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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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帝正在起擬一份奏折。

顧長青走近了, 只見上面寫得是關於任他為宮內郎中令一職的詔書。

“你來了。”這皇帝竟是頭也不擡的。

他對他如此信任。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這一片早就被他最先隔開了, 外面的聲音也都傳不到裏面。

他好似還生活在他的想象中一般。

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他還是需要被他賜職或者說是任命的臣下。

這一刻, 顧長青覺得, 這個人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憐。

他還生活在幻想中。

他給他郎中令一職, 這是除了宰相外, 宮中權利罪大的一個職位, 負責掌管皇宮中一切守衛及皇帝出行的各大小事宜。

這個職位十分重要,擔任這個職位的人就好似是將刀架在了皇帝肩上。

若是郎中令想要謀害皇上實在太簡單了,只需要在出行之類的上面做一下手腳,皇帝是很難防範的。

此職務一般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才能擔任。

“如今外界紛雜, 現在朝中有些人反對你,此下你便先留在宮內做個郎中令吧。”那個皇帝如是說道。

他當真想的周到,確實是在處處為他著想。

顧長青見他說的一本正經, 不由心中好笑。

要讓他親手打破這一切,他可以欣賞到他悲痛的表情,這對他而言實在是一件痛苦又興奮的事。

李樂見顧長青久久不語,不由擡起眼來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這一眼, 李樂手中的朱砂筆卻忽然掉了。

哐啷一聲, 落在華麗的地毯上,筆尖劃出一道痕跡,似是鮮血一般。

往前看去。

只見幹凈的地板上,那人站立的地方,不時卻有滴落的血跡。

那血從他手中的那把大刀上滴落下來的。

蜿蜒在地板上, 猙獰如同皮膚上的傷疤。

這人站在他面前,身著黃甲,手持大刀,那鱗甲的寒意撲面而來,他雙目深邃,薄唇輕抿,此刻就宛如九天下來的戰神一般。

李樂頭一次見他這般在他面前完全缷去偽裝的樣子。

這人的肆無忌憚的猖狂的一面,終於暴露在他眼前。

他身上有著濃濃的血腥氣,垂在耳邊的發絲上甚至還沾上了血跡。

顧長青撿起那支筆,放到他手裏。

那人早已臉色煞白。

筆放在他手裏,卻還是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他擡起的手指,似是想要指著些什麽,卻又只是止不住地顫抖。

顧長青清楚地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是如何破碎的。

他原本的淡然,此刻瞬間破滅,眼中顯現出不可置信、痛苦。

顧長青仔細看著他的每一個表情,不肯放過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變動,就像是在欣賞一副世間上最珍貴的畫慢慢毀滅的樣子。

“你...”

他嘴唇發白,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絕望。

顧長青笑了。

李樂看著他的笑卻越來越絕望。

他臉色白的好似隨時都要暈過去一般。

“原來,你從來都不曾原諒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一切都暴露在陽光底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顧長青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半分的情意,只是滿滿的濃重恨占據了他的眼眸。

“蕭陵,我恨你。”

李樂臉色又是一白。

“顧家上上下下一百六十五口人的性命,全部喪於尓手!那臺階上的血至今還不能沖刷幹凈!這血債,叫我如何忘記!如何原諒?!”

他的雙眼都有些發紅了。

李樂從未聽顧長青當面談起過這件事。

他被他吼地一楞。

又聽顧長青在那邊又繼續說道:“我的母親那時腹中正懷了一個孩子….“

似是回憶起往事,顧長青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淺淡的笑,那笑卻淺淡而悲傷。

“父親都想的名字都列了幾張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嘲笑。

他父親那個粗人,為了給自己的第二個孩子取名字,可沒在他這邊少詢問,他們二人求經問典,選出的名字竟是列了整整三張紙。

聽說小孩在腹中便已然有了些知覺,他便日日去給母親彈琴讀詩,只盼望他她一出來便是聰慧絕頂的,便是顧家獨一無二的璀璨珍寶!

