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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借坡下驢遇陡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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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搖了搖頭, 也不吊他胃口,將在大鑾宮中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聽完後,解無移點了點頭道:“這麽說來, 大鑾那紙檄文倒也不全是無的放矢。”

他頓了片刻, 又道:“你說允和正在編寫新律?那律文你可有細看?”

水鏡笑道:“看了, 他沒你寫得好。”

解無移怔了怔:“你看過我的?”

水鏡道:“當然。”

說著, 他擡手在懷中掏了掏,卻只掏出了那本記述各地見聞的薄冊來, 心中不禁納悶:欸?那本新律哪去了?

解無移不知他在找什麽,見他掏出一本冊子,好奇道:“這是?”

水鏡回過神來:“哦,這是我無聊隨便寫的,你要看麽?”

說著, 他便把冊子往前遞了些。

解無移接過冊子輕輕翻開,很快便被其中記述所吸引, 一頁一頁看得極為認真,像是在研讀某本古書典籍一般。

水鏡也不催他,一邊逗弄雛鳥一邊喝喝茶看看海,倒覺有幾分愜意。

解無移看了許久, 終於將最後一個字看完, 似乎還沈浸其中,有些恍惚,半晌後才問道:“只有這一本?”

水鏡笑道:“多得是,我寫了一千多年, 都堆積成山了。”

解無移追問道:“堆在何處?”

水鏡張口欲答, 卻忽然不知那處該如何介紹。

他喚那裏叫做四季山,但那是在北海盡頭, 而人間輿圖以北海南岸為邊界,並未將那處涵蓋其中。

他想了想,才道:“在北海以北的幾座山下,我……家中。”

他從前從未用過“家”這個字來形容四季山,此時說出口,莫名覺得有些新奇。

我竟也是個有家的人?

真是奇也怪哉。

解無移聽他說那些冊子遠在北海,倒不覺得詫異,只略有些失望。

水鏡見他面露遺憾,便道:“無妨,你若是真想看,往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便是。”

解無移的眸光頓時亮了亮,似是隱隱有些期待。

水鏡將那冊子收回懷中,摸了摸雛鳥的腦袋,問道:“這小崽子你真不要?”

解無移一楞,這才想起自己先前故意拒絕過,此時略覺有些尷尬,顧左右而言他道:“它可有名字?”

水鏡挑眉調侃道:“什麽意思?名字好聽你就要,不好聽就不要了?”

解無移篤定一只海東青的名字必然不會難聽到哪去,索性借坡下驢道:“嗯。”

水鏡想了想,忽而靈機一動,狡黠笑道:“它叫——白毛。”

“……”

解無移頓感這借來下驢的坡十分陡峭,偏偏水鏡卻緊咬不放追問道:“好聽麽?”

解無移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誇讚,只得委婉含蓄道:“十分……貼切。”

水鏡忍俊不禁道:“那你這算是願意收了?”

解無移點了點頭。

水鏡十分滿意:“甚好,如此它便不必跟著我四處奔波居無定所了。”

解無移聞言有些好奇:“你為何不將它養在家中?”

水鏡心中苦笑。

沒有靈氣滋養時,四季山可不會四季並存,而是終年冰雪,容不下任何活物。唯有水鏡每次回去,將鯉魚放進湖中以其中靈氣供養這片靈界,山中才有四季流轉。

不過,這些曲折不足為外人道,水鏡也就不欲詳述,只答道:“我常年在外,家中無人,又如何能養它?”

這個答案中規中矩且合情合理,解無移也不疑有他,點了點頭便未再多問。

正當此時,門外木梯上有腳步聲傳來,水鏡立即打算起身,卻被解無移按住了胳膊。

解無移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藏身,水鏡以為他是知道外面的人不會進來,便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咚咚”叩門聲響起,解無移道:“誰?”

“殿下,是我。”門外韶玉答道。

解無移道:“進來吧。”

水鏡一楞,但此時韶玉已經推開了門,他只得回頭看去。

韶玉嚇了一跳,呆立在門邊道:“這……這是……”

這幾艘船上所載之人不多,除了從宮中帶出的兵士便只有幾名航海經驗豐富的漁民,且每個人的名字樣貌韶玉都記得一清二楚,眼前這人他根本沒有印象。

解無移若無其事道:“哦,這是我的一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水鏡的衣著,接著道:“漁夫朋友。”

韶玉眨了眨眼,將信將疑道:“那他之前……在哪?”

這幾艘船從昨夜到今晨都有人把守,從甲板到船艙裏裏外外都徹查過,根本不可能有人藏匿其中,這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那他之前都在何處?

解無移瞥了一眼水鏡,含沙射影道:“他身手好,先前一直在船底。”

“……”

韶玉啞口無言,看了一眼水鏡那全身上下滴水未沾的衣服,還想問些什麽,解無移卻已是打斷道:“你找我何事?”

