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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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愉踩著八點的尾巴抵達時,爸媽果然都在客廳等著,電視的音量開得很低,一聽樓道裏傳來動靜,立刻就開門迎了出來。

“老簡,閨女回來咯!”

白姝站在門口,一臉歡喜地回頭沖簡兆良喊道:“銘銘也來了!”

“快進來。”

簡兆良推著輪椅跟出來時,也是激動不已:“爸爸看看,是不是瘦了?”

“我就說她瘦了。”

丁銘跟簡愉一起進屋,把帶來的禮物遞給了白姝,然後在一旁幫腔:“她非說沒有。”

“瘦了,是瘦了。”

簡兆良滿眼的心疼,隔著鏡片都擋不住:“在外邊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簡愉俯身,抱了抱這個不再偉岸的男人:“這不是外邊的飯不好吃,等著回來吃你做的嘛。”

她其實已經聞到飯菜香了,應該是加熱過好幾遍,冒出來的香味濃郁而溫暖。於是誇張地揉著肚子問道:“我好餓啊,爸你給我留飯了嗎?”

“留著呢。”

白姝半嫌棄半無奈地接茬道:“都是他新學的菜式,讓我試了半個多月的菜呢,就為了給你做這一頓,能不留著嘛!”

自從行動不便之後,簡兆良就改行寫寫東西、做點創作,幾乎所有時間都待在家裏。

工作之餘,最大的樂趣就是研究新菜式。

簡愉上了大學之後,試菜的任務就完全落在了白姝身上,所以她每回回家,總能發現白姝又圓潤了一圈。

這次也是一樣。

這會兒聽白姝抱怨試菜,簡愉一個沒忍住,就把實話給說漏了:“媽,你好像是該減肥了。”

“這孩子!”

白姝沒好氣的往她背上呼了一下:“有你這麽說親媽的嗎?!”

簡愉嗷了一聲,立刻繞到簡兆良身後繼續貧嘴:“爸你說句公道話,我媽是不是胖了?”

簡兆良樂了一陣,也知道說什麽都是兩頭不討好,便轉移話題道:“別貧了,快去吃飯。”

“銘銘也沒吃呢吧,一塊嘗嘗叔叔的手藝?”

“好。”

丁銘看著這一幕,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失落:“謝謝叔叔。”

四人上了飯桌。

簡愉邊吃邊和父母說說笑笑,倒是丁銘有些詭異的沈默。

幾人彼此之間都很熟悉。

白姝看著丁銘愈漸成熟的樣子,心裏不由泛起一些心疼:“銘銘啊,你今年過年打算怎麽過?”

“要不還上阿姨這兒來?跟小愉一起?”

丁銘的媽媽常年住院,爸爸這些年是越發不著調了,去年就把兒子一個人撂在家裏,自己跑外頭逍遙去了。還是簡愉打了個電話過去拜年,才發現他一個人落了單。

兩家人認識幾十年了,這檔子事都互相知曉,也就沒什麽好難為情的。

只是丁銘聽著這話,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簡愉一眼。

像在征求她的意見。

“看我幹嘛?”

簡愉啃著一塊排骨,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媽不一直都把你當親兒子看?她讓兒子回家過年,我能有什麽意見。”

……

日子總是飛快,轉眼就將近年關。

自從丁銘確定要在簡愉家過年後,幾乎是每天都往這兒跑,每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

一打開,全都是簡愉喜歡的食物和禮物。

老兩口看在眼裏,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你說銘銘是不是對小愉有什麽想法?”

白姝翻著堆在客廳裏的年貨,皺眉問了一句。

“我看像。”

簡兆良插著茶幾上的水果,點了點頭:“這又是送關懷,又是送溫暖的。”

“不過真要是這樣倒也挺好,你說咱們也都兩家知根知底的,銘銘咱也了解,從小就跟在小愉身後,對她說一不二的。這可不比以後不知哪來的小子,把咱閨女帶走好吧?”

“好什麽好!”

白姝一把拍掉他手裏的叉子,語氣強硬:“你不看看丁同光那樣,也放心讓小愉嫁過去?!”

“哎。”

簡兆良吃痛的收手:“你不前陣子還把銘銘當親兒子嗎,這怎麽又不放心了?”

“那不一樣!”

白姝態度堅決:“他要給我做兒子,那是到我家來,這可以!可要是做女婿,那是把小愉推去給丁同光做兒媳,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你瞧你這話說的。”

簡兆良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那銘銘還是曾蕓的兒子呢,給她做兒媳你也不放心?”

