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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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行至一多公裏時,一堆舉著火把的人群從遠方紛至沓來。看這陣勢,村裏半數以上的青壯年都來幫忙了。而最前方的,便是裹了一件黑色外袍的王瀧。還算他有點良心。

他倆與眾人匯合後,計念禦連忙指著廟的方向,告知馬燾還在殿堂內部。於是一半人便繼續前行,而另一半,則護送他們坐上馬車,先行回去。

車內坐有一位正襟危坐的黃衫羅裙婦人,見到他們,原先鐵青的臉色稍柔和了一些。計念禦拖著傷腿坐到她身邊,哭喪著臉喊道:“娘親,我腳好痛啊……”

方齊硯也落座在他們對面。隱忍而好奇地打量這位初次見面的婦人。想來她便是村長夫人了——面上雖是有些歲月痕跡,容顏卻仍柔美端莊。而計念禦和她坐在一起,活脫脫便是完全繼承了母親的精致相貌。但見她俯身細細查看了一遍他的傷勢,輕皺娥眉,卻又寵溺道:“忍忍罷,回去便找人來替你診治。”聲音柔婉似鶯,可見是個脾氣非常溫婉的婦人。只是對親子態度過於包容。哪怕他闖下如此大禍,卻也未曾出言指責一句。

而就是這麽個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優雅婦人,卻使方齊硯內心無法控制地縈繞起一股異樣排斥感。倒也不是對她慈母行為的譴責,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全身上下的細胞,卻在不停提醒著……註意這個人。

而這具身體,原本屬於段雲簫。

那這份本能的排斥,也只可能來源於他。

恍神間,只聞得村長夫人溫和而歉意地開口:“雲簫,你也受傷了,我替你重新包下吧?”她安撫好了計念禦,轉眸也發現了方齊硯的右手受了傷。而那傷口上,只纏繞著一團之前因單手操作,顯得包紮技術十分粗糙的褐色布條。

不知怎的,她越是笑意盈盈,溫言軟語,方齊硯背上就越是發毛,好像知曉這一切都是偽裝似的。之前面對慕瑤或行為更過分的計念禦時,卻沒有一絲這種心悸感。只是他尋不到合理借口來拒絕這份好意,便由她拆解布條,重新仔細包紮。而接觸時所碰到的手指,卻與表現出的熱情相反,倒是有些冰冷。

如果在以前,他並不會多想,只當是各人體質不同,或許是體虛導致的手腳冰涼。但親歷過之前幾次與鬼怪打交道後,卻也知曉:若一個人陰氣纏身,同樣會導致體溫涼寒……

只是不知她是哪種情況。

在她身邊,並看不到任何一只鬼魂存在。

待她重新包紮完,方齊硯心裏雖警戒,面上還是平靜地道謝。村長夫人宛然一笑,不再多言。而計念禦也由於心安下來,又一身勞累,漸漸起了困意,便靠著他的母親,昏昏沈沈睡去。

馬車於一片沈默聲中,穩當馳回架空村。

中途下起了牛毛細雨,淅淅瀝瀝,道路泥濘。車速放緩了一些。方齊硯心中雖充斥滿對葉子來源的疑心,卻又覺得此時開口不太合適。一是計念禦在熟睡,而村長夫人像對小孩子那樣拍著他的背,輕輕哄著,顯然是不太想有人打破沈默。二是真問出口,按她能提前給計念禦護身符的行為來看,不是遠見極高,便是城府極深……未必會告訴自己真相。

還是回去問問姜書昱吧。

回到村子裏時,天空已微微亮。方齊硯在青石板橋前下車,與村民們告別,冒雨跑回家中。

一入院中,便聽到一聲急急的呼喚:“齊硯,你回來了!”

也只有一個“人”會喚他本名了——那便是小苗。即使是姜書昱,其實也不會叫他真名。反倒經常提醒他,別答應任何鬼的呼喚,算是在以身作則。

方齊硯稍作心安,看來小苗平安無事。只是靠近才發現,他的眼睛有點紅紅的,精神也不太振作,臉上還掛著滴滴落落的雨水,一副通宵未睡的模樣……當下心下一痛,替他拂去臉上的雨水,自責道:“對不起,我昨夜沒回來。”

“不是你的錯,”小苗並未出言指責,而是目光集中在他受傷的右手上,難過道:“你手傷了,我卻幫不了你。”

聽聞這句擔憂,方齊硯心疼無比。看看,這是個多麽懂事可愛又乖巧的好孩子啊!村長家除了慕瑤,盡出熊孩子,連蘋果樹都那麽跋扈——

他安慰小苗:雖然手被抓傷,但傷口並無大礙,休息休息就好了。

只是說完,內心也有點顧忌。現在是沒什麽了,但運勢失衡不解決,不定將來會再出現什麽新的情況。

但眼下有點疲倦,他想回屋先補眠一會,便摸摸小苗的腦袋,說下午再見。

轉身卻被小苗拉住——

“等一等,”他指著身後一枝不太明顯的細枝,低落的聲音中忽然帶上幾分期許,“這個給你。”

那根細枝被隱藏在其他的蒼翠綠葉間,若不是小苗指出,還真不會註意。只是,方齊硯現在定睛看去,卻發現枝幹末端,隱隱透著一抹淺黃。繞到背後去看,才發現——那裏竟然開出了一朵金色的小花。

五裂花萼,五片花瓣,從花尖到花心,金色由淺及深。安寧掛在枝端,像一顆落入人間的小星星。

他心中一凜。小苗……開花了?

