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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香氣熏天陪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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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季青臨這才發現他們身後十步開外的地方竟還跟著個小廝。

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長得一副病懨懨的瘦弱模樣,此時腳邊散落著數十本書卷, 手裏還抱著一摞, 正蹲身手忙腳亂地拾撿。

“你看看你看看, ”銀鑼嫌棄地瞪了池若谷一眼, 一邊絮叨一邊邁步往那小廝身邊走去,“讓你帶這麽多賬本, 現在累得人家搬都搬不穩了,你好意思麽?”

到了那小廝面前,銀鑼剛準備蹲身幫他拾撿,他卻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倉皇起身後退了一步,口中不住道:“不, 不用幫忙,我, 我自己撿就好。”

“幹嘛?還怕我偷看你們賬本啊?嘁。”

銀鑼白他一眼,仍舊蹲下身去將那些賬本拾起堆好,搬著起身堆在了小廝手中那一摞之上。

就在收回手時,她忽然動作一頓, 微不可查地皺眉掃了那小廝一眼, 但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回了原處。

幾人也沒再停留,轉頭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後, 銀鑼還是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池若谷, 低聲道:“餵,你下回帶人就帶人, 能不能換個陽剛些的?他這是往身上抹了多少胭脂水粉啊?這香氣熏天的,都快趕上青樓名妓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石不語突然擡手飛快地打了一串手語。

“每回……都是……如此?”銀鑼一邊看著一邊譯道,看完後皺眉回頭瞄了那小廝一眼,轉向池若谷狐疑道,“你這夥計該不會是對先尊有什麽非分之想吧?不過是陪你來述個職而已,還每回塗脂抹粉沐浴焚香?”

石不語聞言挑起一邊眉,似是沒能明白銀鑼為何會有此等奇異的猜想,而一直沒有說話的霍絕此時卻是突然開口道:“不是同一個人。”

“嗯?”銀鑼沒料到他會突然插話,楞了楞才道,“什麽不是同一個人?”

霍絕沒再理她,而是望向池若谷道:“你為何每次帶來的人都不相同?”

銀鑼這才明白原來他說的是池若谷每次帶來的不是同一個人,然而明白後更是覺得事出有妖,立定叉腰瞇眼道:“哈?每次不是同一個人,還都香氣撲鼻?你這是來述職還是來獻寶啊?”

說罷,她回頭斜睨了那小廝一眼繼續道:“況且你這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吧?就算先尊不喜女子,憑他這姿色也不夠看啊!連太師哥哥一根頭發都比……”

話音戛然而止,銀鑼像是被點了穴般楞怔了片刻,悻悻閉上了嘴。

不僅是她,其他三人的反應也甚是古怪,石不語略顯黯然地垂眸看向了地面,池若谷抿唇輕嘆了一聲,霍絕則是沈默不語地別過了頭去。

看這反應,這幾人顯然是因那“太師哥哥”四個字想到了什麽不太愉快的事,但是他們能想得到,旁觀記憶的季青臨卻是一頭霧水。

太師哥哥?這又是誰?

這些人中何時又多出了個太師?銀鑼為何稱他為“哥哥”?

還有……她那句“就算先尊不喜女子”又是何意?

經銀鑼這麽一鬧,方才的話題算是被徹底揭了過去,幾人皆是十分默契地沈默著,仿佛誰都不想再開口。

就這麽靜默地走出一段後,幾人終是到了峽谷的盡頭。

踏出峽谷後,眼前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林外圍著一圈低矮灌木,灌木之外乃是狹長海灘,而海灘另一側則是廣闊無垠的大海。

林中不遠處並排停著四架馬車,幾個車夫原是聚在一處閑聊,看見幾人出來,皆是回到了自己的車邊。

季青臨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幾人並不是在回谷的路上,而是已經述職結束出了谷來。

這麽想著,他不禁有些遺憾,這時間撞得可當真不巧,若是能稍稍早一些,說不定就能一睹四季谷真容了。

幾人步入林中,簡單道別後便各自上了車。

待馬車緩緩駛動後,季青臨在搖晃著的寂靜車廂裏將方才發生的事仔細回想了一番,想著想著,他忽然心中一驚。

撇開銀鑼那些明顯不著調的胡思亂想不談,方才石不語的那串手語和霍絕說出的話其實十分值得推敲。

兩人的意思結合在一起透露出了一個十分奇怪的信息——池若谷每次回谷述職都會帶一個滿身香氣的人來打下手,且所帶之人次次都不相同。

此事若是放在平常來看可以有無數種合理的解釋,比如池若谷偏愛身帶香氣之人,所以他的手下皆是以此投其所好,再比如濟元堂能者如雲,所以他總是會帶不同的手下出來歷練。

但是,在將此事加上“每月述職”這個前提之後,季青臨立刻便警惕了起來,因為這個時間點實在太過特殊,幾乎瞬間便讓他聯想到了另一件事——玉佩的閃動。

解無移曾說過玉佩以往每隔一月便會閃動一次,且每次閃動出現的時間恰好是在每月述職之日前後。

而從季青臨與解無移結識至今,玉佩一共閃過三次,分別是在苓芳園水榭,芪地老者家中和前往南山的路上。

這三次閃動之間的間隔都不是一個月,但相同的是閃動出現時周圍都有被封魂者。

由此可以推斷,“相隔一月”並不是玉佩閃動的前提,“周圍有封魂者”才是。

那麽,從前玉佩每月一次的閃動又是因何產生?是不是同樣也是因為周遭出現了被封魂者?

