一緋衣青年正立在思?源門口。

他頭戴梁冠,身著官服。面冠如玉,宛若謝家庭樹。

宋也川對著他平靜長揖:“烏布殿下。”

烏布的目光落在他額上的黥痕上,淡淡道:“據本王所知,在你們大梁,臉上刺字的人?,都?是罪臣。而你卻身穿官服。”

“我?是罪臣,也是大梁的官吏。”宋也川神情泰然,並沒?有半分不虞。

“在下是希望大王不要?以為,迎娶了公主殿下,就能獲得大梁的支持。”

烏布輕蔑一笑:“我?已登位,為何還需要?大梁的支持?”

“戎狄共有九部,如今有六部已被大王收入囊中,餘下三部攀附於西北的合池,大王有心將餘下三部一起收覆,又恐大梁自南方侵入,以至腹背受敵。所以想以和親之法?,暫緩壓力。”

烏布臉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一個女子的遠嫁,並不能改變任何事。若有能南下侵吞大梁城池之日,戎狄王絕不會心慈手?軟,大梁亦是如此。”宋也川眸光澹泊,“所以,不要?讓女子再為政治而犧牲了。”

烏布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今日宴上,宜陽公主所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你吧。”

宋也川眼眸清潤,徐徐反問:“烏布殿下以為呢?”

烏布淡淡說:“宜陽公主是本王見?過最美的女人?,最美的人?當配世間最英武的男兒,你們南人?都?是軟弱的綿羊,征服不了九天的鳳凰。”

“大王,女人?並不一定全要?靠征服。”宋也川平靜道,“還要?靠尊重和愛。”

烏布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你如此文弱,可能拉得開大弓,降得住烈馬?”

宋也川並不生?氣:“大梁有固若金湯的城池,有尚且安穩的時局。大梁的女人?不用?顛沛流離,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供她錦衣玉食。也川不才?,的確沒?有大王的雷霆之力,但我?也可以保護她,我?可以給她最後一口水,最後一口食物,若有人?要?殺她,必得踏過我?的屍首,若我?們一定會死,我?願意死在她之前。大王,你做得到嗎?”

烏布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宋也川的臉上,片刻之後,他倏爾一笑:“你是我?此行見?過的最有趣的南人?,你叫什?麽名字。”

“宋也川。”宋也川如是道。

“我?記住你了。”他長嘆一聲,“有空來丹城,我?將視你為上賓。”

“承蒙厚愛。”宋也川對著他徐徐拱手?。

烏布帶著手?下人?走遠了,夏風熏然,牽動起淺淺的花香,以及空氣中一縷稀薄的紫述香。

“你還要?偷聽到什?麽時候。”宋也川輕聲道。

溫昭明從烏桕樹後繞出,眼眸瀲灩:“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宋也川轉過身看她:“就剛才?。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識別一個人?,或許不需要?目光,只需要?她身上那一絲熟悉的氣味。

宋也川沒?有飲酒,倒是溫昭明略飲了幾杯,四下無人?,她擡手?隔著緋色的官服擁住他:“今日才?知道,郎君說話這般動聽。不知郎君的唇是用?什?麽做的,讓我?嘗嘗是不是抹了蜜糖。”

宋也川咳一聲:“還是在宮裏,你要?不要?收斂一點?”

“叫人?看見?才?好。”溫昭明踮起腳尖,雙手?勾著他的脖子,“郎君難道不想讓旁人?知道你我?的關系嗎?”

宋也川面上一燙:“若叫大臣們看見?,要?寫奏疏彈劾你。”

溫昭明咬著下唇:“我?才?不怕呢。好了,我?回?去了,你去忙你的差事吧。”

宋也川看著她的背影,眼裏藏著一絲笑:“晚上給你帶吃的回?去。”

“好!”溫昭明盈盈一笑,“要?豆沙如意糕。”

“記得了。”

而乾清宮那邊,溫兗屏退了下人?,站在龍椅前許久的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打量著這把髹金雕龍的鎏金龍椅,它?以紫檀木為主身,金絲楠木雕鏤出繁覆精致的細節,溫兗擡起手?,輕輕撫摸上面的每一處花紋。

