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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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在北京出差半個月, 許鹿早上起床的時候,接到陳美珍打來的視頻, 她鉆進洗手間,背對一片米色瓷磚接通。

瓷磚顏色跟她在上海的公寓比較像, 陳美珍果然沒有發現, 見她嘴裏叼著牙刷, 問:“今天不是周末, 怎麽起這麽早?”

許鹿反問:“周末你還這麽早給我打電話?”

陳美珍笑起來, 許鹿也瞇起笑眼,解釋說:“一會兒去游泳。”

陳美珍說多鍛煉好,然後商量著問:“最近忙嗎, 我是想問問你,要不要過去陪你住幾天?”

許鹿心裏一咯噔, 趕緊說:“我正想自力更生做飯吃呢,你一來我就又退化成巨嬰了。”

許鹿在上海忙, 陳美珍擔心她每天吃外賣不健康,時不時會過去小住一段時間照顧她,平時許鹿舉著雙手雙腳歡迎, 現在做賊一樣說瞎話。

陳美珍被轉移註意力,新鮮地笑:“乖寶還學著做飯呢?”

其實嚴格來說, 是陸儉明要學著做飯……許鹿哄人:“等學會了做給你吃。”

陳美珍笑著說不得了,許鹿見她心情好,問一句:“我爸最近怎麽樣?”

陳美珍笑意微斂,說:“不知道。”

許鹿嘆著氣掛了電話。

小區裏有健身中心, 去的路上,唐紹琪打來電話,約她出去玩,許鹿想了想幹脆叫她一起來家裏打游戲。

到健身房頂層,換完衣服,許鹿要把手機鎖櫃子裏時,看見陸儉明發來的消息,問她家裏怎麽沒人。

許鹿:上午九點……你是來給我做早餐還是午餐?

陸儉明回:我就是為了做頓飯?

許鹿裝傻:那為什麽?

陸儉明發來倆字:為你。

更衣室裏,許鹿穿著薄薄的泳衣,卻覺得熱,她匆匆回一句在泳池,讓他在車上等會兒,然後扔下手機,一頭紮進溫涼的池水裏。

周末早上游泳的人不多,空曠的水池裏只有寥寥幾人,許鹿來回游上幾圈,趴在池邊沿喘氣。

離她三兩米遠處,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游過來:“姐姐,敢跟我比賽嗎?”

現在小學生口氣都這麽大嗎……許鹿說:“姐姐有點怕。”

“不怕。”小學生游過來,“看在你漂亮的份上,讓你兩米。”

許鹿感動:“你真大氣。”

說比就比,兩個來回,對剛游過好幾遭的許鹿還真不容易,但她趕時間,想著游完趕緊回去,因此一口氣紮進水裏,像條游魚般躥遠。

陸儉明在樓底下抽完一支煙,沒坐住,找物業問了健身中心的位置,不疾不徐地踱過去。

他腳步緩,像是算著時間接孩子上完興趣班的家長,又像是忌諱男女有別,不願意接近女兒國國王的聖僧。

但到底七情六欲都還在,上了健身中心頂層,看見水花下擺動的身影,沒多想就站了過去。

許鹿最後憋著一口氣游了好長一段,觸到池壁後立刻水聲嘩啦地探出腦袋,抹一把臉,入眼先是一雙淺白運動鞋。

往上是灰色運動褲,敞著懷的羽絨服,以及被一身休閑裝襯得恣意的帥臉,低頭跟她對視上時,似笑非笑地一揚眉。

許鹿驚訝:“你怎麽來了?”

她穿一件霧霾藍的連體泳衣,襯得膚色雪白,肩頭上蒙著一層水珠,沿著鎖骨處的細吊帶,往V字領的交疊處滑,遇上起伏,水珠速度慢下來。

陸儉明看不下去,別開臉:“催你回去。”

許鹿紮了個丸子頭,把臉上的碎發抹到腦後,笑著示意:“我跟一個弟弟比賽呢。”

話剛落音,身邊小炮彈般濺出一團水花,小學生甘拜下風:“姐姐你好快!”

許鹿得意:“是吧?沒讓我兩米都比你快。”

小學生擡頭看見陸儉明,問:“這是你男朋友嗎?”

不等許鹿說話,陸儉明先翹起一點嘴角:“是。”

小學生仰著頭問:“那你快嗎?”

陸儉明:“……”

他不說話,小學生又扭頭問許鹿:“他快嗎?”

多有靈性的問題,許鹿說話含混:“我哪知道啊……”

小學生不依不饒:“你們倆沒試過?”

許鹿看都不敢看陸儉明:“沒有……”

“這麽沒勁嗎?”男女朋友都不比賽游泳的嗎,小學生想不通,紮個猛子,游遠了。

許鹿扒著池邊不知道該不該動,還是陸儉明先出聲:“想泡到什麽時候?”

從健身中心往家走的路上,兩人一路沈默,許鹿試圖找一個話題:“中午給我做什麽?”

