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舊人新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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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白毓困惑的眼神,淺夕從袖中拿出一方素白的絲帕打開,裏頭躺著兩塊牛乳核桃糕。

「吃這個吧,我方才嘗過,一點兒也不膩。」淺夕擎到白毓面前。

淡淡的焦香縈鼻,白毓一陣恍惚:「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淺夕強忍了笑:「男孩子都不喜甜,我家二哥也是。小侯爺就賞臉墊補點兒吧,不然餓壞了,連哭公主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抗拒,白毓伸手拈起一塊放在口中咀嚼,熟悉的味道在嘴裏暈開,連眼前的陌生小丫頭也變得可親可愛了許多。

自打上次在馬市見過,白毓就對這個相府的小庶女好奇的很,可現在人在眼前,他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淺夕看著白毓吃糕,眼裏有說不出的滿足,溫聲開導:「小侯爺,我姨娘也是去年過世,但她走前告訴我,讓我好生跟著嫡母,要每天都高興。若是我日日想她,時時傷感,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心安。」

「淺夕以為,宛公主是小侯爺的長姐,對小侯爺的心必然也和我姨娘是一樣的。小侯爺你這般惦念公主,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若是宛公主知道了,又怎麽放心得下?」

一番暖心的肺腑之言,白毓低頭盯了手中的核桃糕,許久都不曾言語:「你…不懂,我姐姐她是抱憾而去,若我不能了卻她的遺願,她才真的無法安心九泉!」

遺願?什麽遺願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淺夕莫名。

白毓半低著頭,沒人能瞧見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恨意,那是父仇未雪的恥辱和痛苦!

腦子一陣迷糊,淺夕咬唇想,要說遺憾嘛,她倒是有一個,可慕容琰她現在也已經放下了,再說這個遺憾,毓兒要怎麽幫她了卻?真是費解。

「沙沙…」

草葉窸窣,竟是有人來了。

淺夕一驚,忙將手中的糕塞進白毓手中:「小侯爺快走!有人來了。」

白毓生就光明磊落的倔脾氣,自覺兩人清白無染,哪裏肯回避。

無奈的跌足,淺夕催促:「小侯爺!皇上正與民同樂,闔宮喜慶,侯爺卻在這裏觸景傷懷,憑吊令姐。要是傳到皇上哪裏,豈非平添麻煩!令姐也顏面無光啊。」

白毓眼中一動,這才拱手離去。

深吸一口氣,淺夕放松了臉頰,若無其事的轉身。

反正跑是來不及了,管他來得是誰,今天她也要把他擋在這兒。

月光如水銀洩地,亮白一片。

花陰下,身姿偉岸的一人昂然而立,冷冽的眼盯緊了她,恨不能刺出兩個洞來。

「秦…四小姐,您怎麽在這裏。」跟隨一旁的陸昌看清了淺夕的面容,驚得說話都磕巴了。

陸昌怎會認得自己,淺夕腦子轉得飛快也沒找到答案,顧不得許多,只能先福身:「民女淺夕沖撞了王爺,民女惶恐。」

「惶恐?」譏諷裏帶了寒意,玄色的宮靴一步步踏近,停在淺夕面前。

玄色的宮制錦袍上,銀線織就了鯤鵬、騰龍,氣勢壓人,須知慕容琰素來都是沈紫蟒袍,今日這一身素服是…難道他也是到長樂宮來憑吊自己的?淺夕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只是紛亂如麻。

「起來吧。」頭頂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方才走得那人…」

「民女一人在此,不曾看見旁人!」淺夕飛快擡頭。

「那麽,你又何故在此?」慕容琰哂笑。

「民女…迷路。」淺夕端直了肩背,力求說得理直氣壯:「現在,民女已經想起來怎麽走了,不打擾王爺賞月,民女告退。」

一口氣說罷,淺夕轉身就走。

慕容琰必然不會對毓兒不利,淺夕現在只求自己不惹上這位麻煩的王爺。

「站住!方才離開的人——是永安侯吧。」慕容琰聲音不冷不熱,諱莫如深。

「不是!」淺夕下意識回頭反駁。

慕容琰勾唇一笑,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那是誰?」

啊啊啊…掉坑裏了,為什麽見了他總是會方寸大亂。

淺夕悲憤不已,望天胡掰:「是一位白衣姐姐,她說人人都來攪她安寧,害她遲遲不能往生,她不勝其煩!」

「你說什麽?」話音未落,慕容琰已經大力掐握了她的雙肩,滿眼都是碎裂的傷楚。

世界寂靜一片,淺夕呆呆地望著慕容琰消瘦的臉頰,咽了一下口水,不負責任想:他不會是當真了吧。

夏衣單薄,熟悉的溫暖貼著心膛,嬌小的身子還不及他肩高,蝶翅般的長睫下烏瞳漆黑如潭,眸底深蘊的是最動人的溫柔,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的宛兒一般無二。

醞釀已久的思念霎時崩塌漫溢,托起巴掌大的小臉俯身吻下,連微涼的唇瓣都與記憶吻合。撫過光潔如瓷的臉頰,滿足的喟嘆散入涼夜,化作熱烈的侵入與索取,小心翼翼擁攬了懷中青稚嬌俏的身子,長驅直入的吻愈發加深。

腦中如焰火爆開一般,淺夕瞪大了眼,前方一片模糊。

從前她命懸一線時,慕容琰也曾為她哺湯餵藥,可在她清醒時,他卻從不孟浪,只是將她冰冷的身子暖在懷中一夜又一夜。

如今連陸昌都知道她是秦家四小姐,他,他這是著魔了麽?還有!她到底出來有多久了…這裏可是在危機四伏的大旻宮!!

「放開我!」雙掌用力撐開,撞肘掙脫,淺夕不管不顧拔腿就跑。

慕容琰伸手撈住淺夕手臂還不曾開口,淺夕一掌摑在他臉頰之上脫身而去。

打得不重,卻又快又準,慕容琰剛剛清明的眸子瞬間又陷入迷惑。

花徑上,嬌小的人兒轉眼就不見了身影,慕容琰回望了黑魆魆的宮墻,倏然一笑:「宛兒,真的是你麽?若是你不說,本王便把這個小丫頭娶回去!」

涼夜清寂,陸昌聽到清脆的掌摑聲,忙從石山子後現身出來,看見的卻是自家王爺對著長樂宮斑駁的宮墻自語。

「其實,本王娶誰、愛誰,你從來都不曾在乎過,對嗎?『不勝其煩』…宛兒,你早就厭了,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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