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玄梟的糾結，秦閬的心悸痛掙紮，目光數次落在寶兒酣甜的睡容的上，才按耐住轉身去救淺夕的念頭。

寶兒對淺夕來說有多重要，秦閬最清楚不過，她親手放了穿雲箭向他求救，就是要他護住寶兒。現在東都城內形勢撲朔迷離，他更不能讓寶兒離開他的視線。

「四妹，二哥又把你弄丟了，但是你的托付，二哥絕不會辜負。寶兒回到宮裏，二哥寸步不離，絕不會讓她少一根頭粉絲兒！」

駿馬馳入宮門，睡夢中的寶兒，渾不知她只是錯過了一場宮宴，便與娘親從此天各一方…

天就快要亮了，東都郊外西北方一條偏僻的山路上，為數不多的幾十個灰衣人簇擁著一輛馬車正艱難的翻越著山脊。

馬車顛簸的厲害，幸好淺夕束了腹帶，隨身帶著安胎藥丸，否則這樣的奔波早就動了胎氣。

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大地，烏漆漆的車廂裏，淺夕和丹姬相對無言，一旁還躺著曲婆僵硬的屍體。

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壓抑氣氛，丹姬舔了舔幹澀的唇，小聲道：「主子，元…皇上說了，到了寧京就立主子為後，如有違誓，願受天譴！」

做代涼皇後麽！元的許諾果然誘人，難怪丹姬就信了，還覺得他比慕容琰深情誠摯百倍。

見淺夕只是沈默不語，丹姬莫名覺得心虛，伸手握住淺夕衣袖又道：「再說，大燕國識得主子容貌的人太多，去了淮安，主子仍然要深居簡出，難見天日…可是代涼不一樣！代涼沒人認得主子是誰，元皇子又已是皇上，主子大可隨心所欲…」

「隨心所欲？」淺夕冷笑：「那我腹中孩兒怎麽辦，生下來也是代涼的皇子、公主麽？」

丹姬陡然僵住。

淺夕接著又道：「我已有孕之事，你也告知元了吧！如此，他仍然許諾我後位？丹姬，你覺得一個男人的心可以大度到這種地步麽？孩子已經五個多月了，他是打算一屍兩命，還是計劃著待孩子生下來，在我心頭剜一刀！」

「丹姬，你現在還敢說你不是背叛，不是為了你自己心裏那把小算盤麽？」

黑暗之中，也能感覺到丹姬的呼吸沈重。

「姑娘，到了。」

一聲低啞的稟覆，打斷了二人沈悶的談話。

隊伍已經翻過山脊，來到了灰衣人的接應地點。

丹姬輕輕松了一口氣。

「不好有詐！姑娘快走，啊」

馬蹄雜亂，嘶鳴聲四起。

馬車又飛快的奔走起來。

「咻咻」

利箭破空，亮光撕開夜空，兩支火箭呼嘯而來，釘在車廂的木板上，被人掃落在地。

整隊的大燕騎兵從四下裏忽的冒出來，一湧而上。

丹姬眼中利光閃動，迅速攀上車轅。

這些灰衣人在方才的混戰中，已經損失慘重，每人都有傷在身。現在又沒了援軍，還有這麽一大隊的大燕兵士窮追不舍…今晚，他們只怕兇多吉少！

當機立斷，丹姬疾聲知會：「十人留下阻截！其他人快速入谷，抄小路。」

「喏！」

幾名傷重的灰衣人出列留下，丹姬拿出剛才從淺夕那裏收繳而來的金針機括，對著黑暗中的人影就是一通瘋狂掃射。

頓時慘叫聲四起，數十名大燕兵士墮馬摔倒。山路崎嶇狹窄，追擊的隊伍頓時受阻。

十名灰衣人分別隱在樹後路邊，彎弓搭箭，拖延時間。

丹姬用力一揮手，馬車立刻狂奔起來。

搖晃的車廂裏，淺夕窩在軟墊裏，緊緊攀住車窗，以防碰撞之下，動了胎氣。

丹姬重新跪坐在淺夕身前，神色沈黯憂慮：「主子，這些真的是大燕兵士？會不會是有人假扮！」

「這等陣勢，只要在軍中待過幾年的人都能感覺出來！」淺夕冷言平靜。

「那就奇了！到底是誰，如此非要置主子與死地！」丹姬光火不已。

「是…董閣老。」

原本丹姬只是一句牢騷話，不想黑暗中淺夕竟真的幽幽回應了。

「董惟元！為什麽？」

擠到淺夕身邊，丹姬著急想要看清淺夕的神情。

「為了故太子。」根本不想隱瞞，淺夕一句道破天機。

為了慕容儉？

丹姬心頭一沈，細細回憶這幾日來的疏漏和自己在離宮計劃中做的手腳，一個始終沈在水底的人物終於浮出水面。

她雖然性格有些偏激，卻不是個笨人。

這許多日都不見董惟元露面了，她向元洩露計劃，幫助安排奇襲阻截，成功瞞住了芳怡，那可以解釋為芳怡太信任她。但是，同樣也輕松的瞞住了大燕的京畿防衛，似乎很有些說不過去…

果真是做賊心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每日裏她都想得是怎麽瞞住淺夕、騙過芳怡，不曾想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全都落在有心人的眼裏。

大燕兵士的兩次追擊已經明確的顯示，她的部署早已被人盯死。不然淺夕根本無法順利出宮，她安排的援軍接應，也不會被一鍋端了。

「董惟元懷疑慕容儉是主子害死的？」

事到如今，她不能不弄清楚，董惟元是不是對淺夕已經到了不殺不快的地步。

天開始亮了，淺夕緩緩搖頭。

「那是為什麽？」丹姬胡塗了。

淺夕一字一句道：「丹姬，你聽說過一句話教『事出反常即有妖』麽？從心若夫人的死開始，趙皇後、莊妃、太子儉，還有皇上…他們所有人的死，無一不和我有關！所以不管我是否害死了太子，我，都已經是董閣老心裏，那個最當務之急要除去、最危險的『妖』！」

丹姬終於懂了…說到底，還是淺夕還是受了柔然帝姬這個身份的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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