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李群那樣的老特務，想要坐實他的罪名，無疑是太困難了。一個弄不好，反倒可能把自己賠進去。眼下這個結果，還算是足夠完美了。

心中雖然想著，卻還是做出認真感激的樣子，向龜井嘆氣道：“我明白，放心吧，這個白鶴我也想查一查，既然到了電訊課，說不定能有發現！”

龜井雙目猛地一亮，盯著唐銘傅臉，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中看出什麽來，緩緩地沈聲道：“你有什麽想法？說一說，如果真的能發現白鶴的線索，那可太好了！”

唐銘傅盯著龜井的眼睛，凝重地緩緩皺眉道：“我想，電訊課從前攔截的密電中，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當然，這需要我對電訊課的工作完全熟悉以後才能展開。這個過程，可能也需要龜井君的幫助，我畢竟才剛剛來到竹機關，資歷還是有些不足。”

說到這裏，唐銘傅苦笑著，向龜井嘆氣道：“上次我在李群面前供出了宮岐，他不會介意吧？我也是沒辦法，實在是為了雯子的安全。我必須要保護她！”

龜井看他提起趙雯，心中一動，點頭道：“其實你當初為什麽不娶一位合適的日本姑娘呢？”

唐銘傅聽得暗自冷笑，只是臉上的神色更加黯然了幾分，難以掩飾心底的痛苦，低聲嘆息道：“你也知道，生父重病時，父親讓我回到中國。那時候，遇到了趙雯。這也是生父的遺願，我是很難抗拒的。而且，我也真的很愛她！”

看到唐銘傅臉上那深刻的痛苦，龜井忽然意識到，這個趙雯看來的確是唐銘傅致命的弱點。但是，轉念想到唐銘傅這樣毫無掩飾地在自己面前提起趙雯，究竟是什麽意思？是真的對自己毫無保留，完全信任？考慮到唐銘傅從醫院被帶走，到承受酷刑自己的確沒有參與，似乎也是完全可能的。

但是，多年的特務生涯，造成了龜井懷疑一切的習慣，這種習慣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讓他立刻自然地想到：如果這是唐銘傅的試探呢？可是轉念又想起，酷刑中唐銘傅因為趙雯才供出倉木等人的行為，雖然是拖延的把戲，但也毫無疑問地顯示，趙雯對他的威脅的確是致命的。

想到這裏，一直以來的懷疑，似乎可以放下了。有致命弱點的人，控制起來，還是沒有太大難度的。既然唐銘傅不是一個貪婪的人，那麽做一個多情的人，倒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龜井的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唐銘傅敏銳地察覺到龜井那極力克制的輕松，立刻繼續低聲道：“唉，為了她，我留在中國，為父親打理商行，才遇到你來到上海。我的確只是想幫你，所以不想因為幫了你，而進入竹機關。之前雯子就擔心竹機關這種地方是非太多，讓我留在商行。”

龜井輕松了幾分，心情大不相同，只是還想繼續摸一摸唐銘傅的底子，便安慰道：“你在情報方面的天賦，比我強太多了，如果不做情報，其實不但是竹機關損失，也更是你自己的損失啊！”

唐銘傅無奈地苦笑起來，望著龜井搖頭道：“我自己的身份，我心裏是清楚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日本人，可現在……兩次被捕，我的確是很擔心，如果有一天，你們在發現什麽可疑，把罪名按在我身上，那時候，估計還是沒人會相信我。”

說到這裏，忽然望著龜井，低聲道：“如果我提出離開竹機關，純粹地去做個商人，恐怕也一樣會被捕。所以，我現在其實是無路可走！”

龜井勉強笑著，唐銘傅的聰明他從來都很清楚。對於脫離情報機關的人，尤其是自行脫離的人員，任何情報機關都不會手下留情，必定是不能留下隱患的。

看到唐銘傅眼中那深切的痛苦，龜井忽然有些心動，現在對唐銘傅來說，的確是進退維谷。龜井忽然覺得，從唐銘傅眼下的情況來說，的確是這樣令人無奈，但是拉唐銘傅進入竹機關，當初也並不完全是因為需要幫忙。而且川本想通過唐銘傅，間接的拉住巖中久，乃至巖中商行，以及巖中商行背後的運輸網絡。

所以，唐銘傅的確說的是肺腑之言，龜井聽得也很是震撼，非常感慨。只是這裏面的內情，他也不敢輕易洩露，便嘆氣道：“不用這樣擔心，至少我是相信你的， 而且現在藤田將軍也是相信你的，不用想那麽多。如果將來，你真的被人陷害，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你清白的！”

唐銘傅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場心理較量，自己以非常坦誠的真實，顯然已經擊中了龜井，他明顯地不再像之前那樣警覺。今天打造誠實感的第一階段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看藤田的反應了。

急忙嘆著氣地連連點頭道：“是我不好，不該抱怨。讓你見笑了！電訊課的事情，我會竭盡全力去做好！”

龜井這次的目的就是借著回憶從前，摸清楚唐銘傅的弱點是否符合之前的分析。現在目的已經達到，心中有了清晰的判斷，便也大為放松。

聞言，立刻點頭笑道：“沒事，這件事其實還是怪我，當初我不找你幫忙，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唐銘傅看著龜井，無奈地苦笑起來。笑容中透著幾分悲涼，更多的是疲憊地搖頭：“沒什麽。現在我們誰也無力改變，只能順其自然了。不過……”

龜井不知道他還有什麽要求，急忙點頭道：“我能做是，一定盡力幫忙。放心吧！”

唐銘傅忽然自失地笑道：“算了，不說了。這樣的話，也對倉木說過。可惜倉木……唉！”

聽唐銘傅提到倉木，龜井心裏也不舒服，不覺皺眉道：“還是說說吧！”

唐銘傅點頭道：“這樣吧，我寫好了一封信，假如有一天，你們還是覺得我是白鶴，等我死掉以後，請交給我的父親和妻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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