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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受命刺殺求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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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達一聽, 似是也發覺自己不僅沒問出什麽來反倒還將四季谷的存在交待了出去,訕訕閉了嘴,舔了舔後槽牙別過頭去不再多言。

季青臨轉回看向黑袍人, 指著烏蘭達問道:“你除了知道左副使要你們殺的人是他以外, 還知道些什麽?”

黑袍人踟躇了片刻, 抿了抿幹裂的嘴唇道:“這……我該從哪開始說呢……”

解無移道:“從頭說起。”

黑袍人似是仍對解無移有些畏懼, 聽他這麽一說便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操著那嘶啞的嗓音將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連根帶梢說了一遍。

這黑袍人名叫襲英, 是芪南人士,自家有幾片藥田,平日裏一直做些販藥的小買賣。

因自家藥田產出的數量和種類都有限,他自年少時起便常去周邊村落收些不同種類的藥材倒賣給附近城中藥鋪醫館賺些差價,遇上藥鋪有什麽稀缺的需求, 他也會去山中尋摸。

就在他某次上山尋藥時,不慎於密林中被毒蛇咬傷。

那蛇毒性很強, 襲英被咬後強撐著蹣跚到山下時已是渾身烏紫。

山下村中一對善心的夫婦將他拖回了家中,還尋來一位郎中試圖救他,可那郎中卻言他中毒已深,已是回天乏術。

襲英那時意識斷斷續續十分模糊, 更是口不能言, 也不記得究竟過了幾日,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什麽東西包裹著被人搬運了一程,接著嗅到了泥土的氣味,再接下來便只剩逐漸強烈的窒息之感。

他迷迷糊糊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被埋了, 許是他氣息微弱, 那對夫婦以為他已是身亡,便將他葬入了土中。

他躺在那裏想著這樣也好, 左右是要死的人了,能有片安息之土,沒有暴屍荒野便已是幸事。

想著想著,他的意識一點點消失,再沒有任何知覺。

當他再睜開眼時,先是看到了一片夜空,月明星稀,薄雲縹緲,他恍惚以為這便是所謂的陰間。

誰知他剛一轉頭,便發現自己所躺之處竟是個大土坑,而在這坑旁的大石頭上坐著一個人,一身從頭及地的黑袍,有如魑魅魍魎。

襲英以為這便是陰間官差,惶恐並著謹慎地坐起身來,而那人見他坐起,便走到大坑邊蹲下,告訴他是自己救了他。

就是在那時,襲英得知這黑袍人喚作“左副使”,得知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對其百般拜謝。而左副使似乎並無邀功之意,擺了擺手便翩然離去。

襲英不敢回去找那對夫婦,怕自己這“詐屍”之舉嚇著人家,只得自己將那土坑重新填了,連夜跑回了自己家中。

回到家後,他先是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因中蛇毒而青紫的皮膚並沒有恢覆如初,且身上多了些極其細小的孔洞。

他以為這是那位左副使為他放血祛毒留下的痕跡,便也沒有多想,只是面上青紫實在駭人,他便尋了頂鬥笠縫上一圈垂紗,平日出門時便將這鬥笠戴在頭上。

日子恢覆如常,除了青紫的面頰時常提醒著他曾經真的中過蛇毒之外,那夜發生的一切就有如一場夢一般。

就在襲英以為這一切都已經過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悄然發生了改變,這改變並非由他自己發現,而是身邊人的反應令他察覺。

他接觸的人都開始若有似無地遠離他,若是到了迫不得已要接近之時,便時常會掩鼻蹙眉。

他不知發生了什麽,直到村中一個心直口快的小丫頭悄悄問他道:“你是不是許久未洗澡了?”

襲英聞不見自己身上的氣味,其實自從那次中過蛇毒開始,他便已經喪失了嗅覺,不過命都撿回來了,少了這點感覺似乎也算不得什麽。

但是,他嗅不著,別人卻嗅得清楚,那丫頭告訴他,他身上有難聞的臭味,像是許久沒洗澡似的。

這令襲英有些尷尬,他畢竟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哪裏受得了被別人說自己臟臭。

回家後,他認認真真地沐浴了一番,甚至還用了些去味的草藥泡了澡,第二日出門再去找那丫頭時,丫頭卻告訴他氣味雖是淡了些,但還是十分明顯。

這時候他才終於意識到,或許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回到家中關上門窗,他光著身子就著燭光將自己從上到下仔細檢查了一番,竟是發現自己身上好幾處地方出現了褶皺。

褶皺處的皮膚異常塌軟,裏頭的血肉顏色暗沈,表面甚至還滲出了些許濃稠黏膩的液體,看上去像是塊放置久了已經開始腐爛的蘋果。

襲英看著那些潰爛般的痕跡,心中生出了一股濃濃的恐慌,因為他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就好像那些皮肉根本不是長在他的身上。

憂心忡忡地過了幾日,他似乎覺得那些褶皺更嚴重了些,他試過沖洗,也試過敷藥,可都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左副使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左副使告訴他,當日雖是將他從那鬼門關拉了回來,但他的軀體到底受了些損傷,無法恢覆如初。

說罷,左副使又拿出了一顆藥丸,說是那藥丸可以抑制他軀體的情況加重,但若想拿藥,須得先替他辦一件事。

聽到此處,烏蘭達翻了個白眼打斷道:“這件事就是讓你來殺我?”

不料,襲英卻是搖頭道:“不是,他讓我在芪南尋找垂危的老人。”

季青臨一怔,心中頓時隱隱有了猜測,問道:“讓你找老人作甚?”

