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審訊室內，楊光被手銬銬在審訊椅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坐在對面的唐銘傅，該如何能讓眼前這個漢奸相信自己，進而脫身呢？轉念又覺得自己的行為似乎也是漢奸，便有些痛苦。但是，再為了一個日本特務承受酷刑，也是楊光做不到的。

正糾結的時候，只聽唐銘傅冷冷地皺眉道：“就這些？你是在反日游行時認識何香的？接下來她介紹了中共的青年團負責人給你認識？這個人是誰？在哪？”

楊光看著唐銘傅，好笑地冷笑起來：“我只是何香介紹給人家的，哪裏知道人家在哪。這個，何香應該是知道的。但是何香並沒有告訴我啊。我算什麽人，他們不可能把這種事情透露出來的！”

唐銘傅示意記錄員，做好記錄，繼續問道：“中共地委的人，是怎麽聯系你們的？”

楊光沈默起來，回憶著同何香認識的細節。其中他和地委並不是通過何香認識的，而是在司令部的監獄裏認識了老喬，老喬介紹他認識了今天準備見面的老胡。只是，何香並不知道他認識老胡。他現在不知道，老胡這個名字究竟是本名還是化名，不過無論如何，老胡脫離危險總是好事。

楊光想起老喬犧牲前最後的叮囑，也是依靠這個，他找到了地委，原以為終於找到了抗日的組織，終於可以參加到這個神聖的組織中，與許許多多的親心懷國家和民族的戰友一同戰鬥，一同為了民族的未來而戰，這是多麽令人神往！可惜，隨著何香被打死，自己被捕，一切都化為烏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何香是日本特務的事情告訴外面的人。

想到這個，頓時有了生存的意念。腦子頓時飛快地思索起來，試圖尋找脫身的辦法。由於現在因為何香的身份，自己供出了關於何香的情報，或許可以脫身。但是，鬼子，真的那麽容易應付？

唐銘傅耐心地看著皺眉思索的楊光，知道他發現了一個疑點，自然會發現更多的疑點，做出更合適的選擇。或者說，給他一個尋找辦法的時間。

由於擔心龜井耐不住，沖進來。那就比較難以應付了。而且，現在龜井一定會在監聽器前監控著這裏的每一句話，所以自己必須小心翼翼地引導楊光。

考慮到這些，唐銘傅依舊冰冷地皺眉道：“你最好立刻回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楊光故作為難地看了唐銘傅一眼，艱難地皺眉道：“我可沒有聯系過他們，都是何香在聯系。”

楊光的口供，讓唐銘傅壓力大大減弱。考慮再三，覺得現在楊光還算配合，出去的希望不小。當然還得看龜井怎麽考慮。雖然和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偏差，但是這也正常。楊光對何香的反應的確很讓他驚喜，而且最重要的是，楊光似乎已經意識到嘗試借助何香脫身。

唐銘傅故作不信地冷笑起來：“都是何香？你什麽都不知道？”

這話讓楊光意識到是機會，立刻哀求起來：“何香的級別比我高啊，她可是青年團的骨幹，我們都是在她領導之下的。我不過是個熱血青年，他們的秘密，我現在都告訴你，你信嗎？”

唐銘傅沒有理睬楊光，繼續冷冷地沈聲問道：“你的上級領導是誰？”

楊光不假思索地點頭：“何香！”

唐銘傅皺眉看著楊光，繼續沈聲道：“你們是怎麽聯系的？這次見面是誰安排的？”

楊光本來還想說是何香，但是看到眉頭緊鎖的唐銘傅那似乎緊張起來的目光，心中一動，便低聲道：“誰安排的不是太清楚，我只是按照何香的要求，進入小巷，具體見誰，我真的不知道！”

唐銘傅皺眉打量著楊光，現在楊光這些口供，全無價值，雖然有利於把楊光作為願意配合的無價值人員處理，唐銘傅還是擔心龜井會動殺心。

只是，現在的情況下，楊光又不能顯得知道太多。想著，又故意問道：“你都是再配合何香的行動？她見過的人裏，你還記得幾個？”

這個問題，楊光微微吃驚，沒想到唐銘傅如此狡猾，顯然只要是有印象的人，必然也是很重要的線索，雖然未必會暴露什麽。但是，也難說會有什麽結果。

看到楊光沈默下來，唐銘傅臉色立刻陰冷下來，沈聲道：“把你記得的人，都仔細描述給我！”

這個問題，看似非常精妙。如果楊光真能提供一些人的特征對於日軍來說，那將是非常很重要的收獲。

監聽器另一邊的龜井，也為唐銘傅的這個問題，感到振奮。他很意外，也開始佩服起唐銘傅在審訊上的能力了。急忙聚精會神地仔細聽了起來，生恐漏掉一絲細節。

唐銘傅看似平靜地等著楊光的回答，冷冷地打量著楊光那剛受刑之後蒼白的臉。

站在唐銘傅身後的電訊課副課長，廣田哲勇雖然只是協助，但是這時聽下來，正在為看似沒什麽價值的楊光而沮喪。唐銘傅的這個問題，讓他驚喜之外，也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欽佩。

看著楊光的樣子，唐銘傅的心沈重的幾乎有些窒息感。這是多少次，看著自己的同志，在眼前承受酷刑折磨了，這種痛苦，恐怕無人能夠想象。只是，現在龜井的監控下，他必須打起全部精神來面對。假如，不能找到營救的辦法，看著這些同志犧牲，慘痛的感覺，讓唐銘傅的心在顫抖。

暗自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唐銘傅保持著冰冷的語氣，緩緩嘆氣道：“看來，你是不想說了！”說畢，扭頭向身後的井上武示意。

楊光想到那錐心的劇痛，立刻揚聲道：“我說！”

唐銘傅想了一下，從身後的記錄員的桌上拿了紙和筆，扔給楊光，喝道：“都給我仔細寫清楚，寫不清楚，就畫出來！我陪著你，直到全部完成，怎麽樣？很客氣吧？”

楊光忍著心底怒火，咬牙點頭道：“好，我寫！”

看著拿起筆的楊光，唐銘傅忽然有一種敲擊摩爾斯電碼的愚蠢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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