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的樹枝歪了一下：“我開靈智的那天，聽到兩個人類談論這個妖怪，聽說它是一個很厲害的大妖怪呢，聽起來是不是很霸氣！”

唐詩：……

她也不能跟黑山解釋，這個妖怪一般以反派形象出現在各大影視作品裏，她也不能指望一個樹妖會看電視不是？

她也握了握黑山的樹枝，試圖表示一下友好，安慰她一下，她覺得這棵樹妖應該如果能化形，應該是個萌妹子形象，可偏偏頂了這麽一個名字。

黑山也用樹枝纏了纏她的手指。

這對唐詩來說，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她覺得這些不害人的妖族也好，飄飄也好，還挺可愛的。

忽然，她眼前強光一閃，緊接著一個炸雷平地響起！

唐詩驚呆了足有好幾秒鐘，親眼看到剛才還在她面前和她說話的樹妖被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中，在一瞬之間變成了一棵枯樹，樹幹中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宛如傷口一樣的劈痕。

焦黑的劈痕中間，一點金色的液體閃發著淡淡的光暈，但樹妖的罩子還罩在她身上，保護她沒被雷擊牽連。

唐詩擡頭看向天空，一個黑色的人影從半空落下來，他手指輕動，那滴金色的液體就飛到了他手中，“帝流漿居然會落到這種小妖手中，真是暴殄天物。”他收下帝流漿之後，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從下方投來。

黑影落到枯樹前，那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他打量了一下唐詩，邪笑了一下：“這裏還有個小蟲子。”

唐詩只覺得怒火沖頂，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她冷笑一聲：“你又是什麽東西？”

那個男人有著濃黑的眉，深黑的雙眼，他說：“吾乃月夜，是個妖修。”

唐詩說：“你知道嗎，殺人償命。”

“殺人？”妖修嗤笑了一聲，“不過是捏死一只螻蟻而已，而你，也是一樣的。”他說話的時候，已經輕松穿過了樹妖留下來的罩子，銀色的指甲抵上唐詩的咽喉，瞬間就能刺穿她的脖子，他挑釁的說，“殺了你，你能讓我償命嗎？”

唐詩反問一句：“你說呢？”

撲哧——

利刃刺入肉體的沈悶聲響起，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握在手中的赤霄劍捅穿了妖族的胸膛，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那妖修臨死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唐詩：“怎麽……可能，赤霄……”

唐詩拔出劍，那妖修的血濺了她滿身。

她握著赤霄劍，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的手微微發起抖來。

天際落下一道虹光，一個人影落在了她面前。

陸離穿著一身十分覆古的白衣，寬袍大袖，黑發如墨長到腰間，身段挺拔，氣質清朗如松竹，他從天而降，把眼前的情況盡收眼底，目光落在唐詩手中的赤霄劍上，劍上染的血跡還溫熱，順著劍尖一點一點的滴下。

唐詩握著劍，滿身鮮血，宛如來自地獄的使者。見他來了，唐詩忽然擡起頭，問，“我算正當防衛嗎？”

陸離從她的眼神裏看出恐懼和後怕，緩緩點了點頭。

唐詩又說：“袖子借用一下。”

陸離楞了一下。

唐詩撿起他寬大的袖子，把臉埋了進去。

那一刻，陸離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然後唐詩擡起頭，抓起他貴重的天蠶雲錦，把血跡一股腦全抹在了上面。

這時候，枯萎的樹上，緩緩升起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綠色珠子，那上面殘留著她熟悉的樹妖的氣息，難怪樹妖被雷劈之後，它留下的罩子還沒有消失，應該是這顆珠子的作用。

這是他們口中的內丹嗎？

那珠子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了唐詩手上。

唐詩伸手抓住那顆珠子，樹妖與世無爭，只因為一滴帝流漿，就這麽失去了性命，兩百年修行毀於一旦，她剛才還跟唐詩說話，轉眼就變成了一顆珠子。

陸離再一揮手，倒在地上的男人，血跡，統統消失不見，枯樹也變回了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樹，一切仿佛都變回了原樣。

“黑山？”

唐詩試著喊了一聲。

陸離說：“她已經死了。”

唐詩：“可是——”隨著陸離的話，她手中那顆內丹也失去了光華，變成了一顆顏色暗沈的綠色珠子。

“難道就沒有辦法救她了？”唐詩問，“帝流漿也不行？”

陸離說：“如果過兩日庚申夜能聚集十滴帝流漿，澆灌在她的內丹上，或許還有救。”

唐詩：“怎麽才能弄到帝流漿？”