陸儉明說:“不想做了。”

許鹿硬著頭皮:“童言無忌……”

“他童言無忌,有人的嘴,可是什麽都說過。”

許鹿要窒息了:“追人還帶翻舊賬的?”

陸儉明一雙冷峻眉眼睨向她,許鹿自知理虧,咬著下唇壓著眼尾,示弱地往回看。陸儉明以前受不了她這樣,現在更受不了,一張冷臉再繃不住,伸手推了她腦門一下:“我就是欠你的。”

兩人轉過許鹿住的那棟樓,遠遠看見單元門前,陸儉明的車後又停了一輛,正有人開門下車。

許鹿一拍腦門:“忘記跟你說,唐紹琪說要約著玩,我就叫他們過來了……”

陸儉明瞥她一眼:“跟我一個人待著,你不樂意?”

許鹿吭哧:“我擔心咱倆共處一室……”

“我還能怎麽著你?”陸儉明無語。

許鹿眼神游移,聲如蚊蚋:“主要是怕我把持不住自己。”

畢竟,她現在心裏也不怎麽堅定。

陸儉明轉開臉笑,被她磨得一點招都沒有。

江臨下車看見,“喲”了一聲:“怎麽著,看這樣,像是已經在一起了?”

唐紹棠說:“壞了,那我沒準備紅包!”

這話一出,許鹿率先懵了,睜大眼去看陸儉明,什麽情況……陸儉明追她這事兒,他們知道了?

陸儉明也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許鹿還不知道,他眼裏頓時泛起點揶揄的笑意:“還想叫他們一起麽?”

許鹿:“……”

看她耳朵尖都紅了,陸儉明笑意更勝,走近了罵起哄的倆人:“蹭飯就蹭飯,少扯沒用的。”

江臨和唐紹棠心照不宣地樂,唐紹琪後知後覺,聲音無比大:“什麽?!小鹿,你跟他好上了?!”

許鹿:“…………”

上了樓,唐紹棠和江臨對著電視連游戲機,唐紹琪跟著許鹿從洗手間轉悠到臥室。

許鹿舉著手聲明:“我倆真的還沒在一起呢。”

“哦。”唐紹琪了然道,“還,沒在一起,就是不出意外,後面會在一起唄。”

許鹿話語艱難:“差不多這麽個意思……”

唐紹琪趴在許鹿的床上,一臉神秘地沖她招手:“你覺得儉明哥真心喜歡你嗎?”

許鹿湊在她耳邊,聞言一楞:“這個,我也不是很能確定……”

唐紹琪說:“其實我之前還想過追儉明哥呢。”

她坦蕩,許鹿也大方,好奇問:“那怎麽不追?”

唐紹琪放低聲音:“我感覺他心裏有人。”

許鹿:“!”

“大概去年吧,我是挺想追他的,儉明哥那麽聰明,就請我吃了頓飯,說我就跟他親妹妹一樣。”唐紹琪說,“結賬的時候他從錢包裏抽卡,我看見裏面塞了張閃閃的東西……”

許鹿沒聽懂:“什麽東西?”

唐紹琪說:“就是放照片的地方,放了一張金色的糖紙。”

“然後呢?”

“然後我問他這是哪兒來的,他說別人送的。”唐紹琪就像個偵探,分析細節,“你想,錢包那個位置一般還挺重要的吧?為什麽會放張糖紙呢?”

許鹿也想不通:“為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啊!”唐紹琪一攤手,“我問他為什麽,他沒說……但是!我這麽聰明,又拐著彎的問了另一個問題。”

許鹿捧場地問:“什麽問題?”

唐紹琪說:“我問是不是個女的送的,他說是,然後我就明白了。”

許鹿還糊塗著:“明白什麽了?”

“明白他有放不下的人呀!”唐紹琪理所當然道,“我猜,肯定是有個女的,送了他盒糖什麽的,然後他心裏惦記人家,把糖紙留下來裝錢包裏,一直放到現在。”

許鹿:“!!!”

“我對感情還是有些潔癖的,所以後來我就沒啥心思了。”唐紹琪為自己的三觀感到驕傲,見許鹿趴在旁邊不動彈,推推她,“你怎麽想的?”

許鹿咽口空氣,組織語言:“萬一就是圖好看呢……畢竟暗戀別人,放張糖紙在錢包裏什麽的,有點、有點……”

唐紹琪點頭:“有點悶騷了,儉明哥這種含蓄的人就是這樣,不然為什麽念書要在英國不去美國呢。”

許鹿說:“我是想說,有點戳人心窩……”

“他戳的又不是你的心窩,你別瞎感動呀!”唐紹琪說,“反正我意思就是,他追你,你掂量掂量,萬一他心裏真有放不下的人,吃虧的是你。”

許鹿點點頭:“那我再掂量掂量。”

客廳裏唐紹棠和江臨已經開始打游戲,唐紹琪過去跟他們搶手柄,江臨讓給她,跟許鹿說話:“聽說思曼和TS都找你們做外包?”

唐紹棠說:“還有唐盛!”