這個被封魂者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

按照這個答案反推,池若谷奇怪的行為便可以得到解釋。

為何每次他帶來的手下皆是香氣熏天?

因為封魂之後肉身會發出腐臭,唯有濃重的香氣才能將腐臭遮掩。

為何他每月帶來的人各不相同?

因為隨著封魂之術導致的肉身腐爛加劇,被封魂者不僅周身的腐臭會愈演愈烈,逐漸僵硬的四肢和暗沈褶皺的皮膚也會暴露出端倪,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神智會一點點喪失,根本無法一直偽裝成尋常人。

想到這裏,季青臨停止了推測,因為他突然發現即便自己已經為所有疑點找到了解釋,卻還是無法得出一個問題的答案——池若谷的目的是什麽?

他費盡心思每月帶一個封魂者前往四季谷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讓玉佩閃動一下?這對他有何好處?

季青臨不禁有些郁悶,若是此時他能動用霍絕的軀體,真想借他的嘴出言提醒一句讓他去查查池若谷。

但他也知道,他之所以能憑借這些細節看出端倪,是因為他先前已經得知了玉佩閃動的條件以及封魂之術的存在,而此時的霍絕等人卻一無所知,或許在他們眼中,池若谷這些看似不合常理的舉動不過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怪癖,連蹊蹺都算不上。

如今看來他們已是打算各回各家,季青臨也不指望還能再發現什麽線索,便索性學著上次那般集中了精力,一點點從這段記憶中脫離出去。

景物模糊,聲音漸遠,一切都如同上次一般,在季青臨重新回到“畫卷”之外時,“卷軸”果然再一次緩緩滑動了起來。

然而,它才剛剛滑動了一瞬,又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季青臨猝不及防,眨眼間再次被拉回了“畫卷”之中。

他一面忍受著強烈的暈眩,一面心中震驚。

怎麽回事?

這股吸力到底從何而來?為何兩次都是被它硬生生拖拽進回憶?

難道,記憶根本不容他站在“卷軸”之外挑選入憶的時機,非得一直待在記憶中才行?

可照這麽下去,要將霍絕的記憶看到最後得費多少時日?

季青臨心中憂慮,想著若下一次還是如此,便也只能學著在鐘藏蟬記憶中那次一樣強行退出了。

暈眩逐漸消失,季青臨試著看了看眼前的場景,卻是一片漆黑,連點模糊的輪廓都沒有。

他正兀自納悶,突然感到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搖晃了起來,耳中更是傳來一人低沈急促地聲音:“門主,門主!”

隨著霍絕睜開眼去,季青臨這才發現霍絕此刻正躺在榻上,上方是屋頂橫梁,而方才的黑暗乃是因他閉著雙眼正在淺眠。

不過,即便是如今霍絕睜開了眼,季青臨看到的東西也並不清晰,因為此刻乃是夜晚,而這屋裏卻並沒有點燈。

“怎麽了?”霍絕坐起身來,用他那初醒時略顯沙啞的嗓音問道。

隨著他起身,季青臨借著窗外投進的月光勉強看清了這間屋子的模樣,這是不大的一間房,房裏除了霍絕睡的這張床榻和窗邊的一張小幾之外,只有幾個堆在墻角的木箱,看上去十分簡陋。

喚醒霍絕的人此刻就蹲在他眼前,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樣貌穿著都無甚特別,但從他方才對霍絕的稱呼大致能推斷出他應該是驚絕門中人。

“有動靜了。”

那人低聲嚴肅道,看上去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霍絕一聽,立即起身繞開他往窗邊走去,待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季青臨頓時吃了一驚。

這間屋子處在一條大街一側的二樓,而大街的另一側是一座園子,正門門楣懸掛的匾額上赫然題著三個大字——苓芳園。

霍絕竟然在暗中監視苓芳園?

難道……他已經發現了池若谷的異常?

季青臨心中不禁一陣激動。

此時苓芳園正門附近並無動靜,但遠處園子側面的小巷中卻有一個人正拖著一架板車從黑暗裏緩緩走出,轉了個彎後向正門行來。

在他逐漸接近之後,季青臨借著月色依稀看清了他的身形樣貌和一身紫衣,不出所料,正是上一段記憶中的池若谷。

也就是說,現在這段記憶所處的時間距離上一段並不太遠,因為池若谷的樣貌並未改變,至少說明這兩段記憶中的他是在同一世。

季青臨一想也是,畢竟他被那股吸力拽進來時,“卷軸”還未來得及滑動多少,說不定這兩段記憶的間隔只有數日甚至數個時辰也未可知。

池若谷走到正門之前止住了腳步,將板車停放在了階梯之下,而後轉身又朝來時的小巷走去。

季青臨不由有些茫然,他不大明白池若谷這是在做什麽。

然而霍絕卻是極有耐心,目光一直牢牢盯著池若谷的身影直至消失,而後又看向了正門前停放的板車。

板車之上空無一物,板車本身也是毫無特殊之處,若硬要評價,便也只能說它看上去還算結實。

不久之後,苓芳園大門發出了微弱的一聲響動,霍絕定睛看去,便見池若谷已是從拉開的縫隙中探出了身子。

季青臨這才了然,原來那條小巷是苓芳園側門所在,板車從正門出來須下階梯必然不便,所以他才舍近求遠將其從側門拉出繞到正門之前。

池若谷探出身子後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後,他回身彎腰從門中將一樣東西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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