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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人間仙境四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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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格陷入的同時, 上方突然傳來了巖石摩擦發出的聲響,季青臨一驚,連忙擡頭看去, 卻發現山壁頂端的巨石並沒有任何動靜, 倒是棋盤上方不遠處凸出了一塊長方約一寸的巖石, 那巖石仿佛一個開口向下的匣子, 裏頭中空,似乎還嵌著什麽東西, 隱隱有微微光亮。

還沒等季青臨看仔細,那巖石卻又向內縮了回去,與此同時,右手邊原本嚴絲合縫的山石忽然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而後在季青臨驚詫的目光中緩緩向兩旁分離了開去。

山門頓開, 如幕布般緩緩在季青臨眼前展開的景象將他驚得連呼吸都凝滯了片刻。

這是一處由四山環繞的巨大山谷,東山緋櫻紛落, 西山翠竹清幽,南山紅楓搖曳,北山白梨若雪。若隱若現的青磚碧瓦點綴於山間,谷底盈盈碧波霧氣繚繞, 湖心一棵十人環抱的高大巨樹立於水中, 四條吊橋從其遮天蔽日的樹冠伸出,連往四處山腰。

好一處人間仙境……

季青臨一邊緩緩邁步向前一邊心中讚嘆,四季谷不愧是四季谷,雖不是真的四季並存, 但這四方顏色也足以讓人感受到“四季”之意。

正入神, 一旁近處傳來一聲童聲稚嫩輕喚道:“先尊。”

季青臨這才趕忙收回目光看向近前,便見山壁旁一個總角小童正在向解無移見禮。

解無移對他輕輕頷首, 他便又轉向季青臨一揖道:“公子。”

季青臨微微一笑,也沖他拱了拱手,隨後聽見身後又是轟隆隆一陣響動,這才想起機關之事,回頭看向那正在重新閉合的山石不可思議道:“還真是隨便一按就開?那豈不是什麽人都進得來?”

他這話本是在問解無移,誰知那小童聽了卻是奇怪道:“怎麽會呢?我看見是先尊才開門的呀!”

“看見?”季青臨有些不解,方才他們之間可還隔著一堵嚴嚴實實的山壁呢,如何能看見?

解無移知道他在疑惑什麽,將他帶到小童身後的山壁邊示意他看,季青臨這才發現這裏的山壁上有兩個並排的圓形刻痕,圓形上方不遠處與外頭一樣,有一塊一寸長寬的方格。

經解無移一番解釋,季青臨總算是明白了這機關真正的運轉方式。

當谷外有人按下棋盤上的某塊小格時,谷中這兩塊圓形巖石便會一同凸起,與此同時,裏外兩處上方的暗格也會一同伸出,形成兩個開口向下的“匣子”。

這兩個“匣子”中都斜嵌著光滑的銅鏡,“匣子”之間有通道相連,通道裏數十面同樣大小的銅鏡會將谷外“匣子”裏銅鏡照出的景象經過層層反光傳遞到谷內的“匣子”裏,如此一來,谷中之人便能知曉外頭來者何人。

確定來人身份後,谷內之人只需將左側的圓盤按回去便能收回“匣子”並開啟山壁,待人進入後,再將右側匣子按下便能使山壁重新閉合。

而若谷外來者是陌生人,谷中之人只需置之不理即可,機關內部有一處滴漏,在棋盤被按下時便會開始運作,等滴漏結束後,外頭的棋盤和裏頭的圓盤還有那兩個“匣子”都會恢覆原樣。

季青臨聽得嘖嘖稱奇,而後擡頭掃視了一圈這巨大的山壁。

如此龐大卻又如此精細的機關,想必非一般人所能構想,思及此處,他心念一動道:“這又是石不語的傑作?”

解無移點了點頭。

季青臨心中了然,隨即也不再多問,轉身再次往谷中看去。

那四條懸在半空的吊橋上零零星星有人走過,其中很多都是半大的孩子或是年邁的老者,此時看見解無移回谷,皆是停下了腳步隔空朝著這邊或揮手或作揖地打著招呼。

解無移向他們點了點頭,擡手示意他們繼續忙自己的,隨即一邊帶著季青臨行往湖畔一邊解釋道:“這些大多都是流離失所之人,收留在谷中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孩童長大後可自行選擇去處。”

季青臨點了點頭,四季谷下轄裕興祿,濟元堂,幻機閣和驚絕門,還有宮中釋酒和軍中烏蘭達,想來這些孩子長大後無論想做什麽,大約都能找到合適的去處。

說起孤兒,季青臨忽地問道:“銀鑼當初也是這麽被收養的?”

解無移聞言怔了怔,繼而發覺這個問題一時半會還真有些難以解釋,只得模棱兩可道:“算是吧。”

季青臨也不懂這“算是”到底是怎麽個意思,但二人此時已是踏上了湖畔通往湖心巨樹的木橋,季青臨的目光立即已是被前方景象吸引。

湖心的巨樹並非直接生長於水中,而是長在高出水面的一片形如小島的土地上,龐大的樹冠像是一張巨傘,將整個“小島”籠罩在樹蔭之下。

踏上小島後,季青臨這才發覺這巨樹竟不是一整棵,而是由四棵老樹相互盤繞而成。頂部的巨大樹冠中藏著一座仿若涼亭的平臺,一架木梯沿著老樹纏繞出的螺紋從樹底盤旋而上,通入那“涼亭”之中。

季青臨仰望著那樹頂,心中震撼之餘也在想著如此參天巨木定然不是幾年或是幾十年可成,遂問道:“這幾棵樹多大年紀了?”

