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楞小子和病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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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叔挺身攔住車門,蒙面人相互交換一個眼色,一人便手執箭弩,化骨箭「咄咄」射向馬車。

麻臉抽搐,楊叔劃亮手中的火折子朝馬車裏一扔,「轟」得一聲燃起他方才就已將車中的燈油灑在坐褥上。

頓時火光沖天。

蒙面人相視一楞,旋即明白過來自己行蹤暴露。那廂,楊叔已揮舞著樸刀,拼死纏殺過來。

一時手忙腳亂,流箭亂射,待楊叔被砍倒在血泊之中,幾條黑煙般的身影已朝燃燒的馬車圍攏,赫然便是天樞閣暗衛。

刀光劍影,一番圍殺。剩下兩個受傷的蒙面人,牙根一咬,兀自軟倒下去。

「茲茲茲…」白煙從一具具屍體上冒出,惡臭嗆鼻,一股腐敗的氣息,燃燒的馬車撩著了衣袍,火光大盛,到處一片狼藉。

「王爺,在那裏!」

山道上,玄色衣袍,朗然卓絕的身影早已亂了心神。寒風吹亂了烏發,劃過慕容琰悲慟欲絕的眼、淡白無色的唇,韁繩一抖,烏雲四蹄踏雪,如流虹一般竄入樹林,筆直朝火光熊熊的地方馳去。

山道上,六名暗衛垂手而立,離火光最遠的地方,有一攤小小的血泊,除了幾角衣袍,屍骨盡化,只勉強可見人形…

山風獵獵,火焰呼嘯,血泊中琉璃珠一閃一閃灼痛了慕容琰的眼。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幾乎跌下馬來,慕容琰腳步虛浮,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又弄丟了她,不是該將她好好護在羽翼之下的麽?不會,老天不會這麽殘忍。

一步步上前,山風卷了帶著血漬的兔兒毛邊,翻滾著停在慕容琰腳邊。

拾起來,緞面兒上銀紅的蝴蝶蘭宛然若生,如同淺夕鮮妍靈動的笑臉這是她今早穿走的裙襖。早間,她還撅嘴,睡眼惺忪地站在腳踏上,伸展了雙臂,等著自己替她系好腰間繁覆的衣帶。

心被揉搓、撕碎,喉中一甜,「噗」鮮血噴出。

「王爺!」

「來人…」

天色一片陰暗,暮霭中,秦閬已經到了小村。

村外藥圃裏,一間茅屋,住著村子裏唯一的老郎中。

高聲呼著「救人」,正在吃飯的老郎中出來就見披頭散發的一個人,抱著血肉模糊的一團,踢開柴扉闖進來。

見他來勢洶洶,又身形魁梧,滿頭白發的老郎中也不敢趕他,只得將他讓進來,將淺夕擱在診病的門板上。

鬥篷揭開,老郎中倒吸一口涼氣。

周身潰爛得根本無法診脈,想了想,老郎中去了百子櫃最高處踮腳摸出一只針匣,裏頭都是半尺長的銀針。

「她可是你娘子?」看淺夕頭上挽著婦人髻,老郎中癟著嘴含混地問秦閬。

秦閬瞪眼一楞。

「替她把中衣脫下來,小心些!」老郎中提高了聲音。

秦閬這才明白意思,小心翼翼替淺夕寬了早已浸透血漬的中衣。

一根根銀針下去,老郎中竟不曾老眼昏花,出手又快又穩,秦閬稍稍松一口氣。

銀針取出,皆只有尾部微黑,老郎中也跟著松一口氣:「夫人是已經服過解藥了,對麽?」

怕惹麻煩,老郎中絕口不問二人遭遇了何事,又是為何會中毒成這個樣子。

這下,秦閬呆住,徹底傻了…中毒,解毒…他全都渾然不知!

原來是個楞小子,老郎中有了底氣:「小老兒的藥都是上好的,夫人傷成這樣,可不能用便宜藥。」

「自然是要最好的!」秦閬終於吼出一聲。

「十兩銀子!」老郎中也不怕了,癟著嘴獅子大開口。

摸出一粒銀錠,老郎中立時軟了口氣,搭著凳子上上下下的在藥櫃前忙活。

「小郎君,今日我徒弟回了家,你來幫你夫人熬藥!」看秦閬雖然一身布衣,但是穿著還是很講究,老郎中到底不敢太輕視。

秦閬自然沒有二話,拿鬥篷遮好了淺夕,又尋出一床薄褥小心蓋在她身上。

老郎中剛要開口,秦閬已經黑了臉:「這個一兩銀子!」

縮縮肩,老郎中將一籮藥草抖進大鍋裏,自顧自一般說道:「她這個樣子,熱燙燙的,蓋與不蓋還有什麽兩樣?」

如夢初醒一般,秦閬忽然想起,剛才老郎中問他淺夕是不是服過解藥,他呆楞之下竟忘了問淺夕病情。

當即扯起老郎中衣袖,秦閬一臉緊張:「她現在怎麽樣?」

老郎中無語,敢情真是個楞子麽,現在才想起來問病人怎麽樣!

「能怎麽樣,半死的人一樣,你看不見麽?趕緊熬藥,不然一會兒血也流幹了,肉都爛的不剩了…添柴!」人命關天,老郎中不敢含糊。

火舌添著大鍋,老郎中用力攪動,一刻鐘後,鍋裏泛起藥糊,如同外頭常見的膏藥。

秦閬添著柴禾,心裏不安:「老先生,可醫得好?身上可會留下疤痕?」

留疤?老郎中像瞧傻子一樣望著秦閬。人都成這樣了,全身沒一個好地方,他竟然問留不留疤?!

「你娘子若是有疤,你便不要她了麽?哼!」老郎中重重地癟癟嘴,牽動了一臉菊花,表示內心憤怒。

剛才見他那樣心急,又肯出銀子,還當他是個有良心的,誰知他關心的,是媳婦好了,會不會有疤。

轉頭,眸光通過蓬亂的頭發,秦閬癡癡望著無知無覺的淺夕:「她若真留了疤,我便照顧她一輩子。」

「那倒真稱了你的意!」老郎中猶未消氣:「你娘子傷的重,小老兒也看不出她中過什麽毒,橫豎現在解了毒,命是保住了,這一身皮肉…莫怪小老兒沒有提醒你!」

抖著眉毛頓了頓,老郎中似乎也覺得話難出口:「哎,實在傷的太重了!像她這個樣子,或者一年半載才可痊愈,或者一輩子都會好不了…就算好了不再覆發,身上臉上也都不會再有一處好地方,想要原來的樣子,不能了…」

腦子裏「嗡」得一聲,秦閬懵懵懂懂起身,朝淺夕走去:「不會的,訪遍名醫,走遍天下,我也會醫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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