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嫂擔心起來，彈藥軍火在這年頭都貴的出奇，加上日軍的搜捕封鎖，即便通過青幫的渠道能弄到，可是高昂的價格，眼下可實在是太困難了。上次已經把幾個月的生活費都花完了，家裏的存款雖然有一些，但是動用的話，就會驚動唐銘傅，這可就不好說了……

看到陳嫂擔憂的樣子，趙雯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也只能勉強安慰道：“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實在不行，就先把母親留下來的那對印章賣了，還有一對金鐲子，應該夠了。”

陳嫂頓時眼圈泛紅，沈重地拿起包袱，下意識地抱在懷裏，嘆氣道：“那是太太的嫁妝，都賣了可怎麽能行，將來先生要是問起來……”

趙雯急忙打斷她，輕笑道：“我的嫁妝，銘傅不會過問的，他那個人，你應該知道！”

陳嫂黯然含淚道：“可是，老太太留下來的，也就這麽點東西了。不管怎麽樣，都是個念想。要是都賣了，那……”

：“也不一定要都賣了，現在古玩文玩都不值錢，就看那對鐲子能賣多少了，不管怎麽說，都是些金子，應該是夠了。”趙雯含淚笑安慰她，心裏也是一陣陣地隱痛。

陳嫂心疼地看著趙雯，張了張口，才嘆氣道：“可是，總這樣，太委屈太太了！”

趙雯忍著淚，含笑道：“為了抗戰，這些東西算什麽，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多殺幾個鬼子，多救幾個中國人，也就值得了！”

陳嫂聽得連連點頭，擡手擦掉臉上的眼淚，嘆氣道：“我明白，能趕走日本鬼子，什麽東西也都值得了！這世道，外面到處是死人，鬼子看著不順眼的就能開槍，這那還是上海啊，簡直就是地獄。唉！”

趙雯平靜下來，冷笑道：“所以，只要能殺鬼子，不管怎麽樣都是值得的。李涵明那邊情況怎麽樣？”

陳嫂飛快地想了想，低聲道：“已經安排好了，過幾天風聲過去一些，就送他從水路北上。到時候，浙江那邊的同志會接應！”

趙雯點頭道：“水路還是老應他們的話，那就沒有太大問題。”

陳嫂這才微微笑了起來，點頭道：“等李涵明離開上海，您也就能放心睡一覺了！”

趙雯笑笑，看著陳嫂，也很是感嘆：“這幾天你也沒休息好。而且大成他們也都身處險境，能夠順利送李涵明離開，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陳嫂溫和地看著趙雯，低聲道：“我身體一向都好，能跟著太太打鬼子，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將來趕走鬼子，也能對孩子們說一說這些事，這輩子，也是沒白活了！”

趙雯想起唐銘傅，心裏安慰的同時，又有些難過，但是為了不讓陳嫂擔心還是笑道：“對，一定會趕走鬼子的！”

從特工總部出來，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由於趙建平的資料在車上，唐銘傅只能拿著手電，趁著回家的時間，在路上翻看。

因為李涵明的事日軍和特工總部提前了宵禁的時間，唐銘傅的車上雖然掛了日本國旗，但是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唐銘傅穿著日軍軍裝，鐘明則穿著便裝。在接連遇到了兩個路卡後，唐銘傅不敢再繼續翻看文件，只好把資料收起來，準備回家再看。

就在距離唐公館的最後一個路口，還是又遇到了日軍設立的臨時檢查。好在由於車輛不多，沒等多久，便到了路卡前，由於車上掛著日本國旗，負責檢查的日軍態度稍微收斂了幾分，唐銘傅示意鐘明準備證件。

大約是看到了開車的鐘明穿著中式便裝，一名正在等著檢查在寒風中裹著破棉襖瑟瑟發抖的老人撲到車窗上嘶啞地大喊起來，唐銘傅還沒聽清楚喊的是什麽，剛隱約聽到似乎是“漢奸”，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槍聲響起，老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原來是被驚動的日軍對著老人連開數槍。

鐘明已經把證件交給了日軍，檢查後日軍隨即放行，但是唐銘傅的腦子裏還是那倒在血泊裏的老人。

鐘明急忙加速向唐公館趕去，同時嘆氣道：“這幾天，到處都是這種事，你也別難過了！”

“我知道！”唐銘傅默默地點頭。

“這個趙建平，今年四十一歲，從前也是軍統的，不過最早是跟著徐恩增。後來上海淪陷後，投了汪偽。特工總部成立以後，他是陳公博提名的，一直都在第二處任處長。”鐘明壓低聲音。

唐銘傅皺眉道：“陳公博？他也想在情報上伸手，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特工總部，盯著的人太多了。日本人，應該是不會容忍他們繼續做大的。”

鐘明看成功轉移了唐銘傅的註意力，便更加起勁地低聲道：“說起來，第二處也的確沒什麽作為，中統那幫人，一直對日軍也沒什麽威脅，抓倒是抓了不少，可都沒什麽價值。日軍對中統的重視遠不如對中共和軍統，這趙建平想要擴大勢力，也的確不容易。不過，他會不會往你身上打主意？”

唐銘傅思索著，微微點頭。這個想法倒是非常有可能的。不覺問道：“他家裏什麽情況？”

鐘明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唐銘傅，流利地低聲道：“他現在上海同住的是太太和兩個孩子。孩子一個兒子十五歲，一個女兒十歲。不過，老家還有一個十九歲的長子。”

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繼續點頭道：“兒子在上高小，女兒聽說在什麽洋人的學校。”

唐銘傅思索著，沒有繼續再問。鐘明卻低聲道：“這兩個孩子，平時出入，都有衛兵和保鏢。如果動手，還是需要具體部署後才行。”

唐銘傅平靜地搖頭道：“咱們不用那麽卑鄙，不必牽連家人。不過，倒是可以考慮從他的朋友下手。”

鐘明有些不解，皺眉道：“他朋友也都是些特務漢奸，有什麽值得下手的。”

唐銘傅看著車窗外走過的一隊日軍士兵，低聲道：“那些漢奸鬼子，正好是我們的最佳目標。查清楚他的朋友圈，我們一定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鐘明並不知道唐銘傅有什麽計劃，雖然不明白這麽做的原因，卻並沒有多問。這是出於多年來的職業習慣，彼此之間的秘密，都是越少知道對所有成員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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