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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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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皺眉想了想, 便一五一十地將他對安婆婆的了解都說了一番。

安婆婆原本並非漁家灣之人,她略曉民間偏方,也會些玄虛之術, 在到漁家灣之前曾在諸多城鎮中游走, 給人治些小病, 還常為一些受了驚嚇的孩子“喊魂”。

因她有眼疾, 看上去像是盲人,所以也有人稱她為“瞎眼神婆”。

她原本有個兒子, 大家都叫他阿力,和阿滿一樣似是先天不足,瘋瘋傻傻,整天只知呆笑,生活無法自理。

安婆婆游走多年, 也攢了一些積蓄,待阿力成年後, 她便從牙婆手中給阿力買了個媳婦,帶著兒子和兒媳來到了漁家灣定居。

那買來的媳婦原本有些不情不願,但住下來後見衣食無憂,安婆婆又對她不錯, 便也沒動別的心思。

一年之後, 那兒媳懷上了孩子,這本是喜事一樁,誰知孩子生下來後不久,安婆婆竟發現這孩子和阿力一樣也是個傻子。

兒媳近乎崩潰, 眼看著家中一大一小兩人竟都是這般癡傻, 再也無法忍受,有天夜裏偷偷逃出了這漁家灣去, 從此便杳無音信。

安婆婆心力交瘁,但也無計可施,只能一個人照顧這對癡傻兒孫,好在漁家灣的鄰裏都還和善,在安婆婆外出行醫時便幫忙照料,這才減輕了她不少負擔。

然而,安婆婆家的厄運卻並未就此停止。

就在兒媳走後不久,阿力的五臟六腑突然開始衰竭,安婆婆醫術有限,完全不知這是什麽緣由,只能從外請人來給阿力診治,可阿力這病來勢兇猛,短短幾日內便已水米不進,不久後便氣盡而亡。

喪失愛子,安婆婆悲痛欲絕,更可怕的是,她聽當時前來診治的人說,阿力這病與他先天不足有關,除了癡傻之外,患病之人壽命也不能長久,活到成年已是少有。

這也就意味著阿滿也是如此,或許早早就會夭折。

隨著阿滿一天天長大,安婆婆也越來越提心吊膽,生怕他哪日就如阿力一樣突然發病,她只剩這麽一個孫子,實在是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打擊。

為給阿滿治病,安婆婆四處求醫問藥,殫精竭慮,這七八年來沒有一日安穩。

直到十幾天前,突然有一人來到漁家灣找安婆婆,不知與她說了些什麽。

那人走後,安婆婆欣喜若狂,說是找到了能醫治阿滿的辦法,但需離家幾日,將阿滿托給鈴蘭夫婦照料,隨後便離開了漁家灣。

這一走,便是至今還未歸來。

聽完這些,季青臨心中有些沈郁。

這安婆婆的經歷實在令人唏噓,兒子早逝,兒媳逃跑,留下一個孫子竟也是這般命途未蔔。

想來那個來漁家灣找她的人定是已經知曉鹿鳴山莊莊主四處求醫一事,也知道安婆婆這“瞎眼神婆”的名號,便告訴她有辦法將阿滿的病治好,讓她前去鹿鳴山莊給莊主出主意,成了那顆設局的棋子。

季青臨垂眸半晌,擡頭問道:“那個前來找過安婆婆的人,你們可知其樣貌?”

鈴蘭緩緩搖了搖頭,道:“他那日來時天色已晚,還穿著一件黑袍,渾身捂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樣貌,就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

季青臨一聽,又是黑袍,看來果然是那幫人中的一個。

但僅僅只是這些,除了能知道安婆婆為何會前往鹿鳴山莊外,幾乎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季青臨看了看阿滿,心中想著:他的年歲與阿眠相仿,安婆婆見到阿眠時必會想起他這孫子來,是否正因如此,那夜在鹿夫人房中她才會出言幫阿眠遮掩,助他逃過一劫?

但這想法終究無從驗證,況且即便驗證,也對找尋他們的下落並無助益。

看樣子,想在這漁家灣找到蛛絲馬跡算是毫無希望了。

季青臨沈默片刻,看向鈴蘭夫婦道:“若是過些時日安婆婆遲遲未歸,二位可將阿滿送往京城,京中有一季府,必會收留阿滿。”

聽聞此言,解無移忽道:“不必,送往雲州寄雁閣即可,閣主可代為照料。”

鈴蘭楞了楞,隨即明白二人是何用意,與她丈夫對視了一眼後,回過頭來笑道:“想是二位多心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夫妻二人既是答應安婆婆照顧阿滿,便會盡心盡力。我們雖是鄉野小戶,卻也不差阿滿這一碗飯,二位不必為他擔心,還是盡快將這案子查清,找回安婆婆才是要緊。”

季青臨一聽,這才發覺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他還以為這夫婦二人不滿安婆婆將孩子丟下卻又遲遲不歸,現在看來他們只是掛心安婆婆的安危,並未對照顧阿滿一事有何抱怨。

既然在這漁家灣也找不到什麽線索,二人也未再多留,向鈴蘭夫婦告別後便沿著河水往來路走去。

季青臨仍想著安婆婆的遭遇,不禁蹙眉道:“你說安婆婆怎麽就這麽慘呢?一事不幸,諸事不幸,為何偏偏這些劫難都要加在她一人身上?”

