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曲折離奇上位史

關燈
眾人瞠目結舌,季青臨清晰聽到了筷子落地之聲,忍不住看了眼皇上。

太後並未理會眾人驚詫的神色,神態自若緩緩道:“十七年前哀家就曾說過,季家小女日後定會嫁入後宮,是以今日邀她前來,也是為了履行哀家當年的承諾,三日之後,便會將她迎入後宮。”

“噗——”

季青臨一口水噴出,詫異地看向太後,卻見太後笑盈盈地看著他,儼然一副慈母的模樣。

眾人一片嘩然,甚至都顧不得聲音大小,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你看,我就說真是個姑娘吧!”

“嘖嘖嘖,難怪季老爺日日將她藏著,竟是打的這個主意!真是夠沈得住氣啊,十七年都沒走漏點風聲!”

“那可不,這就像是那桂花樹下女兒紅,藏的越久越是值錢嘛不是!”

季青臨只覺難以置信,眾目睽睽之下就敢如此指鹿為馬,這位太後怎一個有恃無恐了得?

他聽著周圍嘈雜之聲,偏過頭去問霍叔道:“如何是好?”

霍叔眼都未擡一下,只擱下杯盞淡淡道:“靜觀其變吧。”

宮宴匆匆結束,季青臨在一片議論聲中目不斜視地走回宮門口,上了自家馬車。

車夫嚇了一跳,險些以為是誰上錯了車,瞪大眼睛看向霍叔。

霍叔點了點頭,示意他該做什麽做什麽。

馬車緩緩起步,季青臨靠在晃動的車廂裏將今日之事細細回憶了一遍,不免覺得十分蹊蹺。

想著,他往窗前傾了傾身子,對著窗外夜色中的霍叔道:“霍叔,是你吧?”

這話並不是在問“車外之人是不是你”,而是“去與太後說我傾慕皇上的是不是你”。

大殿之上,霍叔剛剛消失不見,就有太監去向皇上耳語,接著太後便離席將他叫到後殿,而他回來的時候,霍叔看見他一身襦裙也並顯露出太多意外。

能聯想到這些並不是因為季青臨聰明,而是因為從頭到尾霍叔連一點要掩飾的意思都沒有。

霍叔平靜道:“是。”

聽他答得幹脆,季青臨反而覺得輕松了些,靜了片刻後又問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霍叔淡淡道:“受人之托。”

季青臨追問道:“誰?”

霍叔沈默片刻,道:“無可奉告。”

季青臨無奈,他其實也未指望能從霍叔口中聽到實情,而今一看霍叔這態度便知他不會再多加透露。

思忖片刻後,季青臨道:“這樣吧,別的我就不問了,我只想知道,太後為何會配合你?”

若季青臨真是個姑娘,太後這麽做似乎還能夠理解,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實在不大明白太後這指鹿為馬地弄個男人進宮有何意義。

霍叔遲疑了一下,走到車前對車夫道:“前面酒樓靠邊停。”

吩咐完車夫,他又回到窗邊對季青臨道:“公子在宮宴上大概也沒吃飽,咱們去吃點東西。”

季青臨點了點頭,知道霍叔大約是有什麽話不好邊走邊說,要尋個只有他們二人的靜處。

到了酒樓,季青臨點了幾個家常小菜,便隨著霍叔上樓進了一處雅間。

坐下後,霍叔也沒有再顧左右而言他,直切主題道:“你對先帝和太後了解多少?”

季青臨聳了聳肩:“一無所知。”

一個是在他出生前就駕崩的老皇帝,一個是心機深沈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老太後,季青臨這個多年來只能偶爾偷偷跑出府的毛頭小子,對他們如何能有了解?

霍叔點了點頭,季青臨順手給他倒了杯茶,遞到他面前。

霍叔接過茶盞捏在手中,說道:“這事還得從先帝年幼時說起。”

季青臨見霍叔這準備長篇大論的模樣,忽然有種在茶館聽書的感覺,隨手拿過桌上的瓜子,一邊磕一邊點了點頭。

話說,先帝的登基比較蹊蹺。

那時先帝他爹並沒有駕崩,卻是忽然宣稱自己參悟了天道,要歸隱山林。他不聽任何勸阻,雷厲風行說走就走,丟下妻兒百官便揚長而去。

國不可一日無君,年幼的先帝懵懵懂懂就坐上了皇位,和現在的這位皇帝一樣,由其母後垂簾聽政。

當娘的,沒有哪個不想抱孫子,所以當先帝稍稍長大些之後,她便急不可耐地為先帝充盈後宮。

誰知,一連納進宮裏七八位,先帝似乎都很不滿意,連碰也懶得碰。

朝中眾臣急於攀附新帝,只要自家或是旁支裏有適齡的女子,都一窩蜂地往先帝身邊送。

當時的相國大人也不例外,被他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相府大小姐正是待嫁的年華。

與戲本子裏常有的橋段差不多,在那個時候,大小姐已經有了心上人,那是一個書生。

書生聽聞這個噩耗,便心急火燎地要帶著大小姐私奔,兩人也是約定了逃走的時間。

那夜月黑風高,寒露清冷,書生在約定的地點等了一夜,卻沒能等到大小姐前來。

第二日,書生聽說大小姐已經被送進了宮裏,頓時心灰意冷。所謂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他在京城之中游走,目之所及皆是舊日游蹤,為免觸景生情,只得一揮衣袖,從此離京遠游。

