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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妙手回春戲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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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在衣擺上抹了抹手, 站起身為難道:“醒是醒了,卻是餵不進東西去,這孩子可憐見的, 我也不忍強逼他。”

水鏡點了點頭, 轉身大步進了屋中。

解無移靜靜躺在榻上, 閉著眼, 與水鏡走前並無不同。

水鏡本以為他這是又睡了過去,走近後才發覺他的氣息並不似熟睡, 頓時心中了然。

他擡手輕輕解了走前為防他醒後亂來而點的幾處穴道,解無移恍若未察,仍舊紋絲不動。

釋酒跟著水鏡進了屋,看了眼榻上的解無移,又看了看小幾上擺著的先前老嫗端來的清粥小菜, 掀起衣擺往案邊一坐,道:“喲, 這粥看著不錯。”

水鏡轉身斜睨著他,臉上寫著“你不是剛吃完?”

釋酒視若無睹,用勺子隨意舀了舀那粥,漫不經心道:“你是不知, 我前些日子與那些鹽匠在牢中連飯都沒得吃, 他們日日被嚴刑拷打,竟還有力氣相互打氣,說什麽誓死也不能將秘術交待出來,我看如今怕是離死也不遠了。”

水鏡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轉頭瞥了瞥解無移, 見他眉頭微蹙,顯然是將這話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

釋酒恍若不知, 拉家常般對水鏡道:“你也真是的,原本他們都打算一頭撞死來個痛快了,你還非與他們承諾什麽‘太子殿下定會前來相救’,叫他們又燃了念想,甘於繼續忍受那酷刑折磨。”

解無移喉結動了動,眉頭蹙得更深了幾分。

水鏡見釋酒此法果然有效,微微松了口氣,但也知還不到火候,便轉過身去配合著答道:“我原也不打算那麽說,奈何他們竟是不顧自身處境,一心只記掛著太子殿下安危,我便也只得給他們吃顆定心丸,叫他們不至絕望了。”

釋酒繼續煽風點火道:“你好歹也活了千年,難道還不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他們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如今恐怕自己都一心求死,哪還有心思管他們死活?倒不如勸他們自行了結,也免得抱著那虛妄念想苦苦煎熬,到最後不僅難逃一死,還平白多受了幾日折磨。”

水鏡正欲繼續添火,便聽身後榻上一聲無奈輕嘆,解無移睜開眼,撐榻支起上半身,啞聲道:“他們現在何處?”

水鏡心中大石終於落地,微不可見地彎了彎嘴角。

他從未像今日這般喜歡過釋酒這張不饒人的嘴,從前只知它會嘲會諷會氣人,如今才知它竟還有妙手回春之力。

釋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道:“嗯?你醒了?”

水鏡見他還在演,無奈搖頭走過去拍了拍他肩頭道:“行了,過猶不及,你這也太假了些。”

釋酒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解無移哪裏會不知他們這一唱一和都是故意在說給自己聽,可偏偏他們說的還真就是他沒法充耳不聞的,見釋酒閉了嘴,他只得再次追問道:“他們現在何處?”

釋酒用瓷勺敲了敲碗口,道:“知道他們在何處又能如何?就你如今這一陣風便能吹倒的身子,還能去救人不成?”

解無移自然知道他此話何意,定定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妥協般輕嘆一聲,下榻緩步走到案邊,端起碗大口將粥囫圇灌了下去,喝完輕咳兩聲,擦了擦嘴角。

釋酒不鹹不淡地撣了一眼他放下的空碗,收回目光起身道:“行了,你師父布的局,讓他自己給你解釋吧。”

說罷,轉身出了屋門。

屋裏只剩下解無移與水鏡二人,水鏡走到案邊坐下,道:“你不必太過擔心,我已教他們如何應對,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再受拷打。”

解無移沒有出聲,但顯然稍稍放下心來,盯著桌面點了點頭。

水鏡道:“除救那批鹽匠之外,還要找幾個人。”

解無移有些疑惑,擡眼看向他。

水鏡依次報出七人名字身份,解無移眼中的疑惑一點點轉為詫異。

這些人皆是各國鼎鼎有名的傳奇人物,解無移雖是未曾與他們見過,但常在諸國傳來的探報中聽見他們的名字。

解無移微微蹙眉,猶疑道:“師父要做什麽?”

“不是我,”水鏡理所當然道,“是你。”

未等解無移發問,水鏡便接著道:“你不是想報仇麽?把自己折進去殺幾個人那可不算報仇,要報便報得實在些,取而代之可好?”

解無移眼中分明燃起了一簇火苗,可轉瞬間卻又暗了下去,垂首將自己打量了一番,苦笑自嘲道:“就憑我現在這副模樣?”