母親都被他們每日的花樣逗得不行。

這一切卻最終都只能停留於他的記憶之中,那被列了滿滿三張紙的名字永遠沒法再用上了,除了他之外也再無人知道,當初那些名字是廢了多大的心思才一個字一個字從典籍中挑選出來的。

“這又有什麽用呢,蕭陵,你一句話,我們就都得死。”

“我的父母,我的親族,那些其中還有些只是孩子,他們連話都不會說,有些連路都不會走,還有些更小的,甚至連不及睜開眼睛看看這裏。”

他的母親,那樣的溫柔賢惠,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侯家的小姐卻願意親自下廚給他做飯,他小時候生病,每次醒來都能看見母親在床邊關懷的雙眼,她會用手輕輕拂過他的額發,那溫柔的觸感,他至今難以忘記。

他的父親,最是英武雄壯,他是堂堂的振國大將軍。他教會他騎馬打仗,教會他許許多多書本上學不到的道理。他以為父親就是任何東西都推不倒的一面城墻。

他的親族團結一致,外頭有的齷齪事情,顧家通通沒有。

長幼有序,宗分有制。

街角的那個賣餅的老太太,他有時家裏吃膩了,或是不忍心麻煩母親,上早學就會去那裏吃一張餅,老太太每次總會給他往餅裏多夾一塊肉還有菜。她說他像她的小孫子。她笑起來時滿臉皺巴巴的,像是一幅被揉皺了的布。

她不是顧家人,卻因為買過他們家幾張餅,就要被連坐處死。她溫柔慈祥的眼神,他至今不敢再去回想。

一切都沒了,所有人都死了。

“蕭陵,你告訴我…”顧長青拽起李樂的衣領,將他從椅上提了起來,急促的呼吸都噴在他的臉上,“我要如何才能忘記,那些昨日還是活生生生活在你面前的人,一夜之後就全部成了堆在亂葬崗的殘肢斷臂!我伸手一摸,全部都是血……隨手抓起一塊,就是曾今認識的親人的手…”

說到這裏,他卻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殺了他們還要處以極刑,他們做錯了什麽?!嗯?做錯了什麽!”

李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無話可說。

他甚至有些可憐顧長青。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被仇恨壓垮的可憐蟲。

顧長青的呼吸都開始急促了起來。

他見這人神色莫辨地瞧著他,顧長青被他那略帶憐憫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刺。

他猛得放開了他。

李樂被摔在地上,撞到了一旁的桌角,疼得他一激靈。

顧長青居高臨下地冷眼看著他。

“我本該殺了你。如此才能慰藉親族亡靈。”

顧長青閉了閉眼,那些親族的音容笑貌都略過他的腦海。

“但,顧家上百人的性命,豈是你一條命就能抵過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光芒有些殘忍,他道:“好好享受吧,以後的日子每一天都會過的很有趣,皇上....”

他故意將最後的一聲稱呼拉地很長。

李樂臉上已經全失了血色,眼神有些呆滯,若非還有呼吸,就宛如死了一般。

“你此生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便是沒有狠下心將我殺了。”

臨走前,顧長青的聲音從遠處忽然傳來,好似雲煙的一般虛無而縹緲。

他跨出了那道門。

他臉上的神色是那般堅毅果斷。

“將這裏全部封鎖。任何人不得踏入。”

“是!”

他聽見了屋內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一陣壓抑的哭聲。

宣德二年六月五日屬於蕭陵的年代終止了。

這位殘暴的蕭帝上位不過一年就被迫下位。

顧氏長子顧勳攜先王遺詔,揭露蕭陵弒父殺兄的篡位之舉,一時間百姓罵聲不斷。

打著匡扶正室,趕除暴君的聲號,天下盡數歸附。

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則道不行也。

正是這個道理。

顧勳手中握著八王遺子,先祖所傳之人的正統血脈,無人有異議,當即立為下一任皇帝,由顧勳輔佐其側,任做國相。

登基大典,等萬事歸順後再行舉辦。

對顧勳這一拖拉的舉動,很多人心知肚明,知其輔佐聖山的心思並不端正,但在這個時候,就連宗室也無人敢說什麽。

朝廷之上還不穩定,各有異心,想要安定如初,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

眾人心裏都明白,這期間還有的仗去打。

而這邊,在寢殿內的李樂,等顧長青走後,渾身都松懈了下來。

他悠悠嘆了一口氣。

“系統,顧長青的各項數值如何了?”

系統“叮”了一聲。

“恭喜宿主,黑化值下降了四十點,當前黑化值四十五。好感度仍是四十,宿主努力,過不了多久,這個任務就要完成了!”

李樂:過了這麽久各項數值才過半,完全沒有感覺馬上就能完成任務了....

而且,他現在被關小黑屋了!!感覺顧長青這是要黑化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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