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淇整個人僵了一下。

時隔這麽多年，不管她對雨軒怎樣惡言相向，又不管她扇了雨軒多少巴掌，這個她親手帶大的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她的咄咄逼人。

時至今日，依舊當她是自己的母親。

這個認知在腦海裏浮現的時候，胸腔位置那種苦澀的感覺，一直蔓延到了嗓子口。幹練優雅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氣，才緩和了彌漫上來的酸澀味道。

“我沒事，摔了杯子而已。”

這麽會功夫，傭人已經將玻璃碎片整理掉了，還拿來濕毛巾替她擦拭手上的水漬。

雨軒輕籲一口氣，“您沒事就好。”

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電話那邊是很長時間的靜默。

雨軒緊緊握著手機，掌心沁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直到那邊的施淇再次開口，嗓音沙啞也蒼老地不像話，“撮合俊燁和白雪的事......”

“謝謝。”

聽到親手將自己帶大的女人說了聲謝謝，那種疏離淡漠的感覺，雨軒怔了怔，聲音輕顫地不像話，“您......您太客氣了......”

“這句謝謝，是應該的。”

聞言，雨軒吸了一口氣，纖指撫上心臟的位置，緩解著那裏抽痛的感覺。

兩鬢銀白的女人望著窗戶裏倒影的自己，略顯憔悴的臉上浮現的皺紋已經很明顯了，她疲累地揉了揉太陽穴，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老了。

回到沙發前坐下，施淇猶豫了一會，但還是決定，有些話必須現在說。

以後，她估計不會再聯系雨軒，更不可能見她。

現在不說出口，應該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七年前那十億資產，是你將厲北辰給你的，讓渡給了我。”如果不是雨軒，她和施俊燁不可能出地了國，更不可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賬戶裏被劃撥十億資產的時候，盡管施淇知道出處，但她並不感激雨軒，畢竟毀掉的是整個Sophia公司，是整個名門望族施家。

可就在知道，雨軒從厲北辰的禁錮之下，身無分文地逃離，施淇心裏還是震撼了。

她知道這個孩子這樣做的原因。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孩子真的會這樣做。

為了償厲北辰對施家欠下的債，將自己置於顛沛流離的地步。

心臟疼痛的抽搐被壓下，雨軒輕聲說，“Sophia破產，那十億，本來就應該是您的，那筆錢，其實連補償都不夠的。”

施淇只是笑笑，略過這個話題又繼續說：“前段時間，厲北辰將他名下Sophia公司所有股份都轉移給了我，我知道，這也是你的意思。”

“Sophia是您打拼出來的，公司只有回到您手上，才能更加蒸蒸日上。我其實並沒有作什麽，只是還了該還的。”

還了該還的嗎？

商界本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而雨軒那句，Sophia公司只有回到她手上才能更加蒸蒸日上，施淇是不信的。

她很清楚，公司被禦尊集團收購後，這七年不斷整合產業鏈的上下游，不管是盈利還是稅負，都在急劇上升，但她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之後又是靜默，在掛斷電話前，施琪沙啞著蒼老的嗓音喊了她一聲，“雨軒......”

兩個字，她鼻尖一酸，眼淚再也不受控地湧了出來，“嗯，我在。”

“謝謝你，祝幸福。”

“您也是，要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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