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頭，一行人走出病房。

陽笙自然不會放過醫生，詢問過後，才放下心來，可是總覺得哪裏不甚妥帖，卻又找不出來。

“可以換病房了，那間病房可以算是賓館了，萬惡的資本家。”

“我喜歡。”

楚烜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陽笙狐疑：“怎麽滿身是汗？”

“看到你，給熱的。”

“扯淡，體虛多汗，等會兒，我給你擦擦。”

“好。”他促狹地瞅著她笑。

換好了病房，有著劫後終於松懈下來的安定。楚烜赫那一針藥效還未散去，還有身體上的疼痛暫時都不能讓他感到痛苦。

陽笙親自給他擰了熱毛巾輕柔地擦拭著他的臉、脖子，鎖骨，她有些遲疑要不要解開繼續擦，但是想到他身上的傷口，卻心疼得不敢看。轉身再去擰一把毛巾，她握著楚烜赫的手細細地擦著，就像是在擦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再往下擦，我可要把持不住了，這樣對一個病人太殘忍了！”

她的神情變換都入了楚烜赫的眼裏，他想要讓她開心起來：“笙笙，這是我們第二次從生死關頭活下來了呢。”

“是啊，七年前跟這一次比都不算個事兒，可是我每次回想心都快要跳停了。”

“你看，我都對你生死相隨了，這情分你還得以身相許才行。”

“扯皮你最行。”陽笙彎了彎嘴角。

“我們在一起才逃出生天，是你救了我笙笙，你一定要陪著我很久很久。我等不及了，我們出院後就結婚。”

陽笙怔然：“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你是擔心你外公外婆和家裏人嗎？這些我都會解決妥當的，而且我要出院還得有些個日子。我最近心裏發慌，恨不得時時把你別在褲腰帶上。”

“哪有這麽形容法的？”陽笙木木然應著。

“答應是不答應？你戒指都戴上了，就是答應了。”說罷，不由分說就將陽笙摟緊懷裏，輕吻著她微涼的額頭。

陽笙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也開不了這個口。在自己跟他尚未愈合的傷口上插刀子，她就有些發顫。只能回抱著他，依偎著他。

不多久楚烜赫就累了，沈沈地睡著了。陽笙守在他身邊，除了護士換藥，其他的她都親力親為。她摩挲著他們的對戒，嘴角泛起一絲甜。

陽笙心裏想著：親愛的，我要離開你了，只是一陣子。似乎有些愚蠢，但是我卻沒有拒絕的能力。

陽笙打開那個信封，裏面有一張照片，還有一張寫著時間和地點的白紙。她的眼淚驀地模糊了雙眼，是的，這樣的交換條件，是她無法拒絕的了。

陽笙親吻了楚烜赫的額頭，撥動他淩亂的發絲，看了又看，始終看不厭，終於還是轉身離去。

陽笙離開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一直走到醫院門口，卻見杜蘅默然地站在楓樹下，分明是在等她。

“笙笙，喝杯茶吧！”

陽笙點頭，杜蘅若不點破，她也就不置一詞。

醫院旁邊的咖啡館有不少的醫生護士往來，她們選了一個並不顯眼的位置交談。

陽笙呆滯地攪動著一杯純凈黑咖，她又開始陷入長久的失神。杜蘅看了看消瘦的陽笙：“見過老太爺了？”

“嗯？”陽笙回神，卻只字都未進耳裏，“抱歉，您說什麽？”

“唉，我家老太爺有沒有為難你？”

陽笙放下手中的勺子：“沒。”

“那天以後，我就見你恍恍惚惚的，你這是要去哪兒？”

既然揭穿，她也沒有必要隱瞞：“我要去找我媽媽。”

“江蘺她還活著？”杜蘅激動地提高了嗓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能找到她。”

杜蘅平覆下心情，稍一思忖：“我懂老太爺的意思了，老爺子還是這麽強勢，這麽狠。當初若不是他將肖行扣在波士頓，也不會……”

陽笙眼睫微顫，卻還是低垂著頭，那些陳屙往事即使心酸，也都是過去的故事。而她和他的故事，她並不會放棄，請允許她暫時殘忍。

“我……沒有辦法拒絕楚老先生，也自知沒有本事去以卵擊石，但是，我沒有放棄他。”