解無移一邊領著他行往木梯一邊認真算了算,道:“這四樹乃當年建谷時伏丘所植,距今已有一千多年。”

季青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邁上木梯後一面向上走一面擡手摩挲著它粗糙的樹皮,像是在感受這千年光陰留下的痕跡。

上到頂端樹冠籠罩下的“涼亭”後,周圍便出現了四條通往東西南北四山的吊橋,解無移朝東擡了擡手,季青臨便會意走向了通往東山的那一條。

離開茂密的樹冠遮掩後,沿著橋身往遠處看去,便見這吊橋的另一端橫跨半個湖面延伸至東山山腰的櫻林之中。

看見那掩映在緋櫻之中的青磚碧瓦,季青臨問道:“那是你的住處?”

“嗯,”解無移道,隨後又指向西山和北山的那些建築道,“竹林那邊是議事堂,信閣,學堂和藏書樓,梨林那邊則是谷中其他人的住所。”

季青臨點了點頭,隨後卻又看向了南山的楓林,擡了擡下巴道:“那邊呢?”

其他三座山腰都隱約可見不少建築,而獨獨那片紅楓之中卻是半點瓦片也不見,季青臨忍不住有些好奇。

解無移隨著他看向楓林,靜了片刻後才道:“陵地。”

季青臨稍稍一怔,心下有些詫異,並非是因這楓林的用途,而是因為解無移的用詞——陵。

尋常百姓乃至達官貴人墓葬或為墳,或為墓,或為冢,而唯有帝王長眠之地會被稱作“陵”。

思及解無移最初的身份乃是虞國太子,季青臨猜測道:“那裏葬的是……你父皇母後?”

解無移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有師父。”

水鏡神尊……

季青臨默默盯著那片楓林,心中卻是在回憶著在幾段記憶中看見的神尊模樣,想著,他不由轉頭看了看解無移身上的外袍,這從上至下由白入湛的式樣正是數段記憶中神尊外袍的式樣,也就是說,解無移不僅一千多年來心中口頭都記掛著這位師父,就連穿衣也要仿著他的式樣來。

說話間,兩人已是行至東山,踏上了吊橋與東山連接處的平臺。

緋櫻環繞之中,一條青石板路順著平臺曲折延伸向前,季青臨跟著解無移邁上石板,沐浴著繽紛落櫻往深處行去。

不消片刻,青石板路已是走到盡頭,而後踏上兩節石梯便是一條曲折向上的回廊。

這回廊沿著山勢而建,每走幾步便會遇上幾節階梯或是轉角,長廊右側乃是廊柱,而左側則是廊壁,廊壁上每隔一丈左右便有一處漏窗,漏窗之間則嵌著方方正正的石雕壁畫。

路過幾次壁畫後,季青臨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因為他發現這些壁畫上雕刻的似乎都是一些景物,海上島嶼,高山峽谷,宮殿花園……

看到這些景物時,季青臨驀地有些恍惚,因為這些景物無一例外都給了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自己很久以前就曾在哪裏看見過。

是前世的那些書卷中?

或許吧。

季青臨默默想著。

每當他駐足細看之時,解無移便也隨著他一起停下腳步靜靜陪同,但白毛卻似乎已是等得沒了耐心,在季青臨又一次停下時,它幹脆利落地從解無移肩頭躍起,跳上了一旁的漏窗,從窗口斜飛了出去。

二人就這麽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廊壁終是到了盡頭,轉過最後一個轉角,眼前出現了一座筆直向上的廊梯,季青臨擡頭看去,便見廊梯盡頭是一座橫向延伸的屋舍,屋前檐廊恰與這廊梯相通。

看到這間屋子時,季青臨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其實在他最初得知四季谷的那些“家業”和谷中眾人的身份時,曾幻想過四季谷會是一處與皇宮不相上下的奢華之所,三跪九叩,頂禮膜拜,極盡權勢之所能。

但在後來慢慢了解之後,他逐漸發覺四季谷一直以來在做的事其實和他想象的並不相同。

四季谷手中掌握著權力和金錢,卻不曾以此來牟取奢靡華貴的生活,相反,他們總在承擔著一些本無須由他們來肩負的責任,賑濟災荒,蕩寇剿匪,收留老弱,默默守護著各方安寧。

從那時起,四季谷在季青臨腦中的形象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變化,而如今終於得見其真容,他發覺其實這就是他所認為的四季谷該有的模樣——沒有瓊樓玉宇,沒有雕欄玉砌,沒有聲色犬馬,沒有酒池肉林,有的只是簡單與寧靜,還有那份渾然天成的清雅韻味。

思索間,二人已是行至廊梯盡頭連接著的橫向檐廊之中,季青臨仰頭看著門楣匾額上的“飛鳥閣”三字,忍不住問道:“為何叫做飛鳥閣?”

解無移也隨著他擡頭看去,盯著那三字沈默了許久,這才啟唇緩緩道:“逍遙。”

季青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此時解無移已是擡手輕輕推開了屋門。

季青臨本以為會看見桌案書架一類的屋中擺設,卻不料先入眼的竟是一塊巨大的屏風。

這屏風分為四扇,分別畫著四座顏色各異的高山,乍一看似乎與四季谷中的四山相同,但當季青臨走近後才發覺,這四座山中寓意著“冬”的那一座上覆蓋著的並非如雪的梨花,而是真正的皚皚白雪。

季青臨瞬間想起了當初在寄雁閣看見過的《四季山》那出戲所用的幕布,也瞬間明白了這屏風上畫的並不是四季谷,而是真正的四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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