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7章寧心

關燈
「啊」發瘋一般推倒屏風,砸爛琴簫。

茵兒深恐惠帝去而覆返,緊緊抱住癲狂失控的柔妃,低喊道:「還不快請莫太醫來。」

幾支金針下去,柔妃軟倒。

纖薄的衣料下,劇烈起伏的胸腔、嶙峋的身子,在昏暗的夜色裏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怖,茵兒也不知道為什麽,拉著柔妃垂落在床沿兒邊的手就哭了。

嚴若儒眼中閃過冰冷的陰霾,很顯然,柔妃失寵了。

如果程心若還在,這一天一定不會來的這麽快,可惜,那個女人也不聽話,居然真的愛上惠帝,一心只想為著惠帝好,屢屢壞他們事。柔妃偏又是個不易受孕的,那藥已經用了兩個月了,二人屢屢縱欲也不見柔妃的肚子有動靜,如果再這麽折騰下去,他擔心柔妃就算懷上孩子,也未必能保得住。

面上木然陰冷,嚴若儒心中其實早已翻江倒海,什麽嚴家的仇他早已不在乎,他要皇權在握,要自己的兒子坐上金鑾寶座!這個喪心病狂的念頭讓他上癮一般,不惜想盡一切鋌而走險的法子。

湯藥煎好送上來,嚴若儒喚醒柔妃,極溫柔的給她餵藥這個女人是他最後的希望,需好生將養,懷孕的事可以慢慢來。

現在阻礙他的最大障礙是郁妃和秦月瀾腹中兩個孩子,不過孩子沒生下來,是兒是女還另作一說,若然都是公主,根本不需他動手。以嚴若儒的想法,既然郁妃不好對付,那他不如索性再等兩月,期間伺機窺探二人脈象,假如明顯是女胎,那便是老天助他。

思來想去,頭一個讓他無法安心,要解決掉的,其實是惠帝。

不比從前,惠帝的隱疾幾乎已經痊愈,宮中這麽多美人嬪禦,郁妃並不是個專寵的,柔妃又失了惠帝歡心,宮中無人壓制,只怕皇嗣真的會如陳太醫所言,雨後春筍一般,接二連三的冒出來,到那時,他與柔妃可真是連半分機會都沒有了。

怎麽能讓惠帝再也生不出兒子來,嚴若儒眼中浮起猙獰。

柔妃看著他的眼神抖了一下,嚴若儒俯身印吻在她的額間,低聲道:「放心,我定然替你出氣!」

深秋的寒夜帶著戰栗,好容易才熬到天明。

枯葉將落未落,舞動在枝頭,像瀕死前的挽歌。

瓊花回到悅仙宮,湊在淺夕耳邊低聲道:「莫小太醫又在鬼鬼祟祟到處亂竄,現在正和掖庭的人攪在一起。」

喝一口甜糯的豆羹,淺夕眼皮都沒擡:「不要管他,再給太子那裏加派人手!還有,給秦府也放些消息過去,最好能讓秦相給楓露行宮調一小隊親衛過去。秦家在軍中應該有自己人,必能豁出命來保護姐姐,處置個把小毛賊,也不會手軟!」

「是,這種事,他們做起來倒比娘娘更便宜。」瓊花讚同。秦月瀾現在對秦家來說,可非同一般。

「除了姐姐和太子,本宮也沒什麽可操心的。太後那裏,芳清是個人精,莫儒無事也動不到太後頭上,不用理他。」說罷,吃完,淺夕又生了困意。

瓊花服侍她漱口飲茶,想想又道:「皇上那裏…要不要提醒一二。」

畢竟嚴若儒是有前科的。

經歷了這麽許多事,瓊花猜也能想到,前次陷害肖素玨、肖碧珂姐妹,折騰得皇上差點兒口吐白沫死掉的人,除了嚴若儒,不做他人想。那可是個連皇上也敢下手的亡命徒!

「提醒什麽?」淺夕不禁一笑。

她幾次三番留下嚴若儒的命,不就是折騰惠帝來的,現在好容易嚴若儒害人害了一圈兒,終於快到惠帝頭上了,她看戲還來不及,倒去提醒!

「你很閑麽?沒得多替你主子熬幾盞可口的羹,再沒事兒就去宮裏四處轉一轉,庶務辦得好了,本宮升你做芳怡一樣的女官!」

「那敢情好!嘿嘿,奴婢可替娘娘記著這事兒了。」瓊花咧嘴一笑,就把惠帝扔到了腦後。一念間,想到那夜霽月軒裏,主子和怡嬪娘娘兩人衣不蔽體、抱頭痛哭的樣子,瓊花又將扔在腦後的惠帝拎出來,擱在腳下狠狠踩了踩,才愉快的出去巡宮了。



庭中樹上的枯葉終於開始搖落,那是因為數十萬百姓憤怒的腳步蜂擁到了東都城外,震動了整個京畿。

所有的城門緊閉,郭越下令羽林軍驅逐百姓。

可是面對刀兵劍戟,聚沙成塔的百姓們頭一次沒有了畏懼了。他們手中同樣握緊了鋤犁、木棒,夜間百姓點燃的火把,更是映紅了城南的半邊天。

惠帝也同樣頭一次在廣陽宮裏一夜沒睡著。

群臣眾說紛紜,就是沒有一個可行之策。

僵持、沖突,再僵持、再沖突…幾天後,當百姓們撕碎了一名跌下馬來的羽林衛的屍體,放在口中生嚼時,血腥的鎮壓頓時爆發了。

一時間東都城的上空,灰天暗日,哀嚎聲聲,有如九幽地獄一般。

淺夕身披素錦的羽毛鬥篷,去了長秋宮。

恰時,裴麟正在西窗下一張書案前奮筆疾書。

那是一篇悲傷又略帶憤怒的挽詞寫給那些無辜可憐死去,他又不甚理解的黎民百姓…

當他一氣呵成,寫完擡頭,淺夕已在窗外,將訃詞看到了最後一字。

裴麟沒有將這篇有些「大逆不道」的絹帛收起,關鍵也來不及了,幸而看見的人是淺夕,裴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慶幸。

「有世子這一篇悲天憫人之辭,生者可消業障,死者,聊可慰…」

清淡的聲音仿佛蘊著萬般情緒,裴麟的心微微一顫。

沒有去看裴麟星子般明亮的瞳仁,淺夕轉而教人傳了尹榮來,吩咐:「這幾日東都怨氣沖天,本宮心中不寧,今特命裴待詔制禱辭一篇,去往太廟祈願。望我大燕千秋基業,百世安寧!」

「喏!」

尹榮慌忙跪下領旨。

懿旨封了挽詞,裴麟被鸞車送往太廟,為東都日益增多的冤魂超度。

淺夕扶了瓊花的手,玉面寒霜,腳下堅定。

「去太子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