哪怕到了今日,他也會覺得這一切宛若一場夢。

得來的過程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困難,卻又無數次叫他血脈僨張。

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江塵述緩緩跪地行禮:“陛下。臣已經問清了,戎狄使臣在思?源門外偶遇了宋也川。至於他們說了什?麽,隔得太遠,倒也聽不真切。”

他有意重咬了“偶遇”二字。

溫兗淡淡嗯了一聲。

“陛下,宋也川此人?,的確是太狂妄了。他前幾日私自將劉白送入了刑部,今日又私下裏和戎狄人?秘密往來。”江塵述沈聲說,“外頭對他的議論倒是很多。”

溫兗緩步走上前,徐徐地坐在了那張龍椅上:“朕記得,他和你曾是同窗。”

“是。”

“既然有昔日同窗之誼,為何會如此恨他?”

江塵述楞了一下,旋即道:“再有昔日的恩情,也不能越過臣對陛下的忠心。更不能允許某些人?為了一己私欲,危害陛下的江山社稷。”

溫兗似是相信,又似是不信:“和你一樣,他有恩於朕。朕暫時不想動他,你回?去吧,朕想一想。”

“是。”江塵述走至門口,倏爾看到了紫檀木桌上放著的錦盒,“陛下還在服用?金丹麽?”

溫兗回?過神來:“這是封無疆送來的,拿來給朕吧。”

黃昏時宋也川指揮著都?察院的官員將沒?有用?的草紙統一焚燒。

張淮序說翰林院那邊來了人?,宋也川隨口說:“你去吧,我?這還有點事。”

“也川,是我?。”

宋也川尋聲看去,終於露出一個笑:“池兄。”

池濯穿著青色的官服,手?裏拿著幾本卷宗:“早知道你擢升,一直沒?來得及恭賀,今日剛好有公務,一並來看你。”

宋也川低聲和旁人?交代了幾句,走出了衙門的門。

“這些是什?麽?”

池濯將卷宗交給他:“還是那幾個江南士子的事。為首的劉白入仕之後大肆斂財,我?把他們的身份戶籍都?整理?出來了,你回?來看看。”

“好,多謝。”

“應該的。”

宋也川和他一路走到翰林院:“孟大人?的事,沒?有牽連你吧?”

“沒?有。”池濯笑笑,“我?想的開,燒哪一竈都?是燒。”

“那便?好。”宋也川又道,“劉白此人?……”

“如你所料。”池濯將其中兩頁紙抽出來,“他和江塵述是同鄉,早在十餘年前就認識。”

宋也川將那幾張紙看完,淡淡地抿唇。

“你要?抓他麽?”

宋也川將紙還給他:“鹽課本就是江南的重要?稅目,入朝才?多久,他的手?就要?伸到這上面。”

天高雲淡,宋也川的聲音雖平靜,卻仍有幾分難以遏制的憤怒:“去年見?他時,他還一心要?做殉道者,如今卻敢將田賦和鹽課混在一起,上個月我?才?收了一個折子,是說他將戰船的銀子填補去了船舶司,說是在給太和殿運木材。現在這個折子還在我?案前放著。”

“是不是有什?麽苦衷。”這話說出來,就連池濯自己都?不相信。

“若真是弄權、圖個官身我?且暫時放在一邊,可他卻是在求財的。”宋也川攤開右手?,拿左手?在掌心算著數字:“這幾回?加在一起,經他之手?的銀子,不下五萬兩。這僅僅是一個多月的功夫。他出身在南方,和那邊的不少人?都?有幾分私交,往後下去還不知道會如何。”

池濯的目光落在宋也川手?腕上的舊傷處,聽他一番分析,也覺得不安:“他竟有這麽大的膽子?”

宋也川緩緩搖頭:“大概不單單是他一個,還有旁人?一同攀扯,只是在拿他做刀子。他性?子莽直,容易被人?利用?,凡事不大說得好。”

二人?說話間已經到了翰林院不遠處。

隔著紅墻煙柳,有女子的聲音傳來:“你走開,我?又不是來見?你的!”

緊跟著就是裴泓的聲音:“那你是來見?誰的,你說呀!”

