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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桂花佐酒殘香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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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在房梁上躺了好幾日的丹姬終於松了口氣,這些天可把她悶壞了。

老嬤嬤給淺夕診過脈,確定胎象穩固無虞後,淺夕便召來尹榮,升了芳怡為尚宮女官。橫豎芳怡是打死也不會將她有孕的事告訴慕容琰的,不止如此,芳怡肯定還會想盡辦法瞞住,以免慕容琰在戰場分心。是以,淺夕也不用再顧慮什麽,直接將芳怡收攬在身邊,這樣大家今後行事也便宜些。

事情傳出,一件隱秘之事立時在宮中不脛而走,說是針工局的司針芳怡花月餘心血趕制了一件名曰「千花幻」的留仙裙,進獻給郁妃娘娘,郁妃娘娘一穿,百媚千嬌,群芳羞慚,於是,芳怡便一舉得了賞識。

大約也是從這天起,每日趕早請安的人,就在悅仙宮門前排起了長隊。

雖然宮人們都還穿著素衣,但是皇後薨逝的悲傷仿佛已經離每一個人遠去,淹沒在這人聲鼎沸的盛況裏不見蹤影。

許多人猜測,可能大燕第二位皇後就是這位炙手可熱的郁妃,但是也有人篤定,異國帝姬可以為寵妃,卻絕不可能被冊封為後。

夾在人群中,裴頤華聽著這些議論,神色低落、心情沈重。其實早諸妃一步,她從弟弟裴麟入宮當值的那天起,就開始每天來請安了,淺夕卻一次也沒有召見過她…

忽然,後方的人群傳來一陣騷動,驚呼聲中夾帶著不可抑制的狂喜,裴頤華愕然轉頭。

一位少年身著官袍,正朝悅仙宮走來,沈紫色的衣衫因為他翩然的身姿變得輕盈,官帽上嵌著的五福金蟬,振翅巍巍,襯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顯出一種懶懶的雍容;清晨的朝陽還帶著露珠的潤澤,照在他近乎透明的側臉上,雖然看起來略顯貧瘦蒼白,還是動人心弦,見之傾心。

「快看,是裴世子嗳…」

「什麽世子,這是裴大人…」

「有什麽兩樣,橫豎都好看的跟仙人似的,若能看我一眼,死了也願意!」

仿佛能聽見女孩子們的私語一般,裴麟慵懶的眸光掃視過來,剛才說話的小宮女立時血壓狂飆,頭昏腿軟,歪倒在同行的女伴身上。

在一眾熱切的目光追逐中,裴麟已經到了宮門口,瓊花迎出來,引了裴麟進去。

同時,另一名大宮女面不改色的朝眾人吩咐傳話:「娘娘今日身子不適,大家的心意娘娘都領了,請了安,就回去吧。」

於是眾女不拘位份高低,都在宮墻外福身:「郁妃娘娘千秋萬福,玉體金安…」雲雲,而後各自散去。

因為今日見著了美少年,大家情緒都格外高漲,連一些美人、女禦也都粉面帶羞,悄聲評論。

只有裴頤華的心如墜冰窟…郁妃為什麽要召見麟兒?看瓊花那樣子,麟兒在悅仙宮裏走動,根本已經是輕車熟路了,近日六宮中並沒有什麽特別需要蔔問之事。

急得快要哭出來,旁人不曉得,裴頤華卻最清楚帝姬是怎麽變成郁妃的。且據她所知,自打封妃之後,郁妃就再沒與惠帝有過半點親近,惠帝也是一副想摘花又怕紮手的被動樣子…如麟兒這般翩翩少年郎,總被郁妃這麽頻頻宣召,真的好麽?

事實證明,裴頤華的擔心一點也不多餘,漸漸地,宮裏就有了閑言,不過攝於淺夕的手段,眾人都只敢在私底下零星議論。

秦月瀾也不阻止,因為她與淺夕這麽做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引惠帝來,制造一個機會。不過,誰也沒曾想,惠帝還沒套住,另一個大麻煩卻找上門來。

這日,淺夕又去了桂花林裏散心消食,現在宮裏有芳怡、丹姬,宮外有玄機六影和一幹暗衛,淺夕萬事無憂,只管安心養胎。

初秋的夜晚帶著絲絲涼意,桂花林只餘淡淡殘香,淺夕披了素錦的鬥篷在月下踱步,周遭一切都安詳美好如夢境一般。

「咦!誰在那裏?」瓊花駐足拽住淺夕衣袖。

不遠處的忘憂亭裏,居然有人喧賓奪主,穩穩坐在亭中石欄上。

淺夕第一反應是,沈赫璋何時又進了宮?但是等她看到那人仰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無比風流肆然的身姿時,她就黯了臉色來人居然是元。

顛倒眾生的臉轉過來,元手裏除了酒杯居然還有一只酒壺!

瓊花詫異之中有些憤怒。虧她以前還覺得元皇子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現在才知道他這樣陰險詭異。

淺夕也本能有一種想要逃走的感覺,因為不管面對朋友還是敵人,她起碼可以揣摩出對方的性格或目的,唯獨這個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性情幾何,到底想要幹什麽…或者,換一種更簡單的說法,淺夕直覺這位六皇子,全然有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本事!且一切皆取決於他的心情。

這樣的人很可怕,隨時可以是朋友,轉臉又能是敵人…遇到這種人,最保險的辦法,就是敬而遠之。

可惜,淺夕剛要邁步轉身,背後敲金斷玉般磁醇的聲音便醉意微醺道:「桂花佐酒,殘香也醉人,帝姬既來了,為何不與共飲一杯…哦,這酒最是溫脾益氣,孕婦也喝得,帝姬要不要嘗一嘗。」

腦中嗡得一下,瓊花轉頭眼中憤恨欲怒。這裏雖然僻靜,到底是在外頭,不保有人在附近走動。元這樣說,根本是不把主子的安危當回事。

淺夕面上微霜。

她被元脅迫早已不是頭一次了,現在,他就是在用行動告訴自己,若她不過去,他就敢把她有孕的事,嚷得闔宮皆知。

橫豎忍不了多少日子了,淺夕咬牙上前,話中譏諷:「如此冷坐枯飲,本宮卻沒有六皇子的雅興。」

眼中醉意濃重,辨不清喜憂,元低頭左右瞧瞧自己手上的酒壺和酒杯,朦朧一笑:「還真是!別急…」

將酒杯擱在身邊,元單手探入懷中,片刻就摸出一只黃油紙包來擱在石桌上。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紙包散開,松子糖的焦香立時隨風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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