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雯從先施商場出來，已經是臨近中午，秋日的陽光，格外地溫暖，讓趙雯陰郁的心情也大感輕松了幾分。偶然出來走走，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旁邊李太太帶著拎了大包小包的傭人劉媽跟著趙雯快步走了出來，看到趙雯停下腳步，急忙追上來，笑道：“巖中太太，我們去吃午飯好不好，我知道一家特別好的西餐廳，味道好得很呢！”

趙雯興趣缺缺，惦記著唐銘傅，心不在焉地搖頭道：“不早了，我還是要回去吃飯的，你想去的話，就盡管去吧。”

如果不是為了避免獨自出來引起懷疑，趙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和李太太一同逛街的。

看到趙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李太太急忙賠笑道：“看我，巖中太太估計不喜歡西餐，那我們去吃料理吧。我知道有家日本餐館，那裏的生魚片特別鮮美呢！”

趙雯聽得心裏一陣陣地煩躁，卻不能發洩，只能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淡淡地點頭笑道：“我還是要回去的。我先生擔心安全，不能在外面太久，所以請李太太見諒！”

說畢，正準備攔下人力車離開，便聽李太太小心翼翼地笑道：“那也好，我就不敢打擾了。只是這些東西，巖中太太還是拿著吧。本來就是給巖中課長買的！”

趙雯掃了一臉諂笑的李太太，忍著心底的厭惡，勉強笑道：“不用，你自己用吧！”

漢奸的東西，趙雯總覺得惡心，完全不想碰。說畢，不等李太太再多說，邊上了人力車，匆匆返回。

看著趙雯離開的背影，李太太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冷冷地皺眉道：“這個巖中太太，真是不識好歹。如果不是為了在老爺面前多一些分量，我才懶得巴結這些日本人！”

旁邊劉媽急忙小心地勸道：“聽說，那個巖中課長可是大特務，從前李主任跺跺腳上海灘都得抖一下，照樣折在這位巖中課長手裏。老爺知道您和巖中太太要好，這幾天都沒什麽搭理東院那位了。”

李太太看著趙雯遠去的背影，無奈地看了一眼劉媽手裏那些剛買的衣料和茶葉嘆氣道：“行了。我知道了！可是巖中太太那樣子，我這是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劉媽也忍不住地嘆氣道：“那也總比回家受那些閑氣好！”

李太太點點頭，目光堅定起來，低聲道：“走吧，回去你把東西給巖中太太送去，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再怎麽樣，也不會為難你！”

劉媽急忙點頭道：“好，我回去就送過去！”

趙雯匆匆上了人力車，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出來的目的。急忙向車夫吩咐道：“等等，去法租界！”

人力車隨即，穿過路口，向從前的法租界跑去。由於日軍入侵以後，租界已經不覆存在，但是老習慣還是難改，很多人還是會使用從前就地名。趙雯自然也難改習慣，其實也更多的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反抗意識在作祟。

人力車夫腳程很快，不多時便倒了法租界，趙雯想了想，讓車子在路邊停下，準備步行一段路。轉過一個路口，就是高進之前藏身的車行，趙雯停下了腳步，控制著心裏沖動，思索起來。

這幾天唐銘傅的動向，應該是日軍有了不小的行動。但是，趙雯完全沒有任何消息，心裏實在沒底，迫切地想知道最近地下黨委的安全。可是，想想自己的任務，趙雯忽然有些沮喪。

慢慢地沿著路邊，向唐公館走去，控制著自己想要沖到墨文書齋的欲望，整理著思緒，回憶著和唐銘傅相處時的細節，試圖找到更多情報、

轉過一個路口，恍惚間看到迎面走過來一輛人力車，看到趙雯，人力車停了下來，跟在身後，趙雯有些惱火，正要轉身讓車夫離開，這才看到車夫竟然是大成喬裝的。

趙雯頓時停了下來，正要開口，只聽大成謙卑地連連招呼：“太太您去哪？我跑得快，上海灘沒有不認識的地方。”

趙雯掃視了一下周圍的行人，發現周圍並沒有可疑的人，便立刻上了車。發成拉著車，向唐公館跑去。

看到大成的背影，趙雯的心情很是緊張，立刻輕聲道：“我心裏有些把握不準，也不好打電話……”

大成腳步沈穩，頭也不回地低聲道：“什麽情況，以後需要見面，就提前一天在廚房的後窗上掛上大蒜，我第二天用人力車和你見面。墨文書齋，你盡量不要去！”

趙雯點點頭，猶豫著低聲道：“唐銘傅最近一直很忙，我試圖摸底，試了幾次他都防範很嚴。而且，鐘明已經失蹤好幾天了。”

大成的腳步微微地慢了幾分，似乎考慮了片刻，向趙雯低聲道：“唐銘傅是經驗豐富的特務，你在他身邊一定要小心！按照紀律，不應該讓你留在他身邊，所以……”

趙雯立刻急了，打斷大成，低聲道：“之前不是說上級已經同意我留下嗎？莫非組織上懷疑我？”

大成立刻打斷趙雯，沈聲道：“沒有懷疑，只是利用感情的事，上級怕對你的傷害太大。所以，考慮讓你撤出來！”

想到唐銘傅，趙雯的心底便一陣陣地劇痛，痛的她幾乎窒息。但是聽到大成的話，心裏更加焦急，艱難地咬牙道：“我不能走，現在唐銘傅在竹機關越來越重要，一定能夠接觸到更加絕密的情報，這是多少同志無數犧牲都得不到的機會，我不能走！”

大成腳步沈重起來，緩緩地嘆氣道：“你堅持不走的話，我去向省委說清楚，這的確是太難得的機會了。只是……要犧牲你的感情。省委領導擔心你承受不住……”

趙雯的聲音堅定而冰冷，不容置疑地輕聲道：“我已經決定了！為了抗戰，多少人把命都搭上了，我這點感情算什麽……”說到這裏，她又有些自嘲地冷笑起來：“如果和漢奸的感情，都不值得犧牲，那還有什麽是值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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