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岐勇這個行為，讓唐銘傅很意外，但是更多的還是警覺。不敢反應太慢，急忙若無其事地笑道：“剛才龜井大佐已經問過這件事，我已經做了詳細的解釋，不會有事的。不過，還是非常感謝你的提醒！”

宮岐勇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有事，也放心了不少。這時才發現兩人站在地牢門外，頓時有些尷尬，急忙笑道：“巖中課長有事的話，我就先不打擾了！”

唐銘傅想起龜井之前做過的，關於沖印照片的事，便點頭道：“龜井君正在找你，你還是盡快去見他吧！”

上午的陽光越來越炙熱，轉過一個路口，原本是法租界的街頭，行人漸漸少了許多。這邊大多是一些西餐館和咖啡館，另外幾家書店夾雜在其中，顯得很是不起眼。

黃包車在墨文書齋門外停了下來，趙雯穿著豆青色旗袍，拿著墨綠色的手包，若無其事地付了錢，下了車向書店內走去。

看到趙雯走進店裏，一名小夥計急忙迎了上去，小心地陪笑道：“太太，您想要什麽書？小店剛到了幾本外國小說，您看看？”

趙雯掃了一眼店內的布置，並沒有發現異常，便不易被覺察地松了一口氣。夥計帶著趙雯走到擺放著西方小說的書架前，趙雯看似全神貫註地打量了起來。

夥計小心地笑道：“您慢慢看，有什麽需要，招呼我一聲就行。”

趙雯看到書架上擺著一本《基督山伯爵》，便向小夥計問道：“這書只有一本？”

夥計看到那本書，立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笑道：“那本書只剩下這一本了，有些殘損，您需要的話，可以先訂貨。”

趙雯笑笑，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書，向夥計吩咐道：“這本書我要了！”

夥計頓時緊張起來，上前看著趙雯，並沒有準備結賬的意思，而是小心地笑道：“太太，這本書還是等等新的吧。”

趙雯心中一動，故作生氣地皺眉道：“你們老板呢？你們這是怎麽做生意的？太過分了！我買了，你還不賣？”

小夥計尷尬地笑著，連連鞠躬。這時，大成穿著煙灰色長袍，戴著金絲邊眼鏡，踱步出來，和藹地向趙雯拱手笑道：“這位太太見諒，夥計不懂事，這本書的確是殘頁了，擺在外面只是為了方便想買的顧客預訂罷了。”

趙雯似乎有些尷尬，勉強笑道：“看來是我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只是，這本書，我急著想買。”

大成看了一眼那本書，笑著點頭道：“那不如這樣，請先到裏面喝杯茶。我讓夥計去庫房看看，若是有的話，就正好解了太太的燃眉之急。”

趙雯掃了一眼門口，向大成微微點頭，又若無其事地笑道：“好，那我就等等吧！”

說畢，跟著大成進了裏面的休息室。甫入室內，大成便上前打開暗門，帶著趙雯進了連接後巷的密室，這才焦急地向大成望去。

看到趙雯焦慮的目光，大成倒是十分平靜，指著室內的椅子嘆氣道：“你沒事就好，先喝杯茶！”

說畢，端起茶壺，給趙雯倒茶。趙雯思索著這些天來的無數想法，望著大成，低聲道：“你們還好吧？閘北那邊，生活費還夠嘛？”

大成臉上泛起一絲苦笑，看了一下暗室緊閉的門，低聲道：“眼下這間書店虧損不少，組織給的經費基本上都在維持店面了。但是，這個店面也是必須要保持的。所以，你送來的那些物資，真是太及時了。只是，你會不會太危險了？被唐銘傅發現，怎麽辦？”

趙雯不想去說那些艱難，便故作輕松地低聲道：“這些事，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必須要要和你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大成之前已經得到了不少，關與唐銘傅的情況，尤其是楊光在獄中親眼看到，他打死老焦的事。雖然還在調查中，但是，地委是不會輕易亂說的，尤其是涉及自己同志的事。

大成也替趙雯難過，但是，真正見到趙雯，便只能不去刻意提起唐銘傅對趙雯的辜負。

看到趙雯滿臉擔憂的樣子，大成心情沈重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幹咳一聲，輕聲道：“老焦的事，地委已經查的差不多了。但是，昨天地委和楊光見面的同志，親眼看到唐銘傅開槍打死了何香同志，下一步，我建議還是要保護你的安全！”

趙雯目光犀利地看著大成，這番話，一字一句都如一記記重錘，狠狠地重擊在趙雯的心頭，將她從前一直在逃避，和那一絲絲僥幸砸的粉碎。這時她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麽。

思緒從來沒有如現在這樣清晰，頭腦從來沒有現在這樣的冷靜，趙雯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忘記了，只是盯著大成的臉，飛快地皺眉道：“不行，現在唐銘傅進入竹機關，正是我們最好的套取情報的機會。我不會放棄的！”

大成神色沈重，皺眉看著趙雯，擔憂地搖頭道：“按照紀律，你這樣的情況，組織上是要求撤離的，因為你們之間的關系太敏感，我們不能冒險！”

趙雯冷冷地凝望著大成，神色堅定而平靜，緩緩地沈聲道：“請你相信我，也請組織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大成神色覆雜地看著趙雯，沈默了片刻，無奈地嘆氣道：“你知道我擔心的，除了你的安全，還有組織對你的信任，你明白嘛！”

趙雯笑笑，平靜地望著大成，鄭重地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組織上的擔心和懷疑我也認可，我可以接受一切考驗。但是，現在我不會撤離的，我不會放棄這個絕好的套取情報的機會！”

大成目光更加覆雜，心疼地看著趙雯，很想再勸一勸，但是看到趙雯那如水一般平靜而清澈的目光，便覺無法開口。

沈默了許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好的情報源，大成在地下組織多年的經驗，都在不斷地提醒他，這將有機會，接觸到無數不可估量價值的重要情報。這些情報，也許將會對戰爭產生無可估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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