“我——”

白姝語塞,表情開始有些松動:“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簡愉洗完澡站在門口,原本想解釋些什麽,又聽兩人提到蕓姨,就知道這話題要是繼續下去,今晚大家的心情就都不會太好了。

索性就裝沒聽見,轉身回自個兒屋了。

她把頭發吹幹,就聽見床上的手機在震動。

時隔半個多月,她已經不會再覺得這有可能是從喬的回覆了,但只要手機一響,還是會忍不住第一時間就看一眼。

然後在確認不是他之後,心裏那種詭異的 “一定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惹他生氣”的感覺就會越發強烈。

消息是丁銘發來的:【後天就過年了,明天一起去街上轉轉,看看還有什麽缺的年貨沒買?】

簡愉隨口答應了,然後又翻了翻從喬仍舊一片空白的朋友圈。

今天已經2月13了,也不知道他回家了沒有。

上一條消息還是一周前發的。

簡愉趴在床上琢磨了一會,絞盡腦汁也只編輯出一條拙劣的搭訕話術:【馬上就過年了,你回家了嗎?】

老式小區的人氣兒總是很足,植物花草、貓貓狗狗、溜孫子的老太太、侃侃而談的老大爺,生活氣息遍布著小區的每一處。

松林苑有一片半開敞式的老年活動中心。

南方沒有暖氣,半敞的鐵皮窗頻頻漏風,即便是在室內,溫度也與室外相差無幾。

從紹國正梗著脖子,和一群裹著棉大衣的老大爺一塊兒看人下棋,手臂猛不丁被人從身後抓著晃了一下,接著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從爺爺,從喬哥哥去哪兒了呀。”

從紹國回頭,就見一個拿著魔方的小男孩眼巴巴的看著他。

男孩身後還站著一個少女,懷裏捧著幾本書,羞嗒嗒的說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有些題不會做,我媽讓我拿來問問他。”

從喬雖然鮮少在這一片待著,且整天冷著個臉,但因為智商高、長得又好,意外的備受歡迎。

每回他被從紹國逮過來,總能遇上些想一起玩的小男孩,要請教問題的小女孩,問他有沒有對象的老太太,和拉著他研究棋局的老大爺。

受眾之廣,上到80老太,下到8歲小兒。

從紹國背著手,樂呵呵的答道:“一早就出去了,這會兒差不多要吃飯了,估計就快回來了。”

正說著,鐵皮窗外的綠化帶就走近了一道清瘦身影。

從喬穿著一身運動服,白色衛衣被汗水浸透,又被凜風風幹。

袖子拉到了手肘處,露出一截勁瘦冷白的肌膚,細碎的額發搭在眉尾,這會兒正氣息微亂的往小區裏走。

從紹國見了,不由眉頭一皺,也顧不上身後纏著他的小友,立刻就出了鐵皮房,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從喬步伐矯健,長腿邁開幾步,轉眼就上到三樓,開鎖進了屋。

等他從浴室出來,就見從紹國一臉嚴肅的坐在餐桌上,迎面問道:“怎麽又去跑步了?”

他皺著眉,苦口婆心的繼續道:“爺爺不是不讓你運動,就是跑步太傷膝蓋,你還總是一次跑那麽長時間,對身體多不好?”

“而且體育項目那麽多,小區裏的那麽多健身器材,或者打打乒乓羽毛也都挺好,你說是不是?”

從喬擦了擦半幹的頭發,然後把毛巾搭在肩上上了飯桌,不怎麽在意的“嗯”了一聲。

他的生活很單調。

如果待在自己家,大概率不是悶在房間裏捯飭計算機,就是獨自外出跑個三五小時。

從紹國就是不希望他這樣,才時不時的把人逮到松林苑來,跟小區裏的大小朋友活絡活絡,生活總歸能多點色彩。

可誰知他這才剛老實了幾天,今兒就又趁著大早溜出去了。

從紹國嘆了口氣,往他的碗裏夾了塊排骨,再三叮嚀道:“記住咯!不要再去跑步了,聽見沒?”

從喬不置可否,只是把排骨往嘴裏送,沒有說話。

從紹國老伴兒走得早,獨居之後就學會了做菜,時間長了勉強算是能吃,卻絕對沒有達到能拿出手的地步。

這會兒見他吃得香,便不由地轉移了註意,給自己也夾了一塊。

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

這排骨柴的不像話,從紹國咬了一口,自個兒都跟吃糠咽菜似的,一臉的無法言喻,偏偏還要滿心期待的問一句:“好吃嗎?”

“……”

從喬灌了兩口水,勉強中和了一下米飯的硬度,也沒駁了他的心情:“還行。”

“好吃就行!”

從紹國兩手一拍,對自己的廚藝非常寬容,且十分沒有自知之明的快樂了起來:“好吃爺爺再給你做!”

從喬:“……”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

從喬正要收拾碗筷,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解鎖看了一眼,還是簡愉發來的:【馬上就過年了,你回家了嗎?】

加上這一條,她單方面發來的消息剛好占據了整個屏幕。

他的視線定格在這些不明所以的問候上,連自己的心情都無法猜透。

從紹國看了眼他帶著猶豫的動容之色,心道自己這孫子向來跟塊木頭人似的,居然還能露出這種猶豫的神色。

不由試探地問了一句:“女朋友來的消息?”

從喬幾乎是一瞬就回了神,熄了手機丟回桌面,冷靜又自持的否定:“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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