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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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曦曦的借住生活正式開始,這天晚上她吃著孟輕歌點的外賣,大呼過癮,“表姐,你點的外賣太好吃了。”

“那你多吃點兒,還有很多。”孟輕歌平常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麽心情吃飯,現在多了一個人,倒是吃起飯來也比平常開心,她自己也很久沒吃這麽辣的了,一邊呼哧呼哧地啃,一邊招呼道。

張曦曦其實也是一個很可愛,很乖巧的女孩子,除了偶爾八卦一下,其餘的都很好,每天準時上課,按時回家,倒是也沒讓孟輕歌費心。

只是她也奇怪,張曦曦之前在華清中學上的好好地,為什麽非要轉學來明德,倒也不是說明德不好,只是這裏的教學環境還有教學質量和華清還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周末的時候,舅舅準時將張曦曦接回家,還一個勁的說麻煩她了,倒是讓孟輕歌有些不好意思。

孟輕歌最喜歡的火鍋店一直都是她上學的時候,大學附近的火鍋店,只不過,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油漆斑斑的大門庭,隔著厚重的防風門簾,能聽到裏面吆五喝六的起伏聲。

孟輕歌笑道,搶先掀開門簾,“走吧,顧少爺,今天來得早,又空位置呢。”

他邁開大步,跟了上來。

喧鬧如集市的廳堂突的鴉雀無聲,佝僂著腰幫忙跑堂的老板一擡頭,看著顧青城和孟輕歌結結巴巴的說道,“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兩位......走錯地方了。”

“我們就是喜歡這兒的氛圍,”孟輕歌笑嘻嘻的說道,滿不在乎的踢去黏在鞋上的一張紙巾,“老板,幫我們把桌子擦一下,準備三副碗筷,我們要一個牛油麻辣鍋。”

這兒的桌椅原來應該是紅色的,現在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面目,他站在椅子邊,慢慢的解開大衣的紐扣。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這吃飯了。”顧青城平靜地把脫好的大衣搭向後面黑漆漆的椅背。

孟輕歌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只是耐心的擦拭著杯子和碗筷。她拿過老板送來的熱水,把筷子用熱水燙了燙,再用濕紙巾擦了擦,然後才遞給顧青城,“都擦幹凈了,快來坐下吧。”

來了這麽兩位尊貴的客人,老板受寵若驚,一溜兒小跑地把鍋底和菜品送上,爐火嗖的竄上,很快鍋中就沸騰了。

孟輕歌想吃些熱熱的東西暖暖胃,忙不疊拿起筷子。

“你表妹走了?”顧青城一邊把調料放入她的碗中,一邊問道。

孟輕歌接過來,吃了一口肉,點點頭,“我一個人住習慣了,突然有個人和我一起生活好像也不錯,每天回家都有個盼頭,不像之前,每天回家都是空空蕩蕩的,怪沒意思的。”

孟輕歌用筷子敲了敲火鍋的邊沿,指了指裏面咕嚕咕嚕冒著泡的湯料,“你不餓嗎?快吃啊!”

顧青城端詳著眼前粗劣的瓷碗,磕破了幾個小口,他小心地避開,免得劃到嘴。

吃了大半個小時,顧青城招呼老板過來結賬,老板面上都是恭敬的笑,但還是好奇的問道,“您二位吃完了?您朋友不過來了?”

看著老板手指的方向,那是一副幹凈,沒有人動過的碗筷。

孟輕歌不自覺的咬了咬下唇,一時之間餐廳的一角陷入了沈默。

最先打破這份沈默的還是顧青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孟輕歌,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將手中的鈔票遞給老板,“不用找了。”

回去的路上,車上的氣氛很悶,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就這麽橫亙在兩人中間。

很巧,電梯停在一樓,孟輕歌看著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長舒了一口氣。

裏面走出來兩個人,熟絡的和孟輕歌打招呼,她勉強擠出個微笑,側過身,等他們走過去才進電梯,她伸出一只手臂擋著門。

電梯的信號不好,顧青城在外面接電話,公司那邊打來的,他最近有一個大單子,生意場上有些棘手。

本來孟輕歌不想讓他送她回來的,可是他說火鍋味太重,吃鹹了,上去喝杯水就走。

“走吧。”顧青城掛斷電話,走了進來。

電梯緩緩上升,纜繩吱呀吱呀,在夜晚聽起來特別怵人。

“這個公寓有點舊了,你一個女孩子住,還是不太安全。”顧青城擡起頭,看了看。

她點點頭,“不過,現在是兩個人住了。”

