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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金蘭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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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嚴若儒兀自抓頭咆哮,困獸般在囚籠裏疾走沖撞,心裏一遍遍問自己:柔妃怎會不幫他求情?她不知道這樣會害死他麽?為什麽!明明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在操縱、玩弄她而已,怎麽會反被她舍棄?不可能,一定是郁貴妃存心迷惑自己,這個女人素來都是深不可測…一定是這樣!

「郁妃,你休要離間。我不會相信的!你膝下不過一位公主,就算加上瞻皇子,也敵不過你異國帝姬的出身!大燕的臣民永遠不可能接納你,柔妃娘娘早晚會榮登後位,將你踩在腳下!是你不要執迷不悟才對…」

兩手如張開瘋魔的觸角,在虛空中抓握舞動,嚴若儒狂笑嘶喊,仿佛在抗拒著對某種事實的恐懼。

冷冷一扯唇角,淺夕轉身離去。

離間!憑此一句,她今晚的目的就已經達到。

有時候,真相只差一步之遙,若隱似現,呼之欲出之際,才最能引人深思,教人深省。

一如,此刻的秦鴻謙。

他不敢相信在他無知無覺之時,後宮裏,竟然已經潛伏了這樣的危機。

莫儒今晚的兩次破綻,都讓他震驚!惠帝的怪病與其脫不得幹系,柔妃也與他頗具淵源,暧昧不清,否則,何須用上「離間」二字?

跟著淺夕出了刑室,秦鴻謙還沒來得及開口,張軼珍已經迎上來。

「微臣正擔心娘娘受驚呢!那妖醫何故嘶喊如狂?」

「左不過是想出去罷了,」淺夕輕描淡寫:「大約覺出死罪難逃,便癲狂起來。」

張軼珍微微色變,這意思是,安撫失敗了?

淺夕微微一嘆:「如此也好,他這樣瘋癲失控,柔妃應該不會再執拗下去。本就是個奸邪之徒,本宮實在不放心他接觸皇嗣!」

默默點頭,張軼珍不覺有什麽不妥。

倘若恭皇子真是有什麽怪病頑疾,或許他還會有一絲懷疑,擔心郁貴妃此舉是故意激怒嚴若儒,有心憚壓柔妃,擡舉怡妃的瞻皇子。但是,恭皇子身體健康,只是比起同齡嬰孩生得略瘦些,宮裏有這麽多太醫和靈藥奇珍,還怕調養不好一個孩子,竟非莫儒不可!

這不是笑話麽?

相比較張軼珍的一腔信任,秦鴻謙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現在,秦月瀾的話他已經信了八九成惠帝只怕真的難以痊愈,而恭皇子的出身也很值得懷疑。但是,這一刻,這些通通都不重要了…眼前這位權傾後宮的郁貴妃娘娘,才讓他最看不透,最不安心。

三人各懷心事,一同出得天牢。

夜空中已是滿天星子,輕風吹來,帶走了天牢裏的濕悶之氣,眾人長舒一口氣,頗有長空邃遠,胸中清朗浩然之感。

秦鴻謙目光落在那道始終從容若定、心懷乾坤的身影上,不知怎地,就駐足一躬身道:「老臣還有一事不明,望貴妃娘娘不吝解惑。」

張軼珍一楞:這還真是奇了個怪哉的…郁貴妃素來行事周密,滴水不漏,怎麽今晚不僅那個小太醫沒降住,連丞相大人這裏也忘了解釋交待?

月色流瀉,潑灑在淺夕如雲的烏鬢和寬大裙裾之上。

緩緩轉過頭來,皎皎清泠的臉龐上,明眸含霜,淺夕凝視著眼前這位大燕的國之宰輔,兩朝元老。

一個威儀凝視,一個持重肅然,都是靜默不語。

張軼珍左看右看,心中忽然一動,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多餘,忙草草行禮道:「微臣想起來沒將那妖醫綁上,萬一真發狂尋了短,可是白忙一場了!」

說著顧自扭身一頭鉆進天牢裏,一眾宮人都識得眼色,紛紛站在遠處,低頭抱手,做閉目塞聽狀。

有凝重的氣氛暗生。

「柔妃的事,娘娘怎麽看?」對著這樣通透無儔的女子,那些虛以委蛇的花樣兒都是浪費時間吧!秦鴻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會有這樣的感覺,脫口而出,就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既然問的人這樣直接,淺夕也不想繞彎子:「大燕已在危機之中,禍不可起於蕭墻,皇家的臉面也不可不顧。」

難道她竟打算容忍柔妃的穢亂和褻瀆?秦鴻謙心中平白生了怒火。

淺夕眼中寒霜稍減。

到底血脈親情勝於一切!倘不是因為秦月瀾病重,若不是因為瞻兒,秦鴻謙應該不會這般將自己的情緒表露無遺吧。

心中生出溫暖,淺夕蓮步微移。

秦鴻謙遲疑了片刻,終是是跟上。

空曠的庭院,背後是牢門兩側熊熊的火光。

劈啪嗶剝的火花聲中,淺夕垂下眉:「瀾姐姐時間不多了,秦相以為擁裴郡主為後,令其撫養瞻兒,可好?」

不可置信的擡頭,秦鴻謙心裏生生漏了一拍。

月前,裴郡主才被封了頤嬪,在桐花殿裏侍疾,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們就已經在鋪設後路了麽?

這…真真是始料未及。

等等,擁裴頤華為後!擁立皇後?然後將瞻兒養在裴頤華膝下,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但是?但是…

秦鴻謙壓抑不住心頭的震驚,張嘴看著淺夕,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為何肯擁立旁人為後?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就算六宮無後,她照樣可以大權在握,這麽做所圖為何?

難道一段義結金蘭的姐妹情深,竟到了讓她可以將母儀天下的位置拱手讓出來的地步!瀾丫頭和她,到底是怎麽患難與共的情感…

秦鴻謙真的不確定了。

淺夕知道秦鴻謙未必不信任她,只是心緒太過紛亂,才以至於無言以對。

「姐姐也曾將瞻兒托付於本宮,可本宮這異國帝姬的出身,對瞻兒並無半點益處。加之,柔妃又…」嘆息之下,淺夕只是絮絮而言,不帶一絲偏頗的情緒:「姐姐何曾舍得瞻兒小小年紀就擔此重任,早早立於風口浪尖之上?偏天意弄人,無可奈何。」

平實的話語勝過萬句雄辯,教人信服。

朝堂上,見慣波詭雲譎的秦鴻謙,也想不出面前誠摯坦蕩的女子,能有什麽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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