水鏡道:“方才我說的那些人,都將為你所用。”

此話一出,解無移才恍然意識到了水鏡的用意。

方才水鏡提到的那些人從身份上看所處的領域似乎並無交集,但從經歷上看,他們似乎都有一個共同點——受過大鑾攻伐之苦。

解無移一時有些錯愕,他不知水鏡為何能說得如此篤定,但這麽些年來他這位師父向來言無所虛,再思及那些人的身份與立場,解無移心中難免漣漪微起。

水鏡見他面上已有動搖,趁熱打鐵道:“行了,此事就這麽定了,現下你需要做的就是養好身子,等你恢覆如初我們便去將人尋齊,之後該怎麽做我到時再與你細說。”

解無移凝望他許久,眸光閃動,萬般情緒交織纏糅,顫聲道:“師父……”

水鏡擡手阻了他的話,笑道:“莫要再說什麽恩重如山無以為報之言,這些債我且當你先欠著,待他日諸事皆畢,我都是要討回來的。”

解無移心事被一語道破,不僅未有局促,反而稍顯平靜了些,好半晌才垂眸道:“謝師父。”

……

半月後,三人從桑地動身,北上前往蘭兆。

被圖兆首領圖克巴安軟禁的烏蘭達是水鏡那份名單中的第一個人,他不僅是烏蘭部舊主,手中還握著可禦蘭兆戰馬的禦馬哨,實力不可小覷。

更重要的是,他被圖克巴安陷害之事一直以來都不為人知,將來只要找準時機揭發妥當,便可助烏蘭達重領舊部,並為解無移所用。

圖克巴安為掩人耳目,將烏蘭達藏在遠離聚居區的一處偏僻草原,這為水鏡三人的行動提供了不小便利,再加上秋日的草原枯草遍地,水鏡僅僅用了一場大火,便已輕而易舉地趁亂將他帶了出來。

烏蘭達性子直爽,年歲又與解無移相仿,聽完水鏡三人來意後,二話沒說便毫不猶豫加入了這個“陣營”。

原本水鏡打算在救出烏蘭達後先前往東北白赫說服霍絕,再以霍家軍相助救出鹽匠。可就在他們將要到達白赫之時,大鑾突然起兵攻往鐘靈。

思及鐘靈國破後大鑾皇帝極有可能要對二位質子下手,幾人決定將救鐘藏硯兄妹的安排提前,先行去了鑾都。

誰知,還未等他們規劃好行動細節,這兄妹二人竟突然選擇了在除夕之夜從驛館縱火逃跑。

事發突然,水鏡幾人只得見機行事,令烏蘭達以禦馬哨驅使馬車橫沖直撞,將兄妹二人帶離了翟天的視線,而後再將他們帶到了京中落腳之處。

計劃的順序既已打亂,水鏡便索性決定將救鹽匠之事一並提前。

半月後正月十五,宮中上元宮宴,京中燈會熱鬧非凡。

夜幕降臨之時,釋酒與烏蘭達帶鐘藏硯兄妹在城外十餘裏處“現身”,為的是調虎離山,引出京中大批人馬前去追捕。

與此同時,水鏡和解無移夜探天牢,將鹽匠“偷運”出來,混入夜市人群之中,再悄無聲息聚集在那處民宅。

大鑾得知天牢被劫之時,一心想著出城追捕,卻不料他們這十數人自始至終未曾離京,在城外的搜尋自然是一無所獲。

安定下來後,解無移詢問鹽匠們將來如何打算,本以為他們重獲自由後想要各自安穩生活,卻不料他們在聽到解無移有覆國之念後,盡數表示希望追隨殿下。

水鏡對此倒是並不意外,只是這麽一大批人一同行動多有不便,遂令鹽匠們暫留鑾都蟄伏靜候,待水鏡他們將人尋齊後再行會合。

就在他們打算按照原定計劃啟程前往白赫之時,大鑾再一次做出了出乎意料之舉,大軍攻下鐘靈後調轉兵鋒直下西南,繼續去啃芪國這塊硬骨頭。

芪國皇長子亦是水鏡那份名單上的人物,但他本被安排在霍絕之後,此時卻又不得不提前。

向西南而下到達芪境,水鏡這才終於知道當初大鑾為何能以那麽快的速度攻到虞都。

大鑾這盤棋下得太過狡詐,連水鏡都不得不為其咋舌。

大鑾屯兵芪境的四年裏並非未能攻破瘴沼屏障,而是早在第一年就已“撕”出了一道口子,但卻並未大張旗鼓地深入。

他們將兵馬一點點由這道“裂縫”送入芪國東部與虞國交界的山林駐屯,並令他們在兩國分界處的山腳挖掘一條通往虞境的密道。

而在芪國邊境之外,大鑾則做出假象令那些探子以為這些消失的兵馬都在攻芪過程中被瘴沼“吞噬”,而後堂而皇之以補充兵馬為由繼續往芪境調兵。

在諸國看來,這四年中大鑾駐紮在芪國邊境的兵馬不斷減少再不斷增補,其總數一直都是十五萬上下,但實際上卻是只增不減,總數早已逾三十萬。

也是直到此時,解無移才道出了當初將探報由明轉暗的緣由。

就在水鏡回北海的那兩個月中,虞都的確收到了大鑾往芪境增兵的探報,但事實上收到的探報並非一封,而是兩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寶藏天使山銜蟬,錦鯉,醉裏挑燈看劍的營養液和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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