女子道:“憑什?麽告訴你。”

她一面說,一面擡起頭,看到宋也川和池濯,楞了一下。

溫清影咳嗽了一聲,宋也川對她長揖:“殿下。”

池濯亦行禮。

“宋禦史不必多禮。”溫清影的目光在池濯身上打了個轉,臉上露出一絲紅意,“你也免禮。”

裴泓的目光來來回?回?看了幾次:“殿下,你是來找池兄的啊?”

溫清影聞言,俏臉微紅:“說什?麽呢!”說罷叫上侍女:“阿晴,走了。”

看著溫清影的背影,宋也川側身看向?池濯:“當真麽?”

池濯苦笑:“也川你也取笑我?。”

裴泓見?他這個樣子,輕哼了一聲:“這等艷福,好像旁人?強迫了你似的。”

池濯沒?有再看溫清影的背影:“雲泥之別,不願肖想。”

宋也川神色如常:“這種事旁人?說什?麽都?無用?,其陽公主年齡尚小,也不急在一時。”

“我?省得。”池濯笑,“你和長公主還好麽?”

宋也川輕咳了一聲:“尚可。”

“不是人?人?都?享得了這個福氣的。”池濯擺了擺手?,“回?頭再說吧。”

宋也川笑了笑,沒?再說這個話題。

封無疆走進三希堂的明間時,溫兗剛剛服用?過金丹。他未曾立後,容貴妃正抱了當大皇子陪他說話。大皇子今年剛兩歲,模樣清秀,只是還不大會開口說話。好在溫兗如今只有這一個孩子,所以仍舊十分疼愛。

“封愛卿來了,坐吧。”

容貴妃將孩子抱給乳母:“陛下,臣妾告退了。”

溫兗擺手?:“好,過幾日朕去看你。”

待容貴妃帶人?走了出去,封無疆這才?對著溫兗說:“陛下可知,宋也川近日拿了幾個人??”

溫兗模糊一笑:“你們倒是約好了似的,輪番和朕說起這個。”

“臣不敢。”封無疆撩起衣袍跪在溫兗的面前。

“沒?有怪你的意思?。”溫兗平淡道,“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這些人?大都?是對陛下有功之臣,如今被接連下獄,很難不引起物議。都?察院過去一向?以耳目風紀聞名,宋也川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封無疆沈吟,“況且他本就出身於江南,此番種種,很難說沒?有過河拆橋之嫌。”

“朕記得,你一直很喜歡他。過去也幾次在朕面前說起他的諸多優點。”溫兗將丹藥放入口中服下,“朕過去曾和他打過交道,此人?足智近妖,性?子也冷淡,朕不大喜歡他。朕會派人?去查,若你所說屬實的話,朕會料理?他的。”

走出三希堂的門,封無疆身邊的小廝官低聲問:“大人?如今要?舍棄宋也川了麽?”

“也不是舍棄。”封無疆臉上淡淡的,“他如今手?中有權,不甚聽話了。”

“大人?不怕陛下會殺了他麽。”

“不會的。”封無疆掖著手?走下丹墀,“陛下多疑,不會馬上料理?他,只需要?在陛下心裏埋個疑影便?足夠了。”

進了八月之後,宋也川身上的差事到底是輕了幾分。

起初溫昭明以為是都?察院終於不忙了,後來才?知道,是溫兗選了幾名禦史來分宋也川的權。宋也川人?雖淡然如常,溫昭明卻明白他只怕也沒?能獲得徹底的放松。

八月初六,溫昭明照舊是叫人?備了花燭貢案陪宋也川祭拜。

棲霞山上已有了幾分薄薄的秋意。

宋也川在墳塋前跪了良久才?起身,在下山的途中,他擡手?去牽溫昭明的手?:“昭昭,我?將朝中的事,說給了我?父母聽。”

“嗯。”

“我?說閹黨已經被打壓,江塵述也重建了藏山精舍,雖然暫時不能為他們沈冤昭雪,但我?相信一切總會越來越好的。”秋風微醺,宋也川微微垂眸,“我?向?他們說起了你,我?說你是我?喜歡的人?,希望他們也會喜歡你。”

溫昭明聞言微微一楞:“他們會喜歡我?嗎?”