許鹿笑著應聲:“托你們的福。”

唐盛和TS還好理解,江臨納悶:“怎麽思曼也找你們?”

唐紹琪邊做著任務邊插話:“那小鹿不就能看見思思啦?”

唐紹棠問:“惦記她幹什麽,你又跟她混一塊兒了?”

“當然沒有!”唐紹琪說,“我三觀那麽正,現在見面都不怎麽跟她說話好吧?再說她現在脾氣也越來越不好,走哪兒都是誰欠她一個億的樣。”

許鹿放他們閑聊,轉身鉆進廚房。

陸儉明正在料理臺前翻買好的蔬菜,她問:“要給我做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

“……”許鹿感覺被偷梁換柱了,“不是說好的龍井蝦仁嗎?”

“龍井蝦仁點了外賣,一會兒送到。”陸儉明瞥她,“誰讓你招那三個過來,萬一做的難吃,讓你們四個一起嘲笑?”

許鹿也冤:“我哪知道你已經告訴他們了?你速度也太快了!”

話一說完,廚房裏一片寂靜。

許鹿說:“那個……”

陸儉明:“……出去。”

西紅柿炒雞蛋這種國菜,只要不是手笨,幾乎都能做個差不多。

許鹿犯了錯,吃飯的時候自覺把盤子端自己跟前,閉著眼睛誇,江洲國際的外賣看都不看一眼。

偏偏陸儉明跟聽不見似的,坐在她旁邊,卻扭著頭跟那仨人說話,龍井蝦仁被他們吃去了一半。

許鹿不甘心,桌子底下擡起腳,穿著軟底拖鞋踩上陸儉明。

沒使勁,踩著晃了一下。

陸儉明說話聲一頓。

許鹿又晃了一下。

唐紹棠把話接過去,陸儉明神色自然地端過蝦仁,放到許鹿跟前,終於關懷一句:“吃一個菜不膩?”

許鹿還得吹噓:“是西紅柿炒雞蛋太好吃。”

陸儉明撩她一眼,繃著的薄唇沒忍住,帶起一點弧度,腳下也沒動,任她踩了一頓飯的功夫。

吃完飯,幾個成年人紮客廳裏打了一下午游戲,直到黃昏才散。

幾人一塊兒往外走,到了門口,江臨跟唐紹棠兄妹站在門外說:“儉明留下來幫小鹿收拾收拾,被我們鬧騰的怪亂的。”

這幾個人很有分寸,整整一天,只有開始起了個哄,就連給他倆留下獨處空間,都找一個不讓人尷尬的借口。

其實也不怎麽亂,用過的盤碗茶杯放進洗碗機,搓皺的地毯拽好,茶幾擺整齊,抱枕放沙發上,就算齊活。

陸儉明從衣架上拿過羽絨服,交代說:“中午送來的餛飩放在冷凍層,晚上餓了自己煮點兒吃。”

江臨說讓幫著收拾,他還真就是收拾收拾。

許鹿站在玄關邊上:“這就走了嗎?”

“嗯。”陸儉明穿上外套,“免得待久了,你把持不住自己。”

“……”許鹿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以前確實說過比較傷人的話,今天又接連口誤,但也不是故意的吧……許鹿也很委屈,貼著玄關墻根說:“下午賽車,唐紹琪在旁邊催命似的讓她哥快點,我可都喊的加油,一個快字都沒跟你說……”

陸儉明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聞言偏頭低笑了一聲:“我像生氣了?”

許鹿點點頭。

陸儉明沒忍住,回身往她跟前走了兩步,敞著懷的羽絨服幾乎將許鹿攏進懷裏,他低頭問:“我為什麽會生氣?”

這就不太好開口了,許鹿支吾。

她今天沒化妝,素著一張臉,露出一副清純的心虛模樣,陸儉明實在心癢,食指從下往上勾了下她臉頰:“說。”

眼下被他撩撥,許鹿都不太敢反抗,邊打著顫邊說:“你不服氣……”

陸儉明被她這用詞氣得幾乎笑場,他繃著聲問:“我不服氣,除了生氣,還會想怎麽樣?”

怎麽樣?許鹿微微仰頭,目光有些瑟縮,不會是想打她吧……

陸儉明嘆氣,頭再低一點,貼近她耳邊,壓制過的聲音低沈灼熱:“會想辦你。”

餘光消散,客廳裏逐漸昏暗,陸儉明卻看清了許鹿瞬間通紅的一張臉。

“再不走,我也要把持不住自己。”剛剛勾過的臉蛋絲滑,她沒反對,陸儉明又上手輕輕掐了一下,低聲道:“你說的那些胡話,不喜歡你才會生氣,喜歡你,只會想辦了你讓你服氣。”

“就像眼下,再不讓我走,我會想親你。”

許鹿垂著睫毛的輕顫,她穿著件圓領毛衣,臉上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脖頸,陸儉明眼看她要羞的暈過去,緩緩直起身。

起到一半,羽絨服襟邊卻被拽住了。

許鹿微微仰頭,放開輕咬的下唇說:“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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