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一別音容兩渺茫

關燈
淺夕想起了惠帝的四國聯盟,繼而又想起東都的紛繁蕪雜,再無心看熱鬧,默然進了客棧。

天字號房都被那名柔然人包下,過年客人本也不多,掌櫃樂得逢迎大主顧。

秦閬只要了小小的人字間,他尋大客棧主要是因為天寒地凍,大客棧熱水、炭火供應充裕,也方便給淺夕熬藥。

二人安心休整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又上了路。

淺夕特別留意,彼時那輛華麗的雲母車還停在客棧後院。

不過到了下午時分,柔然人一行又從後面趕上,不徐不疾,目的地顯見得也是郢水關。

淺夕眼神閃爍幾下,看一看身邊的秦閬,眸光裏流露出幾分哀楚。

明日便是除夕。

兒女皆不再身側,還身懷有孕的洛氏,要怎麽面對這個合家團聚的日子?秦欽已經去了,秦閬萬萬不能再有閃失!郢水關已近在眼前…

看著絕塵而去的雲母車,淺夕心頭微動。

到了一處驛站,淺夕便不肯再走,提出來說,想要過了除夕再趕路。秦閬見一路無事,這裏又是官驛,想來賊人也不敢貿然前來,當即欣然應允。

安頓淺夕住下,秦閬又買來幾色吃食,並幾只花炮,說是除夕晚間放於淺夕耍玩,臉上眼裏都煥發出孩子氣的光彩!

淺夕也笑意盈滿烏眸,一瞬不瞬的看著秦閬,直看得秦閬心頭微醉。

客房裏,小小的燈燭下,四碟小菜,兩盞水酒。

淺夕端坐桌前,給秦閬夾菜。

「二哥,這輩子二哥都會照顧夕兒對不對?」沙啞的聲音帶了軟軟的餘韻,仿若無盡的依戀不舍。

秦閬怔怔看著淺夕,將酒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頓覺心口熱辣如火燒,也不知是因為酒太烈,還是被淺夕哀婉的話語燙了心。

端起酒盞,淺夕也淺飲了一口,再擡眼時,眸光愈發流波般水潤。

氣氛有些莫名的濃稠,秦閬呼吸都有些阻滯:「夕兒,其實二哥…」

千言萬語,對著那雙冰雪清眸,就是無法出口。

「二哥發誓!一定會照顧夕兒一輩子!」

四指向天,秦閬信誓旦旦。

輕握了秦閬的手放下,淺夕似乎微笑:「二哥的話我信,不需立誓。」

反手將淺夕的手顫顫握住,秦閬帶了疑惑,熱切的在淺夕眼中需找答案。

「夕兒,你…」

「二哥,我累了,想歇一歇!」

「好,我扶你過去。」

起身踉蹌,秦閬仍是扶了淺夕一步步往床榻邊去。

不期然,腰忽然被淺夕回身擁住,秦閬頓時心跳如雷,腦中嗡嗡。迷亂中,剛低頭在淺夕額上一吻,便眼前黑暗,昏迷過去。

勉力支撐著秦閬高大的身子,淺夕一步步挪到床榻邊,扶他躺下,替他褪了靴襪,再蓋好棉被,人已是累得氣喘籲籲。

呆呆站在榻前,淺夕,說話要算數。你答應了要照顧夕兒一輩子,夕兒不死,你也要長命百歲,好生活著。」

其實,淺夕從她能下地自如行走開始,就在想怎樣設法讓秦閬回東都去。

可她身心俱傷,尤其目睹白毓墜崖,對她刺激彌深。她太怕孤單一個人,太害怕!才任由秦閬陪她走了一程又一程…

前頭就是郢水關,出了關便是柔然地界。

秦閬身為虎賁校尉,如此私自離境,輕則可說是目無軍紀,前途盡毀,重則可定叛國投敵之罪!

淺夕便是再痛苦,又怎會讓他貿然踏出大燕國門一步?

是以,多日前,淺夕便偷偷藏匿了幾顆自己服用的寧神丹,今日一並融在酒中…秦閬全被淺夕的話吸引了註意,渾然不覺酒味兒不對,連飲好幾盞。此番,只怕要沈睡上一整日也不得醒。

看著秦閬唇畔笑意猶存,淺夕心酸嘆息。

秦閬待她之意,從前她並不確定,可這些日子以來,她若再體味不真切,豈非木頭?

可淺夕絲毫不以為杵,一來,她本就不是秦閬的親妹,二來,她已經傷的這般面目全非,秦閬卻依舊待她如初,還發誓要照顧她一生…這樣的赤子之心,誰敢說是齷齪心思!

也正是如此,淺夕才愈發心疼這位二哥,愈發覺得自己該要振作,避開他遠遠的…讓他去忘卻,去重新接納,去過真正屬於他的生活!

天又蒙蒙亮,寒風淒迷,秦閬仍睡得酣甜。

淺夕取走了秦閬身上所有的銀兩,只留下那包價值不菲的釵環首飾,出門喚來小二哥。

小夥計揉眼提著熱水進來,淺夕接過熱水,就給小夥計手裏塞了幾粒玉珠是從玉佩瓔珞上取下的,成色還不錯,頗值幾兩銀子。

燈光下,玉珠柔潤,官驛的小夥計也是識貨的,立時笑瞇了眼:「謝小爺的賞!」

「我也有事托你。」淺夕沙啞了聲音,指著榻上微鼾陣陣的秦閬道:「這是我二哥,連日奔走,辛苦的緊,這一覺怕是要睡到晚上去,小二哥幫我照應著些。」

「好咧!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咱們這裏是官驛,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裏惹事!讓那位爺只管歇著便是,小的時時上來瞧著點兒。」不過舉手之勞,客人又少,小夥計應的爽快。

「記得切莫吵醒了他,惹他發怒!」淺夕玩笑一句,又叮囑道:「待他醒了,小二哥就告訴他,我先走一步去收賬,讓他也趕緊回家。」

「成!」

一路將淺夕送出門去,小夥計還殷勤的替她備了幹糧和水。

天空還是瓦藍,遍地皚皚白雪,淺夕順著雲母車離開的方向,一路前行。

沒錯,她是看中了那隊貴人。

既然他們愛用醜仆,她豈非合適?淺夕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哀傷的事,此刻還是難免心中微痛。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要跟著柔然人出關做什麽…只是她已別無選擇,方才她交代小夥計的話,便是特意誘秦閬返回東都,而自己只能朝與他相反的方向去,才不會被他尋到。

秦閬懷中那枚義寧王的玉佩,淺夕更是沒敢拿,此番希望全都寄托在那隊柔然人身上。不然她便要耽擱在郢水關。

摸摸懷中,銀子不足百兩,外帶兩只小金錁子。

淺夕深吸幾口氣,加快了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