“會的,昭昭。”宋也川溫和一笑,“你生?得美,又這般聰慧活潑,他們會喜歡你的。”

沒?有人?會不愛聽這樣的甜言蜜語,溫昭明抿著唇笑:“明年我?和你一起拜一拜吧,省得他們怪我?不知禮數。”

“不必了,昭昭。你是公主,他們受不了你的禮。”山風吹過宋也川的寬袖,他神情平靜,“不用?擔心他們會不喜歡,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你總是挑好聽的話說,不論是對我?,還是對你父母。”望著山間稀薄的雲霧,溫昭明輕聲說,“原本我?以為,賀虞死了,往後的日子就能安生?了,現在看來,差得還遠呢。”

“朝堂麽,無外乎是黨爭二字。”宋也川眉眼沈靜,宛若青松落色,“會好的,昭昭。”

“有你在,我?自然是安心的。”溫昭明盈盈地一笑。

於山間遠眺,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宋也川站在山腰處為溫昭明指:“《遐地說》中寫過,越過這道山,後面是一條名叫浩川的河,水北之處是大霜山,天氣好的日子,可以從大霜山可以看到烏嶺的雪山。等世道太平了,咱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宋也川的指尖指向?的是一片看不清的雲霧,溫昭明卻從他的言語之間,似乎真的看到了冰川的影子。

“好。”溫昭明眼中劃過一絲向?往,“看過冰川之後呢?”

宋也川想了想:“我?們去西域,那裏有你喜歡吃的瓜果,還有一種褐紅色的土壤,可以隨著天氣而變換顏色。有風吹過山嵐會發出回?聲。還可以騎駱駝,據說大漠的深處,有永遠不會幹涸的湖水。”

他微微彎起眼睛:“他們說這是神女的眼淚。”

莫名的,溫昭明的眼底有些發燙。作為公主、作為女子,她被縛住了雙腿,從沒?有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她曾一直以為自己會被囿於方寸之地。

她說:“你說的,真的都?能實現嗎?”

“為什?麽不能呢?”宋也川替溫昭明將風氅的帶子系得更緊,“很快的,昭昭。”

“我?們還這麽年輕,我?們還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

“真好。”

“你可以好好想想。”宋也川握著溫昭明的手?繼續向?山下走去,“選一個,讓我?們倆為之奮鬥一生?的事。”

“什?麽都?可以?”

“只要?你願意,什?麽都?可以。”

下山之後,溫昭明叫宋也川一起去集市上逛逛。

京城的市肆頗為繁華,黃昏的餘暉灑落於飛檐翹角的樓閣間,投落下一圈晦暗不明的陰影。燈籠搖曳,酒旗招搖,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

溫昭明從一個面具攤上拿起一只昆侖奴的面具蓋在臉上,回?身向?宋也川看去:“郎君,我?美嗎?”

宋也川彎眸:“美。”

溫昭明換了一個:“這個呢?”

“也美。”宋也川已經將手?向?袖中荷包伸去,“喜歡哪一個?”

溫昭明還是選擇最開始拿的昆侖奴:“這個吧!”

宋也川掏了銀子付錢,溫昭明喜滋滋地將面具拿在手?裏:“多謝郎君。”

他們二人?十指交握,走於街上,儼然一對璧人?,引來路人?回?顧。

溫昭明走到一個捏泥偶的攤位前,選了一對胖娃娃,女娃娃穿紅衣,男娃娃穿青衣,一時間又愛不釋手?。宋也川跟在她身後付了錢。

隨後溫昭明又買了糖人?、糖畫還有燈籠和糖葫蘆。

宋也川拿了滿手?,費力地騰出一只手?:“來,牽著我?,別走散了。”

溫昭明點頭將自己的手?遞給他。

遠處好像有人?驚了馬,人?群們宛若流水一般湧來,宋也川費力地將溫昭明擋在身後,溫昭明的眼力很好,驚鴻一瞥間,似乎看到人?群中有冷刃的白光閃過,她立刻道:“也川,小心!”

宋也川將溫昭明護在身後,人?群中有三五人?向?他們二人?沖來。

霍逐風所帶的暗衛被流水般的人?群沖散,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宋也川沒?有猶豫,丟了手?上的東西,拉住溫昭明的手?向?人?群外跑去。

那幾人?對溫昭明並不感興趣,舉起白刃向?宋也川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