走進她那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公寓,顧青城利落的脫下外套,把襯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閑適坐在她的書桌前,隨意的翻看著她的資料。

孟輕歌插上電水壺,給他燒水喝,她有時候真不知道顧青城是怎麽想的,家裏明明有成堆的傭人,卻非要來她這裏蹭杯水,真是看不得她有一刻的清閑。

顧青城這個人有些潔癖,她這裏常備著他的水杯,她洗洗凈,遞給他,“你湊活著喝兩口吧。”

他接過杯子,吹了吹手中的熱水,一口一口的喝著。

“你自己看看,你家裏都亂成什麽樣子了。”

孟輕歌臉上訕訕,她胡亂的把床單撫了下,被子和枕頭扔上去,她的床鋪好了很多。

“我當然和你這樣富貴人家的大少爺比不了了,你家的浴室都比我的公寓大,剝削的資產階級沒資格說我啊。”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顧青城喝完水,看了看腕表,時間不早了,起身離開。

孟輕歌把門關好,她走到陽臺邊上,朝下看,這是她的習慣,每次顧青城離開,她都要目送他離開。這陽臺的方向正對像樓下的停車位,顧青城再倒車,那方向盤甩的和他人一樣帥氣,車子一個流線旋,刷的就掉了頭。

出發前,他降下車窗,也朝上面看了看。

她住在九層,夜色中能看得清嗎?

可是,孟輕歌還是真真的看到他揮了揮手,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車開遠了。

她趴在陽臺上一直望著顧青城車離去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她看了看時間,這個時間,他應該到家了吧!

手機在響,是孟輕歌的母親大人張香玉女士。

“輕歌啊,”聽筒那邊是母親熟悉的聲音,“睡了嗎?”

“還沒呢,”她擡頭看了看窗外的一輪明月,聲音清清冷冷的,“怎麽了?”

張香玉在電話另一邊蹙起眉,心裏一陣擔憂,“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按時吃飯啊?學業在忙,也要照顧好自己,有空就回家來吃飯,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晚飯和顧青城一起吃的,要是有時間,我就回去。”她耐心的回答道。

張香玉聽出自己女兒語氣之中透著疲憊,只是叮囑她好好休息,也不多說什麽。

只是這樣的日子,她一定很不好過吧。

“輕歌”,少年在一顆法桐樹下,輕輕喚住她。

就如同電影慢鏡頭一般,少女慢慢的回過頭去看向身後的少年,她唇角溫柔,飛快的朝著身後的少年跑過去。

可是,身後的少年腳下忽然裂開了一道大大的縫隙,他來不及反應,直直的跌落下去。

她努力的伸出手想去抓住他,可是他筆直的墜落,無論她怎麽大喊,他都不曾再看向她一眼。

夜半,孟輕歌在睡夢中驚醒!

冷,這是她唯一的感覺。

這是打雷了嗎?

一抹銀亮的光芒劃過寂靜的夜空,映照的室內一陣白晃晃的明亮,伴隨著“轟隆隆”的幾聲巨響,孟輕歌感覺似乎玻璃都開始震動了。

室內忽然變得很冷,淩晨時分,她被凍醒,她翻了個身,只覺得一陣冰涼。

空氣中的寒意讓她的心也開始發慌了。

她緩慢的坐起身,在床上發呆了良久,只能任由著無邊無際的寂寞一直包圍著她。

她的頭有些暈,然後在床頭摸索著抽出紙巾附到雙眼之上,心中長長的喟嘆了一聲,陸朗,我還是忘不掉你。

狂風吹得窗簾一陣群魔亂舞一般的舞動,豆大的雨水打進窗戶裏,地板上迅速濕了一大片,就連窗臺上那束嬌嫩的山茶花,也在暴雨中垂下了腦袋。

在孟輕歌的記憶中,本城似乎很久都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雨了。

她赤著腳下床,看也不看,關上窗戶,將那束山茶花扔進了垃圾桶內。

陸朗啊陸朗,我現在過得很不好,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有那麽一瞬間,孟輕歌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的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記憶中那個溫暖的少年,她是真的失去他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陸朗的忌日。

自從三年前,陸朗走後,她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身邊的家人朋友都閉口不提,似乎這一天是個禁忌,是一個大家都不肯觸碰的禁忌。

可是,偏偏有一個意外。

因為,張曦曦周一早上要上早自習,所以周日晚上又趕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束潔白的山茶花。

孟輕歌呆呆的看著滿眼期待得到表揚的張曦曦,一時之間,臉上不知道該有什麽表情。

她心中一時有些壓抑,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

“謝謝你,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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