這是不是有點快?

他還把對方當小孩子對待呢……

震驚間,小苗卻是催促他摘下那朵花,並將之食下。

方齊硯小心翼翼地取下這朵星星般的花朵,回到小苗面前,好奇道:“這個效果是?”

小苗卻搖搖頭,又打了個哈欠,像是困意席卷上來,揉著眼睛道:“我也不知道,但一定會對你有幫助的。”

說完,竟是合上雙眼,連告別也來不及說,就快速陷入了沈睡。像是曾為開這朵花,用去了許多精力一般。

方齊硯拿著小花,分量雖輕,卻又包含了沈重心意。半是憂郁,半是高興地走回屋中。姜書昱早在門口聽見他們說話了,此時見他進來,也是有許多想問。倒是方齊硯先開了口:

“我見到你說的那棵樹了,”他的神色變幻莫定,一會嚴肅,一會欣喜,估計內心也是感慨良多。最終卻是換了話題:“先不說這個了,你看——小苗開花了!”興奮地將小花高高舉起,又道:“小苗已經算是長大了嗎?”

姜書昱笑道:“這個年紀還沒到開花結果之時,是你一夜未歸才促成這朵花的由來。那孩子居然一邊輕聲哭一邊開出了這朵花……既然他選擇給你,一定有什麽特殊功效,就趕緊吃下吧!”

難怪小苗眼睛紅紅的,原來是哭過了……剛才還因開花出現的喜悅,又被一盆良心備受譴責的水給潑滅了。明明他才是照顧對方的人,卻讓小苗擔心了一宿,真是不該!但這筆賬,還是要算到計念禦頭上——

不知這朵連夜開出的金色小花,會是什麽功效。方齊硯端詳夠了,將小苗初次開的花牢牢印在心裏,便整朵放入口中,咀嚼吞下。

小花聞著有些清香,入口卻是微苦。之後渾身一暖,可以感受到一股看不見的氣在體內游走發揮。

只是從身體表面,似乎看不出什麽特殊跡象。

等待期間,方齊硯便將昨夜之事細細告知姜書昱。

對方聽聞村長子竟是作死將他帶到了自殺廟,也是憤怒不已。並讓方齊硯以後將他騙到此地,好嚇一嚇他。

這個主意聽著著實不錯,方齊硯悄悄收入心中,又取下背後包袱,把小刀拿出,擦拭道:“這次多虧你了,這把刀可幫上大用處了!”

“那你就留著吧,”姜書昱神色不無懷念,但這把刀對鬼來說,已經別無用處了。苦笑道:“防身也好。”

方齊硯擦幹凈小刀,重新放回包袱,決定日後再去補充一些辟邪之物。既然這些都有實際功效,以後再接新任務時,也可再次派上用場。

但對人形樹與村長夫人,還是有許多的疑惑未解,便一條條問姜書昱。只是有些他能答上,有些卻也未知。

譬如那棵能夠攝取人心的人形樹,使用媒介卻是樹葉。方齊硯問:“那小苗的樹葉也有效嗎?”

“等他長大,自然也會出現功效。但一般來說,果實效果最好,其次是花,再者樹葉。”頓了頓,姜書昱補充道:“但也有一些特別的人形樹,是只長葉,不開花也不結果的。比如你在廟裏遇見的那棵,就是這種類型。”

難怪計念禦的護身符裏,只放著一片樹葉……這樣看來,那棵可以攝取人心的人形樹,倒有點像他的世界裏的桫欏——別名蛇木,也是唯一一種不開花也不結果的樹木。

而那些肆意散落的頭發,也的確是像蛇一樣纏人。

不過,若無意外,他應該也不會再去那座廟了,希望那棵僵樹能在井裏好好長眠,別再出來害人了。

至於村長夫人……姜書昱卻是不認識。他去世那年,村長還沒娶親呢。方齊硯形容她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女子。姜書昱笑,這世上好看的人可多了,他以前的同伴中,也有。

只是如今他被困在一方屋宇,也不知道他們都在何方,在做什麽……未免惆悵。

聊完這些,花的功效還沒顯示,方齊硯又困得不行,便先爬上床歇息了。

這段時間交織而來的壞事與好事,多得令人措手不及。若不好好養精蓄銳,還怎麽對付之後會出現的命運呢?

他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下雨天的2個營養液,墨墨是呆瓜w的1個營養液

開始開掛,不給主角挫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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