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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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倫都終於到了。

一行人行色匆匆,淺夕連異國風情的城郭都沒來及細看打量,就隨姬歡入了宮。

宮中家宴的氣氛很好,父慈女孝,連姬歡那些犀利如母牛般的姊妹們,都沒有出來挑事兒。

淺夕易了容站在姬歡身後,暗自揣測,這些女人一定是怕逼死了姬歡,難免自己趕鴨子上架,所以,一個個拼命擠出笑來,在郁圖帝君面前裝乖巧。

逐一記清楚每一張臉,每一個人的性情。這些基本的東西,即使去了大燕未必會被查問,她也不能掉以輕心。

家宴過後,姬歡去看了她的母親羽妃。

一直病體欠安的羽妃果然瘦得像一片羽毛,甚至因為常年臥病不起,連意識都很遲鈍。

淺夕站在幔邊,記住了那張臉孔後,再想要揣摩她的言語習性,就一無所獲。因為羽妃幾乎不怎麽說話,望著女兒的眼神都空蕩,眼角一滴欲落未落的淚珠,也不知是為什麽而流。

看著生分局促的母女二人,淺夕覺得她們連自己和洛氏這樣的半路母女也不如。

怪不得姬歡會那樣依賴靳寒,她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而是因為只有在靳寒身邊,她才能有血有肉、有笑有淚的活著,只有靳寒給了她此生歸宿。

第二天,姬歡就被郁圖帝君找去夜談。據說,三日後姬歡就會遠嫁

沒有人留戀這裏,包括淺夕,路上還有許多時間,足夠姬歡幫她了解烏倫都裏的一切。

姬歡也平靜而放松,與帝君的談話中,姬歡表現的很不耐煩,很隱忍,那是一種認命後的自我遺棄和自我放逐。

看了她這幅樣子,郁圖帝君反而放了心。他對姬歡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想要盡可能多從這顆棄子身上榨取一些價值。至少,從姬歡送回烏倫都的那封陳情表裏展示的見識來看,姬歡這次完全值得讓他試著期待一回。

百裏紅妝,事關柔然國體,郁圖帝君很是鋪張了一回,連護衛們騎得都是赤焰良駒。

淺夕和靳寒,一個侍女、一個侍衛,都混在隊伍之中。

只有丹姬永遠是一道影,一縷煙,神鬼不覺。

淺夕因為好奇,也曾在晚間試著召喚過她幾次,丹姬總是能及時出現。然後,無一例外拍著她的臉頰笑道:「小妹妹又寂寞了麽?以後有男人就好了。」

接著,四仰八叉躺倒在淺夕的榻上,一會兒就鼻息酣沈。

淺夕沒有趕她,只是披衣抱膝坐在她身邊。

那樣寂冷的夜,但凡能有個會喘熱氣兒的人陪在身邊也是好的,何況這個人還是丹姬。淺夕頗有些喜歡她,很怪很媚也很美。對於一個剛認識了幾天的人,產生這樣的感情,淺夕還是頭一次。

大約是那天丹姬笑著跪在她面前,刺血盟誓說「有難丹姬當,有男人一起睡!」的時候,她的心門就為她敞開了。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所謂影,就是契約一樣的存在。靳寒說,只要淺夕完成了替嫁的任務,丹姬就可以自由了,但是丹姬的誓言卻是「日更月改,生死不離」。

淺夕想,她能理解丹姬那一瞬對她產生了怎樣的感情。

長年累月,見不得光的蟄伏,偏姬歡還不肯待見…準確的說,也許是丹姬不待見姬歡。總之,丹姬不僅寂寞苦悶,還憋屈別扭。盡管如此,丹姬還是離不開姬歡,因為從她做影的那一天起,她的生命就只為了別人而燃燒,再沒有了她自己!

淺夕覺得自己很像丹姬,丹姬是她的「影」,而她是仇恨的「影」。

現在這副冰冷的軀殼看似死而覆生,其實她早已拋棄了往日的自己,只為了覆仇而活。淺夕甚至有些想明白,人為什麽要生死輪回,因為當親人都離你而去之後,你卻還獨自活在這個世上,是件多麽寂寞絕望的事…

至於慕容琰,淺夕每每想起這個自己生命中刻骨銘心之人,都血液凝固,心中刺痛。此番返回大燕,惠帝她一定要親手毀去,想要毀掉這樣一個人,就必須打碎他身下的龍椅,掏空他的根基,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淺夕也再所不惜!

慕容琰會允許麽?

他是大燕國的戰神,受先帝的托付,護佑著大燕,輔佐著龍椅上的那個昏君。他會任自己為所欲為,毀掉大燕幾百年基業,毀掉慕容氏的天下,也袖手旁觀麽?!

他不會…

不然,當時查出父親的死因與惠帝有關,他就不會只是逼著昏君下「罪己詔」了!別忘了,他也是姓慕容的…

刻意模糊他的面目,淺夕將那份沈甸甸的情愫藏進心房深處,最終,還是沒能拋棄。

淺夕不知道丹姬有著怎樣的過往,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想要丟掉過去的自己,甘願作為別人的影子而活。

但是她們兩個弄丟了自己的人,卻機緣巧合,結成生死契約,從此結伴而行,總算可以互相取暖,驅散一些寂寞。

將丹姬的身子推進床榻裏側,丹姬睡得很沈,夢囈之中甚至還吃吃笑了兩下。

淺夕搖頭無奈,也舒展了身子躺下。

她問過丹姬,這樣渴睡,怎麽做「影」。

丹姬卻解釋說,因為她已認了淺夕的血為主,所以淺夕的氣息不會驚擾她,反之,除了淺夕意外的任何異常味道,都會讓她瞬間警覺!哪怕是靳寒和姬歡…

半月後,送親的隊伍再次抵達郢水關,天陰沈沈的,飄降著鵝毛大雪。

姬歡已經和淺夕交換了身份。

貼身取出一本薄薄的絹冊,交在淺夕手中,淺夕接過來看時,只見上頭秀氣的寫著《絕香錄》。

她想要打開,卻被姬歡一把按住:「回去大燕的路上看吧,丹姬會教你。這是我和師哥走南闖北,收錄的一些暗器、香方、毒譜,你不會武,總要有些防身之技,不能全靠丹姬一個。」

聲音有些哽咽,似乎像看著朋友,又似乎像看著另一個自己,姬歡凝視了淺夕:「這是我親筆謄抄,留著做個念想。他日你若報了仇無處可去,就拿著這個來絕香谷,可為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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