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之間的對峙，比父子之間還要嚴肅，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正因為是情人，所以才會有所虧欠，女兒是來尋找前世虧欠的，而父親則是倪補前世的虧欠。

趙淺茸中了僵硬散之後，除了能說話以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均無法動彈，她的眸子在顫抖，她不相信，那個毒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救了她和她娘親的人。

“你說謊，你在騙我！”趙淺茸歇斯底裏地吼叫著，她不相信在這麽多年，這個女人是為了她好的。

嚴君悠包紮好碧桓的傷口之後並沒有離開，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戲啊，她怎麽能錯過，不過說實話，嚴君悠對於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特別的感興趣，她只不過是太無聊了，想找個地方打發打發而已。

“茸兒，為何到了現在你還執迷不悟？”趙任水看著自己倔強的女兒，猛然想起了那個去世多年的女子，她也會擺出這樣的神情，看著他，逼迫著他，“你知道這麽多年為何爹爹只有你一個女兒嗎？”

“當年你蓮蓉娘為了救出火海中懷孕的你娘，不惜用自己的身體的擋住了倒搭下來的柱子，火柱壓在了她的小腹上，而她也因此再也無法身孕，”趙任水回憶著那段經歷，他的心痛，痛得無法呼吸，“你娘生你的時候難產，面臨著保大保小，你蓮蓉娘一個都不想放棄，但是老天似乎給她開了個玩笑，最後不但你娘沒有保住，就連你也差點一命嗚呼。”

“因為你身子從小就弱，我請了很多奶娘來餵養你，可是奇怪得很，你居然一口都不吃，寧願這樣餓著哭喊，也不吃她們的奶，最後你蓮蓉娘沒辦法，用自己的乳房餵養你，興許這就是緣分，你居然在吸出了奶水，那一夜你蓮蓉娘高興壞了，她抱著你對我說，你有救了，有救了！”

“為了能夠讓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成長，你蓮蓉娘將她不是你親娘的事情給隱瞞了下來，可是這個世界上，紙怎麽包得住火呢？你還是知道了，可是你知道之後不但不感激你蓮蓉娘，反而加害於她！”趙任水越說越心痛，搖著頭好似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兒一般，“你跟你娘很像，都是那麽倔強，認定的事就不會有改變的餘地。”

“不，這不可能，她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她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興許是僵硬散快失效的緣故，趙淺茸搖著頭，臉上的淚水也汩汩而下，“她怎麽可能是對我好的那個人呢？”

“茸兒，”猛然，蒼老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不一會兒，蓮蓉夫人便被幾個丫環攙扶著走了進來，“茸兒，你沒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娘親啊！”

瘦弱的蓮蓉夫人步伐蹣跚，若是沒有那幾個丫環的攙扶，可能寸步難行，她的面容幹枯，一張淡白的嘴唇一張一會，空洞地眼睛此時有了點神情，她望著趙淺茸，枯井回春，流出了一行淚水，“茸兒，我對不起你娘，如果當初我能再考慮一下，你娘或許就不會死了！”

當年趙淺茸娘親難產的時候，趙任水因為生意並不在白芍山莊之內，所以一切的決定權都在她的手上，她知道趙任水深愛著趙淺茸的娘親，她也知道趙任水期待著他第一個孩兒的到來，所以這一刻她貪心了，她想兩個都要，兩個統統保住。

原本事情進展很順利，卻不料趙淺茸的娘親突然大出血，只看著眼前一片猩紅，蓮蓉的心在這一刻顫抖了。

她還記得當時的場景，趙淺茸的娘親緊緊拉著她的手，就像是鉗子一般扣住她的手腕，她的聲音微弱卻堅定，“保住我的孩兒，一定要保住她，一定……”

話還沒有說完，趙淺茸的娘親便去世了，但是她的手卻一直扣在蓮蓉的手腕上，緊緊的，一直到趙淺茸出生為止，才像枯葉從樹上落下一般，無力卻又無奈。

嬰兒的哭聲很弱，她跟她娘一樣弱，興許是知道自己失去了母親，她細小的手指捏住蓮蓉的食指，緊緊地不放手，就跟她娘一樣。

那一刻蓮蓉決定，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當成是自己親生的對待，不會讓她受半點的委屈，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看著嬰兒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從一個小小的肉團長成了如今溫婉可人的大姑娘，蓮蓉的內心無比滿足，這是她的女兒啊，她養了十多年的女人。

“茸兒，我知道你娘一定會責怪我，我不怪你，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怪你，”蓮蓉夫人目光慈祥地看著趙淺茸，“只要你願意，我這條命給你又何嘗不可？”

這條命給你又何嘗不可，可是她又是欠誰的一條命呢，這不過都是上天的安排罷了，他們無能為力去反駁。

終是沒了力氣，趙淺茸癱軟在地，她擡著頭，目光像是走馬燈一樣回放著以前的種種，她的蓮蓉娘教她走路，一步一步，她的蓮蓉娘教她說話，一句一句，從能夠穩穩地走出一步，到她步態如蓮，從能夠清晰地叫一聲娘親，到現在滿腹詩書，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蓮蓉娘給她的。

“娘親！”趙淺茸趴在地上，用盡全力叫出了這個名字，她知道自己叫的這個娘親是誰，他們都知道她叫的娘親是誰。

“孩子，我的孩子！”蓮蓉夫人掙脫丫環的攙扶，一下子撲到了趙淺茸的身邊，抱著她的頭，哭著，安慰著。

趙淺茸回抱著蓮蓉夫人，哭喊著像是個摔倒了的小孩，尋求母親的安慰。

在人生的慢慢長路上，誰不曾摔倒過，誰又不曾犯過錯，但是這都將是過去，因為這就是成長。

嚴君悠看著眼前的一切，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愛如果大聲說出來的話，結局是否將會是另一番場景，如果愛大聲說出來的話，那麽此時的這裏，應該是一片祥和。

只可惜，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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