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

病房沒有開燈，借著窗外映射進來的月光，依稀能看見男人高大偉岸的身影隱在大片黑暗裏，骨節分明的指尖那一點煙火猩紅。

“總裁，您真的要這麽做？”

揉了揉緊蹙的眉心，定定地看著病床上纖弱的女人，眸底沈澱的猩紅血絲尚未散去。

厲北辰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低啞著醇厚的嗓音道：“沒有退路。”

凝重的夜色，緩緩流逝。

程元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是，我這就安排下去。”

掛斷電話，厲北辰閉了閉眼。

既然霍家是這種態度，那就，什麽道理都不要講了。

一抹殘佞的冷笑，綻放在涼薄的唇角。

————

後半夜的時候，雨軒驟然從夢中醒來，眼角滿是淒惶的淚水。

氤氳水汽的眼眸恍惚又迷離地望著漆黑的病房，刺鼻卻熟悉的消毒味，讓她有過一瞬的神志不清。

偌大的高級病房空曠寂寥。

墻上掛著的鐘滴答、滴答，像是碾在她脆弱的心尖。

好痛好痛。

她在哪兒？

為什麽，為什麽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埋葬在心底的苦楚來的那樣不可遏制。

一切的一切，好像就在昨日，錐心刺骨。

跌跌撞撞地從床上摔了下來，她只覺得渾身都是軟的，再也堅持不住。

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氤氳，沈澱，顫動。

終究是大片大片地落下來。

雨軒顫抖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滾燙的眼淚止都止不住，順著指縫湧出來。

她知道，已經過去四年了，李想的死，根本無力挽回。

手指深深陷入頭皮裏，痛得撕裂一般，她哽咽出聲：是她害死了李想，是她害死了她！

她哭，嘶聲力竭，感覺整個世界的黑暗朝著自己沈沈壓了下來。

顫抖地摸出手機，淚眼朦朧之間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等到恍過神的時候，她纖細蒼白的手指已經在厲北辰的號碼上摩挲了很久。

“施雨軒？”

聽到動靜，擰開房門的瞬間，厲北辰僵了僵。

他只是出去處理了一下公事，幾分鐘的時間，她卻那麽無助地蜷縮在地上啜泣。

摁亮墻壁上橙黃溫暖的壁燈，血絲爬上利眸，厲北辰邁開挺拔的雙腿過去，俯身將她抱在懷裏。

他知道，她醒來的瞬間孤零零地有多害怕。

雨軒還在哭，埋首在他懷裏哭得很大聲。

洶湧滾燙的淚水將她瞬間淹沒。

徹夜未眠，劇烈的頭痛，在厲北辰腦海裏沈沈地炸開。

“怎麽了？嗯？”他磁性的嗓音緩緩道，低沈宛若琴音。

她剛剛做了好多夢，夢裏不停地閃爍著霍少霆和倪婧相擁的畫面。

她還夢到了李想，她在哭，哭的那麽傷心，卻善良地沒有半絲質問和苛責。

最後躺在冷冰冰的棺木裏，沈沈睡著，再也醒不過來。

眼淚窒住了呼吸，滾燙地爬滿了慘白的臉頰，雨軒哭出聲來：“厲北辰，我好難受，我心裏好難受……”

顫抖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西裝外套，那麽用力，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裏，像是抓著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厲北辰，幫幫我，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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