解無移沈默了片刻,看向前方道:“既有福雙至,便有禍連行,諸人所遇不一,方為人間百態。”

季青臨偏頭看他一眼,撇嘴道:“人間百態說來倒是輕巧,可這姿態分明就是俯瞰眾生的涼薄,我看許是你活得太久,對這人間疾苦早已麻木了吧?”

解無移靜了片刻,卻是緩緩搖頭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季青臨意外,本想問是誰,卻已是自己想到了答案,點頭道:“明白了,是水鏡神尊吧?我就說麽,這話聽上去就薄情寡義,難怪都說神本無情啊,果然無情。”

本以為解無移會出言反駁,卻不料他竟是忽然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嘴,跟著點頭道:“嗯,果然無情。”

季青臨莫名其妙,但看著解無移嘴角那淺淺笑意,心中陰霾卻是忽然一掃而光,戳著他胳膊嗔笑道:“什麽呀,他不是你師父嗎?還把這存著靈氣可保長生的鯉魚都送你了,你竟都不幫他說話的?真是忘恩負義。”

解無移靜了片刻,竟是笑意更深了幾分,道:“嗯,他無情,我無義,剛好。”

剛……剛好?

季青臨一陣無語,看向解無移,心想這人今天是怎麽了?任由我擠兌也就罷了,竟然還出言附和?還有,這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我方才說的哪句話很動聽?

就這麽胡亂想著,直到遠遠看見林中的馬車和車旁揮手的小北,季青臨才如夢初醒,動聽什麽啊動聽,這還有正事等著呢!

兩人走近,小北立即迎上來笑道:“二位事情辦完了?現在回雲州嗎?”

聽他這麽一問,季青臨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現在線索算是斷了,接下來又該往哪裏查?回雲州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未等他多想,解無移已是答道:“往西南,去榆州。”

“好嘞!”小北二話沒說,跳到車前給二人掀開了車簾。

“榆州?”季青臨有些納悶,一邊嘀咕著一邊隨解無移上了車,坐下後立即問道,“為何要去榆州?”

小北放下車簾,駕車起行,解無移方才答道:“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我和那些人交手後,曾著人將屍體帶走查驗?”

季青臨稍楞了楞,立刻明白過來,道:“那些屍體現在就在榆州?”

解無移點了點頭。

季青臨心中頓時輕快了幾分,這麽說來線索並沒有完全中斷,若是能在那些屍體上找到蛛絲馬跡,便可順藤摸瓜的繼續追查下去。

解無移將此行的目的大致說明,季青臨這才知道他們如今要去的地方是榆州城內一個名為濟元堂的藥坊。

這濟元堂在大鑾境內已有數百年歷史,分鋪遍布各地,榆州便是它的總鋪所在。

它的掌事者名為池若谷,精通古今藥典,對人身經脈頗有研究,極善針灸之術。

最重要的是,這個池若谷也是四季谷之人,存憶於魚尾,每世轉生後以“禦藥令”重掌濟元堂。

提及此處,為說明這禦藥令的作用,解無移便順勢將銀鑼執掌禦金令一事也一並告知。

原以為季青臨定會吃驚不小,卻不料他對此反應倒是頗為平淡。

那日在裕興祿,季青臨便已是察覺那朱司理面對銀鑼諸多刁難時的反應十分蹊蹺,但銀鑼卻解釋說那是因為朱司理性情古怪,他便也未曾深究。

若是當時他知道銀鑼還有這麽個身份,定會驚訝不已,但現在他都已經知道就連釋酒這樣一個幾乎可以說淩駕於皇室之上的“神使”都是四季谷中人,對銀鑼這身份他便也不至太過意外了。

至於那日這三人為何要故作不相識,讓他賣什麽詩文,解無移此前已是給出了一個“助你自食其力”的答覆,季青臨心知若是他再問,得到的必也是這個答案,倒不如不問。

解無移見他這般平靜,也是頗為意外,道:“你似乎並不驚訝?”

季青臨撇了撇嘴,擡眉笑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何銀鑼自小便像個財迷,弄了半天她不止是財迷,還是個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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