不過,如果是在戲本子裏,定是會編出一套大小姐如何如何身不由己迫於無奈被狠心老爹送進宮裏的虐心故事,但事實上,這位相府大小姐還真就不是一個會因小情小愛就失了理智的人。

那夜她沒有赴約,不過是因為她深知兩人勢單力薄,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們掀不起什麽風浪來,與其往後歷盡顛沛流離再被抓回來降罪,還不如別動這個心思。

她被送進了宮裏,便下定決心要混出個模樣來,畢竟她天生麗質聰慧絕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覺一定能將這皇帝收服得妥妥帖帖。

誰知,她竟然也只和那些庸脂俗粉一樣,落得一個被先帝無視的下場。

大小姐很是挫敗,卻也好奇這皇帝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便在先帝身邊處處留心細細觀察。

不久之後,她便發現了一個讓人驚訝的事實——這個皇帝喜歡的壓根就不是女人。

沒錯,先帝是個斷袖。

大小姐很是郁悶,但卻沒有放棄,只暗下決心,她要改變這個現狀,改變這個男人。

然而,這顯然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大小姐花費了數年也沒能如願,先帝一直對後宮中所有女人敬謝不敏,幾乎連碰都未曾碰過她們。

幾年之後,依照祖制封後,這幾年宮中無人受寵,更是無人誕下龍子,所有後宮妃嬪的地位自入宮時起就未變過,大小姐自然以其出身當之無愧地坐上了這個寶座。

而就在封後大典這一日,另一個女人卻取代了她的光環。

那一日,傳說中美貌冠絕天下的北域第一美女入京設擂,以文擇夫。此舉大震京中,上至世家子弟,下至平民百姓紛紛前去圍觀,可謂萬人空巷。

而那文擂之上拔得頭籌之人,便是書生。

聽聞這個消息,大小姐怒不可遏,於宮中大發雷霆,可平靜下來後,她卻只能嘲笑自己的發怒毫無道理。

當初是她選擇了入宮,是她自己舍棄了曾經與書生間的過往,而今自己“如願以償”地登上了後位,而書生也已有了自己的家室,她又能怪罪什麽呢?

她搖頭苦笑,與其說怪罪,倒不如說是嫉妒吧。

往後的十多年裏,大小姐依然沒有放棄改變先帝的打算,她竭盡所能地讓先帝感受屬於女子的美好,希望先帝能將那斷袖之癖徹底放棄。

她似乎是成功了,先帝終於對女子產生了些許興趣,但卻並不是對她。

先帝看上了書生的長女,那位在京城百姓口中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女子。

大小姐如遭雷擊,根本難以接受這個結果,她覺得這是上天和她開的一個玩笑,一個令她恥辱無比的玩笑。

好在,書生拒絕了先帝要納其長女為妃的要求,甚至未免後患在一年之內給自家幾個女兒全部定了親。

先帝雖是不悅,但到底也未做出那強搶民女的事來,只得悻悻作罷。

大小姐心中雖是怨恨,但事已至此,自己選的路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她對先帝的感情已是不抱希望,而既然已是不期待感情,那麽她能握住的就只有權力和地位,如今已經有了後位,那麽她想要穩住地位唯一需要的只有一樣東西——孩子。

想清楚這一點後,她強忍著自己心中的厭惡,逼迫自己學著那書生長女的妝容姿態一顰一笑與先帝相處,終是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個孩子。

嫡出,男孩,這個孩子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太子,對於大小姐而言,只要有了這個孩子,其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兩年後,先帝重病,輾轉病榻一年後撒手人寰,年僅三歲的太子順利登基,因其年幼,由其母後代掌朝政。

……

說完這些,霍叔看向季青臨道:“你有何想法?”

季青臨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一邊嗑著瓜子一邊隨意笑道:“太後這情路還真是坎坷哈。”

霍叔無語片刻,道:“還有呢?”

“還有?”季青臨轉了轉眼珠,“沒有了吧?”

“怎麽能沒有?”霍叔皺眉道,“你再仔細想想,那書生,那美人,那長女?”

季青臨無所謂道:“我知道啊,書生是我爹,美人是我娘,長女是我姐姐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