陸離說：“你想救她？”

唐詩：“能救為什麽不救？”

陸離點頭：“過兩天你來找我。”

相對無言了一會兒，唐詩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離被問住了，半天沒想出借口，說了一句：“散步路過。”

他本在閉關修煉，赤霄劍向他示警，他才趕來救人的，沒想到居然來晚一步。自從上次從幻境中逃出，他把唐詩送回去之後，就沒再見過她，唐詩身上，除了他想要得到的焰羽，還有一樣東西也是他想要的，時機未到，他還沒打算對唐詩下手，又不想她被別人發現身份，所以把劍留在她身邊，既是保護，也是監視她。

唐詩打量了他兩眼：“你穿這身出來散步？”

陸離低頭一看，才註意到自己來得太急，連衣服了忘了換，他有那麽一刻無言以對，最後冷冷冒出一句：“涼快。”

說完，又消失不見了。

兩天後。

農歷七月十五，對很多人來說，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是夜，一輪明月圓盤一樣懸於天際，夜空中星辰失色，只有那輪月，把地上一切照得纖塵畢現。

S市燈火如虹，和天上月色相互輝映。在一些特別高的大樓上，如果有人細心觀看，說不定會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黑影。

本市地標建築某商業大廈頂樓，擠滿了各種普通人類看不到的“生物”。

唐詩被陸離帶著上來，還沒從恐高的後遺癥中緩過來，就被眼前數量乳齒多的妖族給嚇到了。

重點不是他們長得千奇百怪，比如那個頭上有個瘤子的妖怪兄弟，又或者那個輕飄飄抱著柱子被頂樓的風吹得橫在半空東倒西歪的飄飄，而是他們在排隊！

是的，所有妖怪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在樓頂排隊，隊伍一直往下，聽說直接排到大樓的地下室裏，為了安全起見，大樓已經封鎖，旁邊還有一些穿著道袍，背著劍的道士在維持秩序，只要發現插隊的，二話不說直接拔劍解決。

據說這些妖怪都是來領帝流漿的，有不少妖怪一年前就來這裏排隊了，自帶帳篷，甚至有因為食物沒帶夠差點餓死的，那場面比排隊買腎6還要壯觀。聽說等到帝流漿落下的時候，會有道修大能在空中用仙器收取大部分，然後分發給這些臣服於道修的妖怪們——帝流漿只對妖族有用，人族修士要了也沒用，不如拿來收攏妖心。

而還有小部分仙器收取不到的，就會散落各地，引發爭搶。所以S市有宗門的修士和警察都傾巢而出，維持治安。唐詩很好奇為什麽這些宗門都湊在S市，她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東方羽拍拍她的肩膀，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已經羽化的開宗創派的宗主大大。”

唐詩就無言以對了。

陸離背著手，面對滿月站在天臺的欄桿上，風吹動他的白衣，青絲和衣袂飄揚，背影看起來真是飄然欲仙，在半空中，還有幾位傳說中的大能鎮場，他們不顯身形，隱隱有雷雲翻湧，昭示著他們的存在。

唐詩跟馮道長他們站在一起，耳邊不時傳來小妖們的議論聲。

小妖A：聽說帝流漿美容養顏，人家馬上就變美了，好激動

小妖B：我不想變美，只想把跟我一根藤上結出來的弟弟也變成妖，就有人陪我玩啦

小妖C：陸離大大好美，好想舔(*/ω＼*)

小妖D：白癡你不要命辣，小心赤霄劍在你身上戳兩個窟窿

小妖E：QAQ

小妖F：能不能借我點吃的，我為了排上隊餓了半年，酷愛餓死了T T

那是一個頭發純白，眉眼顏色都很淡的小妖怪，他軟塌塌的站著，看起來真的要餓死了。

唐詩掏了掏口袋，隨手把一個小面包遞給他。

那個小妖先是嚇了一跳，怯怯的伸手接過了，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唐詩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友善些，對那個小妖笑了笑，但是她身邊的那把劍看起來可不是那麽友善，小妖嚇得彈開幾米遠，不敢和唐詩說話，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唐詩：……

“小詩，一會兒陸離會把東西給你，你先把黑山救活再說。”馮道士站在她旁邊，難得正經一次。

唐詩點點頭，握緊了手中樹妖的內丹。等會兒陸離會去搶仙器漏下來的帝流漿，反正每年正道魔道都要為此大打出手，站在這裏，她還有點緊張。

過了一會兒，有人說了一句：“來了來了”

唐詩下意識擡頭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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