果然,襲英的回答印證了季青臨的猜測,他道:“他讓我以細針紮入老人的所有死穴,再……割下他們的拇指帶回去。”

襲英說得十分艱難,這也怪不得他,此舉光是聽上去便已是喪盡天良,何況讓他親手去做。

“所以你就是那個木匠?”烏蘭達問道。

這句話也是季青臨正想問的,襲英所說的左副使要他去做的事正和芪南發生的“疫病”癥狀完全吻合,幾乎讓人順理成章地便將二者聯系在了一起。

誰知,襲英眼中卻是露出一絲茫然:“木匠?”

他這一反問,倒是把烏蘭達和季青臨問了個莫名其妙,烏蘭達道:“你不是扮成木匠去做的這事?”

襲英果斷地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我根本就沒做成,將死的老人不難找,可我天生就不會撒謊,我不知道怎麽騙那些老人的家人,在芪南徘徊了好幾日,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烏蘭達抱臂睨著他,嗤笑道:“照你這麽說,我倒還要誇你良心未泯了?”

這襲英也是個實在人,楞頭楞腦地否認道:“不是,我就是不會騙人,殺……殺人倒還利索些。”

季青臨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出此話,簡直有些無言以對,無奈揮手道:“行了,你繼續說,後來呢?”

襲英點點頭,回歸正題道:“後來其實也就沒多少事了,我回去後告訴左副使這事我辦不來,可他卻還是把藥給了我,說是這次不行還有下次。那藥果然有用,但也只維持了幾個月,前幾日藥效消失後,左副使又來找了我,這次讓我做的就是……來這殺人了。”

“前幾日?”烏蘭達奇怪道,“前幾日他就知道我今日會在南山?”

烏蘭達會有此疑問實屬正常,他乃是在昨夜解無移和季青臨抵達後才確定要跟著他們來南山的,別說前幾日,就算是昨日白天,他都還不知道今日自己會來此處。

“不是,”襲英連忙解釋道,“左副使讓我們暗中盯著你,等你孤身一人時再下手。”

“哦——”烏蘭達恍然大悟般拖著長音道,“那你們這是眼神不大好啊?我現在這是‘孤身一人’嗎?”

襲英似乎並沒有聽出他是在嘲諷,反而像是倒苦水似的垂頭喪氣道:“我們也想等你孤身一人時再動手,但先前你在那村子裏,周圍全是官兵,好不容易等你從那村子出來了,還是帶著一大隊人馬。上山時看你們人多,我們都沒敢動,是見你們下山人變少了才下決心動手的……”

“欸呦?你還委屈上了?”烏蘭達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季青臨道,“聽他這意思,我沒孤身一人被他們殺了倒像是我在故意刁難他們?”

不知怎的,此時明明說的是挺嚴肅的事,可季青臨就是莫名有些想笑,心想這襲英說他不會騙人倒還真不假,他現在起碼也算是個俘虜,可說話竟還是這般口無遮攔,得虧烏蘭達不是個暴虐之人,否則怕是早已將他大卸八塊了。

解無移無奈地看了一眼被帶偏的二人,問襲英道:“你這些同夥都是何人?”

襲英一聽解無移開口,立即小心謹慎地認真答道:“我們之間互不相識,都是到了左副使指定的地點會合後才知道大家是來做同一件事的,不過這兩日我和阿金聊過幾句……”

說到這裏,他低頭指了指右手邊那個聲音像鴨嗓的屍體道:“就是他,他告訴我他們都和我一樣曾有被救的經歷,這次來此也都是為了完成任務拿藥。”

季青臨聽他這麽說,終於確定這些人的確如他先前所料只是那位左副使手中的棋子,左副使在他們將死時以封魂之術“救”了他們,等他們的身體開始腐爛,再用藥來誘導他們為自己做事。

季青臨兀自分析著,解無移在旁繼續問道:“救他們的也是左副使?”

襲英搖頭道:“不全是。”

季青臨有些意外,便見襲英指著左邊那屍體道:“他好像就不是。”

解無移道:“他為誰所救?”

“這我就不知道了,”襲英似是有些犯難,“剛和他們會合時我對他們很好奇,就問他們是不是也是左副使派來的,只有阿金答了我一句‘是’,而這個人則搖了搖頭,其他人都沒理我。”

烏蘭達忽然嗤笑了一聲,調侃道:“怎麽著,他們還孤立你啊?”

襲英搖頭道:“那倒沒有,我聽阿金說這些人不是聾就是啞,所以這兩日能跟我閑聊的也只有阿金一個。”

這話一出口,季青臨幾人頓時面面相覷,臉上皆是詫異和疑惑。

聾啞?

左副使為何會派這樣的人來行暗殺之事?啞倒還不妨事,可若是連聲音都聽不見,行動該有多不方便?

也是到這時他們才回憶起來,從這些黑袍人出現在林中開始,除了阿金在臨死前喊出過一句話以外,他們的確沒有任何人開過口,沒有喊殺聲,也沒有吃痛叫喊聲,沈默得近乎詭異。

襲英見他們互相對視且面露疑惑,以為他們不信,著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而且他們好像都不是第一次接任務了,所以知道的都比我多,就算不聾不啞肯定也不願意跟我多啰嗦。”

烏蘭達戲謔道:“你到還挺有自知之明。”

頓了片刻,他又湊近季青臨小聲道:“先尊這活口可留得不太準吶,怎麽就挑了個知道最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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