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廚房內忙碌的陳嫂將燉好的雞湯倒進保溫桶，仔細地蓋緊。唐銘傅大步走進，陳嫂急忙關切地迎上去：“先生，太太怎麽樣了啊？”

唐銘傅看了一眼保溫桶，疲憊地點頭：“太太剛醒，放心，她現在沒危險了。你這是做的什麽？”

“做好了雞湯，我給太太送過去，讓她好好補補！”說畢，拿著保溫桶轉身就走。陳嫂緊張地看了唐銘傅一眼。

唐銘傅擔心留在醫院的趙雯，便攔在門口低聲道：“我去送吧。”

“先生，你還是休息一下吧，這一晚上都沒休息，你要是累垮了，全家那可就完了，您讓太太可怎麽辦？這雞湯我去送！今天我留在醫院照顧太太，先生在家休息！” 陳嫂異常堅定地抱緊保溫桶。

看到陳嫂態度堅決，唐銘傅想了想，苦笑起來：“我沒事。你放心……”

“先生，這個家可就指望您呢，您要是不照應自己，那讓太太怎麽放心待在醫院裏？” 話沒說完，唐銘傅便被陳嫂打斷。

唐銘傅想了想，覺得陳嫂今天似乎不容易說服，也沒必要和她太爭執。而且一夜沒休息，趙雯蘇醒，原本緊張的神經放松下來，這時也的確感到了一些疲憊。

想著，便不再堅持，向陳嫂叮囑道：“讓鐘明送你，病房有日本兵看守，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了！” 陳嫂意外地看了一眼唐銘傅，點點頭。說畢，跟著鐘明向門外而去。

日本茶社內，兩名藝伎正在表演，龜井心不在焉地到了一杯茶，總是想起李群的那抹笑容。

穿著和服的倉木帶著一名身穿淺藍色絲絨旗袍的年輕美女進來，她身材勻稱，含笑的眼神中帶著一抹動人的風情。看到龜井，兩人同時點頭敬禮，龜井掃了倉木一眼，示意藝伎退下。

龜井扭頭打量著旗袍美女，指著面前的茶杯，笑道：“來猜猜，哪杯是李群用過的！”

美女掃了一眼茶杯，恭敬地點頭：“閣下，這裏沒有李主任用過的杯子！”

龜井大笑起來：“和香小姐果然沒讓我失望！”

“早川和香向大佐閣下報到！” 和香恭敬地肅容鞠躬。

“你的中國名字就是叫何香，同荷花諧音，很美的名字啊。不過，我希望你比荷花還要純凈，還要樸實！明白嗎？” 龜井滿意地笑著點頭。

早川和香面無表情地點頭：“明白！”

龜井看了倉木一眼，倉木急忙將桌上的一個精美禮物盒子推到何香面前：“你先拿著，這是部分經費，今後你不用再來這裏了。”

何香冷冷地看了看倉木，點頭道：“最好你也不要再來見我！有什麽事，我會主動聯系你們！”

倉木不安地向龜井看了一眼，龜井卻格外地平靜，只是含笑看著何香。何香也沒有理睬緊張的倉木，只是向龜井點頭：“大佐閣下，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這裏不是我應該逗留的地方！”

龜井笑著，向何香擺擺手，何香看了一眼倉木，轉身便離開了茶社包廂。

“閣下，她……” 看何香離開，倉木緊張地向龜井點頭。

龜井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煮好的茶，向倉木擺手道：“倉木君，喝杯茶吧！”

倉木急忙小心跪下，端起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龜井笑著，放下茶杯：“何香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洩露出去！”

“絕不會洩露的！” 倉木急忙鞠躬。

龜井笑笑，似乎滿不在意地拿起茶壺，親自給倉木倒了一杯茶，倉木惶恐地端起茶杯，恭敬地望著龜井：“能為大佐效勞，是倉木的榮幸！”

龜井拍拍倉木，輕輕地低聲道：“這件事，我是萬分信任倉木君的！”

倉木避開龜井的目光，點頭顫聲道：“倉木不敢！”

龜井望著倉木，忽然問道：“你覺得巖中勝一，這個人，算不算日本人？”

倉木不知道龜井究竟有什麽打算，小心翼翼地躬身道：“巖中君，從小在日本長大，繼承了養父的洋行，而且親生父親很早去世，從他的環境來開，養父對他的人生影響更大。”

龜井點點頭，笑著問：“你和他一同工作，是沒有問題的吧？”

倉木楞了一下，驚喜地鞠躬：“巖中君要正式進入機關內？”

龜井神色嚴肅起來，帶著幾分嚴厲地低聲道：“將軍已經同意了，我對他是信任的，但是為了其他人的議論，所以安排你和他一同工作，如果過一段時間證明了巖中的忠誠，你再回到原本的職位上去。”

“我明白，一定完成！” 倉木控制住心情，小心翼翼地鞠躬。

已經完全陷落的租界，已經同上海的其他淪陷區沒了區別，街頭除了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就是躲藏在角落裏的難民。行人全都腳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偶然會看到打扮妖艷的舞女，倚在日本軍官的身邊招搖過市。或者幾名西裝革履的漢奸帶著同樣打扮花哨的女伴在日本餐廳出入，似乎在得意的炫耀他們能夠繼續享受鮮衣美食。

陳嫂睜大眼睛看著街頭的一切，將戰前的記憶和眼前的一幕幕無論如何都粘合不到一起。這哪裏還是往昔華繁華的十裏洋場，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難民，到處可以看到倒斃路邊的屍體！而更讓陳嫂難過的還是，往日人聲鼎沸的跑馬地、先施商場、和平飯店都已經沒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全換成了日本人。

陳嫂心情沈甸甸地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保溫桶，戰爭歲月，物資短缺，從前隨處可見的東西，這時都成了稀罕物。燉這點雞湯，為了買一只雞，硬是用一塊現大洋換來的。想想，還是讓陳嫂心裏有些肉疼。

看到陳嫂心情沈重的樣子，鐘明一邊開車，一邊努力讓陳嫂高興一點：“陳嫂，給太太送的什麽呀？聞著好香啊！”

陳嫂臉色一變變，板著臉抱緊保溫桶：“這可是給太太的雞湯，你想都別想！”

“這年頭雞湯不可不好弄啊，陳嫂花了不少錢吧？” 鐘明意外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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