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秦月瀾探究執著的目光，淺夕無奈坐下：「充媛是指關於頤華郡主的事麽？卿歡若說是巧合呢，充媛相信麽？」

秦月瀾眼中糾結片刻，忽然道：「我信！」

淺夕反倒意外。

說實話，她根本不擔心秦月瀾會揭穿自己。論身份她是秦月瀾的四妹，秦月瀾連裴頤華都敢冒險去幫，縱然真發現她的身份，也不會說不去。

淺夕之所以不肯承認，是不想多牽涉一個人進來，也沒有告知的必要。至於，她為什麽不自己出手替裴頤華解圍，就是故意將這個機會送到秦月瀾手裏。

以裴頤華的聰敏高貴，背後又有穆太後一力扶持，真等到冊封之後，這二人就說不好是誰倚仗誰了。現在，她將這個機會留給秦月瀾，就是想讓裴頤華領秦月瀾的情，讓這二人盡快結為一體。

淺夕自問沒有辦法能一直留在宮裏，護二人周全，但是她們若能彼此信任，互相照應，也不是任誰都能算計的。

否則，以裴頤華的清傲，秦月瀾的木訥，只怕難以推心置腹，成為知己良朋。但是，宮裏的明爭暗鬥，已經隨著九女禦的入宮愈演愈烈，裴頤華想要力爭上進，秦月瀾也需要倚仗和出路。

「既然充媛信卿歡，那卿歡解不解釋，又有什麽分別呢。」淺夕笑笑起身道：「何況，充媛現在心思應該放在頤華郡主身上才對吧，琢磨卿歡的用意，能對充媛有何幫助？」

「頤華郡主。」秦月瀾楞神不解。

「不然呢？」淺夕歪頭側目道：「充媛不會是打算一輩子就躲在永樂宮吧！恕卿歡直言，太後最關心的始終是整個後宮！是皇上、皇嗣！充媛只靠平日裏陪太後說說話、解解悶，就想求到這樣天大的庇護，未免不切實際了些…說句不敬的話，秦相已經老了，他日充媛要是再沒了這個倚仗，太後何以要對充媛另眼相看？」

心裏一酸，秦月瀾不禁低了頭。她何嘗不知自己的處境，但是她做不到！曾經的體膚之痛，她記憶猶新，龍榻之上承歡，對她來說就像一場噩夢啊！

佯作無視她的悲傷，淺夕平淡道：「卿歡不知充媛何以年紀輕輕，就可以做到這般心如止水，不過眼下委實是個極好的機會。今日，頤華郡主承了充媛這麽大的人情，又初入宮闈，立足未穩，如果充媛主動些，想必她一定十分驚喜。」

「這有用嗎？」看著淺夕朝門外走了兩步，秦月瀾不禁著急出聲。

「郡主現在自然是勢微力薄，不過明裏暗裏，太後對郡主都是滿口溢美讚賞，期待的很啊！」淺夕回頭挽唇一笑：「卿歡言盡於此，該怎麽做，還要看充媛自己。」

如同靈光照亮了迷茫，秦月瀾霍然間明白過來！

是啊，身為後宮的女人，出身不夠高貴，又不能誕育皇嗣，若還想得到太後的庇護垂青，就該當急太後之所急，為太後所用！

現在太後要擡舉裴頤華，那她就應該助太後一臂之力。就像…靜妃收留那個寧筱綾！

永樂宮裏，燈火通明。

穆太後還沒有歇息，同樣是難以入眠，不過比之從前，她已經釋然許多了。

反倒是芳清在低聲絮絮埋怨：「今日，皇後娘娘實在是過分了些，太後也縱著不管。」

穆太後無奈失笑：「教她、防她這麽些年了，哀家也會累。」

見太後還有心情自嘲，芳清也露了笑臉：「不過太後您啊，還是留了一手，不要當奴婢不知道。」

說著，芳清就努嘴朝靜妃的梅若宮望瞭望。

本就是無可奈何之舉，穆太後瞇了眼，沒說什麽。

芳清想想又道：「太後，明兒就該給女禦們定位份了，寧采女該怎麽辦？」

「就把她拘在梅若宮裏，讓靜妃好生教導。」穆太後皺眉不耐。

這個寧筱綾，生得雖柔弱，卻是個十足十煙視媚行的小美人坯子，不然，惠帝也不會只看過一眼，就飛了魂兒。

寧家祖上還出過一位寧海侯，只是現在已是風光不再了。

穆太後瞧中她，就是因為趙皇後設計崴了她的腳，讓她不能殿選。而這個寧筱綾偏又美得可以跟肖氏姐妹一較高下，骨子裏極不安分，是能折騰的主兒。留下這顆能以毒攻毒的棋子，就是為了防趙後憑借三個新入宮的侄女、表侄女，權傾後宮，忘乎所以。

「太後這個法子好。」芳清連連點頭：「以這位小主子的性子，十天半月還耐得，拘的時日久了，再放出來，那還不得和出籠的鳥兒一樣，到處亂啄才怪了。」

太子儉拜師的事，對穆太後觸動頗深，深感許多事本不該墨守成規。所謂「圍魏救趙」，正面勸導不行，還不興她以惡制惡？

「好了，不說這個了。」穆太後舒展了身子，依在大迎枕上問芳清：「你跟哀家說說，卿歡那個丫頭怎麽樣？」

芳清抿唇一笑，卿歡帝姬在永樂宮走動，已經有些日子了，穆太後到底還是捱不住好奇，想要探究。

「帝姬啊，同樣是公主，比起莊妃，她可是強了一百倍不止！」芳清望天打馬虎眼兒。

穆太後沒好氣：「哪個要你說這些，哀家問你她的性情。」

「性情？」芳清不禁蹙眉沈吟：「這個，奴婢真沒瞧出來。有時候覺得是極好的，有時候又不靠譜，偶爾…奴婢還會覺得有點可怕。」

穆太後一楞，良久，才悠悠道：「你說的是實話。」

「為什麽會如此？」芳清也不解。

穆太後長長吸了一口，仰面道：「因為，她有她的計劃。不管她用什麽姿態出現在人前，都是為了順利達成她是目的。就像，姐姐…面對先帝，面對後宮嬪妃，面對太子，姐姐永遠都能以最完美的姿態，來對應她該有的身份…」

提到先端敏皇後，芳清不禁語塞，這不是她能和穆太後一起談論的話題。

「那，太後覺得，帝姬這次入宮，目的是什麽？」芳清輕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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