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心悅君兮君不知

關燈
陡然大聲,連淺夕自己都嚇了一跳。小說

繁覆的衣裙似乎在腳下牽絆了一下,幫她解了圍:「我,我還不曾梳洗,你替我叫綠蕪、彩薇進來。」

「不必了。」慕容琰伸手到了她耳邊的衣領處。

退無可退,全身僵硬,淺夕腿彎兒抵著榻沿,已經開始打顫,不由高喊一聲:「慕,容,琰」

手在她耳邊停住,順勢捏了她的下頜擡起:「你在叫本王什麽?」

高大卓然的身影,即使輕衣緩帶,也將她壓在氣勢之下。即使她仰了頭,踮了腳,仍不及他肩高。是了,這一世她沒有上輩子欣長如柳的身姿,沒有可與他比肩的身份。

識時務者為俊傑。

淺夕眨眨眼,堆起幾分不太由衷的笑意,軟了聲音改口喚道:「阿琰…」

眸色幽深,猶是不滿。

淺夕氣餒,只得規規矩矩:「王爺。」

好看的眉皺在一處,慕容琰似乎要失了耐心。

淺夕有些心慌,大眼顧盼幾下,忽然心靈福至,甜甜喚道:「皇叔!」

「砰!」

手重重擊在桌案上,連高高的紅燭都震了幾震。

慕容琰光火至極,這算是在嫌他「老」麽?不然叫得哪門子皇叔!從前宛兒每每如此稱呼,他都…

好情緒盡毀,慕容琰松了手。他原本是要去淺夕鬢邊解纓結發的,這樣才算禮成,現在他哪裏還有這個心思。

淺夕憑空嚇了一跳,眼睛卻仔細盯住他左肩的肩窩。(千千)緋色的儒衣輕薄,上頭有點點暗紅滲出,想是他方才沐浴後不曾上藥包紮,手擊在案上又震裂了傷口。

不假思索,提起衣裙,淺夕繞過慕容琰飛快朝門邊跑去。

慕容琰看著兔兒一樣溜走的小新娘,幾乎氣直了眼,陰冷冷道:「大婚之夜,你這又是要跑去哪裏?」

聽出聲音不善,淺夕忙站住腳,回頭在肩上比劃道:「我去給你取藥。」

那日慕容琰生氣離去,淺夕一直也沒想出什麽好法子「討好」他,只得自己親手調制了傷藥,算是賠禮。上轎時她要隨身拿著,奶娘說轎上拿藥不吉利,她就讓綠蕪替她收在擱香的匣子裏,方便臨時取用。

不過,現在看起來,怎麽好像好沒討得,那人卻仿似更生氣了呢。

「那裏有。」慕容琰氣結,朝肩頭看看,在榻邊坐下,手指著一處櫃門。

不敢再拂了他的意思,淺夕緩緩過去,果然找著了藥箱。

捧來榻邊,擱在小幾上。慕容琰已退下一只衣袖,露出半邊身子,手裏拿著一方素帕按住傷口。

淺夕垂下眼簾。

從前她女扮男裝跟著父親,那些草莽兵士赤膊也見過,甚至包紮之事也幫過忙,哪裏會羞怯。只是慕容琰隨手拿來按住傷口的素絲帕子,仿佛…是她新婚之夜驗處要用的元帕!

瞥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漆盤,淺夕斂眉忍笑,開了藥箱取出瓷瓶,眼中仍是波光微閃。

「本王自己來。」慕容琰伸手就要去接。

「那怎麽行,傷在肩上,王爺可要如何包紮?」淺夕一本正經,手裏已嫻熟的撕了白絹。

慕容琰滿眼狐疑,還是緩緩放下了捂傷口的帕子。

傷口果然有些開裂,創面雖不大,看著卻深,這樣的傷最要好生將息,才好的快。

問明了慕容琰,淺夕取了半尺長、蓮米大的小銀匙,先舀了金瘡藥粉,敷在創處,接著又換藥膏。

帶著清苦的藥味兒彌散,聞起來十分熟悉,淺夕忍不住又抱怨:「我制的藥用了可不留傷痕,不像這個…」

軟軟糯糯的聲音就在耳邊,吹氣如蘭。她親手為自己制了傷藥麽?慕容琰心頭微熱,側頭看去,粉裏透紅的小臉幾乎要貼住他的臉頰,只需稍稍低頭,便可采擷她的甜美。

心思才動,淺夕已直身離去,留下帶著溫度的馨香,教人悵然若失。

燭光朦朦,慕容琰不覺冷硬的心,已化了繞指柔。

片刻,淺夕又捧了白絹過來,伸手穿過他腋下,環過他的頸,一圈圈將傷口包紮妥帖。

靈巧的小手,輕盈嫻熟,偶爾觸碰到他的肌膚,便留下一簇簇火辣辣的酥麻。鼻端都是處子蘭香,撩人心弦,她就俏生生站在他身前,觸手可及,伸手可得…

慕容琰鼻息漸重,俯臉下來。淺夕察覺異常,正要退身縮手,慕容琰已捧了她的臉頰,低喚:「夕兒…」

醇厚暗啞的聲音,帶著澀意,讓人迷醉。

淺夕一個激靈,推了他的手彈開,上氣不接下氣,才說了個「不」字,就心虛低頭。

不?!慕容琰愕然,說不上是惱怒還是痛心。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不肯麽?

是了,從一開始,她就讓他「不要過來」。

許多從前不願仔細思量的場景一幕幕從眼前閃過…

馬市上,她笑靨如花,對白毓說:我姓秦,叫秦淺夕,小侯爺一定要記得。

長樂宮外,月色淒迷,她不顧一切替白毓遮掩。

三日前,她甚至舍身替白毓擋去致命一刀,末了,還扳了白毓的臉,喚著他的名字,問他傷著沒有。

甚至連她肯嫁進王府,也是自己以去郁山為由,誘了她答應…

無名的怒火重燃,若她真是宛兒魂魄附身,為什麽還要距自己千裏之外?若她是秦淺夕,她心裏真的是戀著旁人,利用著他麽?

無法好生思考,看她手足無措,嚇白了臉站在桌後,他竟不忍斥責。

翻身上榻,攬被背身而眠。

淺夕呆站許久,才明白過來,慕容琰是獨自歇了。

為何心裏有淡淡的失落?淺夕口中嚅囁幾下,話難出口。氣惱片刻,索性也踢掉絲履,和衣上榻歇息。

刻意從他腿上爬過去,縮進裏側,隨手扯過一床繡褥蓋了,背臉躺下。

頭剛落在枕上,淺夕就皺眉在心裏「哎唷」了一下,她這滿頭的笄簪啊…硌得她生疼。

兀自逞強,不想又被慕容琰笑話了去,淺夕忍痛將硌在鬢邊的寶簪悄悄往上推了推,勉強半邊腮枕著一角,蜷身睡了,心裏卻把慕容琰來回埋怨了千萬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