韶玉這才找回了思緒,道:“哦,他們開始準備午膳了,問殿下想吃什麽。”

解無移看了看窗外,這才發覺不知不覺間已接近正午,回過頭道:“一切從簡即可,莫要鋪張。”

韶玉張口似是欲說什麽,解無移立即道:“不要烏雞湯。”

“……是,”韶玉應道,“那一會做好了我給殿下送過來?”

解無移點了點頭,韶玉又看了一眼水鏡,卻也沒再多言,告退關門離去。

待腳步漸遠後,水鏡笑問道:“你方才說的那些,怕是個傻子也不會信吧?”

解無移不以為然,反問道:“信不信又如何?”

水鏡撇嘴點了點頭:“也對,反正這船上你最大,也沒人管得著你。”

因解無移吩咐了一切從簡,午膳便準備的極快,過了沒一會兒韶玉便將幾碟飯菜送進了房中,許是以為水鏡也要同食,飯菜還特意送了雙份。

水鏡擡頭笑道:“多謝。”

韶玉點了點頭,放下東西後也未停留,便離開了房中。

水鏡自是不必進食,一邊喝茶一邊看著解無移吃飯。

解無移吃了幾口,見水鏡不動筷子,擡頭問道:“你不吃?”

水鏡點了點頭。

解無移奇怪道:“為何?”

水鏡有些疑惑,他原本以為解無移已經接受了他長生的事實,可現在看來他卻又仿佛並不知情,他想了想,這才恍然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和你們國師一樣?”

解無移一楞:“難道不是?”

水鏡笑了笑,解釋道:“並不是,他是記憶長存的肉-體凡胎,需經歷轉生,我是有靈氣護體長生不老,不會餓,自然也就不必進食。”

水鏡本以為解無移會吃驚,卻不料他接受得很是平靜,只是怔了片刻,便理解地點了點頭。

但點完頭後,解無移忽然看了一眼他手中茶盞,道:“那你為何要喝水?”

水鏡端著杯子的手滯了滯,道:“大概是為了顯得與常人無異?”

解無移看著他,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只是不必吃喝,並非不能,是嗎?”

水鏡不知他得出這個結論有何意義,卻還是點頭確認了。

解無移道:“那你還是吃些吧。”

水鏡有些迷茫:“為何?”

解無移抿了抿唇,道:“你幹坐在這裏盯著我吃,我有些不自在。”

水鏡失笑,但也未再堅持,放下杯盞拿起碗筷,陪著隨便吃了幾口。

飯罷,水鏡想起先前解無移說他昨夜一直在琢磨國師那三個問題,道:“你昨日既然徹夜未眠,不如先睡會吧。”

解無移也著實感覺到了疲憊,並未拒絕,道:“那你呢?”

水鏡擡了擡下巴,道:“我上去逛逛,反正你都說我是‘一個漁夫朋友’了,既然見了光,我也沒有再藏的必要。”

解無移輕笑,點了點頭。

水鏡起身出了房,帶上房門,順著木梯上了甲板。

甲板之上,忙碌之人不少,有幾個漁民正在合力拉動帆索,調整船帆朝向,水鏡上前幫了一把,那幾個漁民雖是覺得他有些眼生,卻還是對他友好地笑了笑。

拉完帆,水鏡拍了拍手,回身便見韶玉正站在他身後,警惕地看著他。

水鏡勾了勾嘴角:“有事?”

韶玉毫不客氣道:“你當真是殿下的朋友?”

水鏡挑了挑眉:“不然呢?”

韶玉似乎一時也找不出什麽繼續質疑的理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殿下方才說,你身手很好?”

“怎麽?”水鏡饒有興趣,“你想試試?”

韶玉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道:“你沒有武器。”

水鏡不以為然地一笑:“我不需要。”

韶玉一聽這話,頓時覺得他在挑釁,眉頭一皺,二話不說拔劍就上。

水鏡也未料到這人竟是這般雷厲風行,往後退了一步,側身避過劍鋒,韶玉追著他的方向橫劈過來,水鏡順勢仰身讓劍刃從上方掠過。

甲板上的漁民不知他二人為何突然起了沖突,紛紛轉頭看向他們。

水鏡並未動用靈氣,只憑接連躍起,側身,或蹲或站,俯仰之間便將劍勢盡數避讓,卻並不還擊,只叫那劍尖連他的衣擺都沾不上。

數個來回後,韶玉心知他手中的劍根本碰不著水鏡,索性“鏘”一聲幹脆利落地收劍入鞘。

周圍漁民知道韶玉是宮裏人,不敢得罪,見他落了下風自然也不敢替對手叫好,雖是有些興奮,卻也只相互竊竊私語。

水鏡好整以暇,笑道:“不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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