“笙笙，烜赫需要你，沒有你他醒不過來，阿姨都看在眼裏。活了這麽多年，直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但是這一次，我希望能替他守住你。”

“您覺得我真的能留得下來？”

杜蘅沈默了，即使在楚家呆了大半輩子，她也不敢忤逆楚老太爺：“我對不起烜赫。”

“我不知道會去哪兒？但是請您告訴烜赫，我在等他來找我。”陽笙看了看時間，“我走了，您保重。”

杜蘅看著她離開，竟然感受到了當年江蘺的絕望。活著不是相愛就可以，人總是被世事牽絆，不得自由。

陽笙按照紙上的時間和地點，準時到了機場的問訊處，那裏果然有人已經站在那裏等候。

此人周到，將她所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妥當，新的手機、電腦，甚至是一箱子女士的衣服和化妝品。

那人隨即提給她一張機票，以及一個封口完好的牛皮信封。陽笙接過，低頭緘默。

那是前往斯裏蘭卡的飛機，還有半小時就要起飛，她必須即刻進關，沒有機會再踟躕了。身後的人一直都緊盯著她，直到她進關等候，他在可見她的範圍內一直都沒有離去，直到通知登記，她隨著人流一起消失在入口。完全確認她已經登上了飛機，他才向主人報告情況，對方只告訴他，確認起飛為止。

他們在她的手機裏安裝了追蹤器，即使關機也始終保持運作，行李中也有一個，行李已經托運，並沒有太大問題。

飛機按時起飛，那人看見飛機直上雲霄，定位也顯示如常，這才再次稟告。

那遠在波士頓的老人，眼神堅毅而果決，他坐著輪椅在楚氏的禮堂裏，召集中層以上的員工。即使再蒼老，也不能讓他殺伐決斷的氣焰和手腕有所退化。

一石激起千層浪，老太爺沒有親自動手，甚至沒有親自動口，他只是坐在輪椅上，眸子裏閃著精光。

楚菁菁主持，借上次的事件大做文章，抓了林林總總的把柄，有人當即被解雇，有人被削職，還有人戰戰兢兢。看似淩亂，每一個卻都跟楚烜赫的車禍事件多多少少有些關聯。

陸氏一周內股票跌倒極限，不得不宣布破產。陸曼欽早有後手，將大部分資產都轉為自己的情人名下，將她的公司扶持壯大，她本就討厭陸氏，絲毫沒有留戀。

令人意外的是，不少企業也紛紛倒閉，一時業內人心惶惶。

只有楚家人清楚，那些都是企圖合作謀害楚烜赫的人。不能用法律的途徑懲罰他們，那就用自己的方法來杜絕傷害。

樹大招風，要麽變成參天大樹，要麽被連根拔起，這就是現實。

老太爺能為他做的，也僅止於此。能否從兒女情長中脫離，能否蛻變成真正成熟嚴謹的霸主，只能靠他自己。

楚烜赫是頭疼醒的，他不斷地夢到有人敲打著他的頭顱，不斷地震蕩，不斷地陣痛。

“笙笙，笙笙……”他一遍遍呼喚著她，卻始終沒有人應答。

楚烜赫汗濕重衣，艱難地找到開關打開臺燈，昏黃的燈光照著冷清的室內，沒有她，只剩下冷寂。

楚烜赫按下呼叫按鈕，護士和醫生很快就魚貫而入。他顫抖著按住頭：“給我止痛，快！”

“忍一下先生，我們需要診斷一下。”

“快！”楚烜赫像一頭瘋狂的獅子一樣嘶吼，猩紅著眼，有如困獸。

醫生和護士都被怵到，只能依言替他打了一針。疼痛果然逐漸消散，他也恢覆了理智。

“我的女朋友在哪裏？”

醫生和護士都很納悶，明顯他們並不知情。

“算了，我累了。”

醫生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他的氣勢驚到，不敢再多言。

楚烜赫待醫護人員走後，將保鏢叫進來詢問，他們只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一問三不知。楚烜赫氣得將臺燈甩向他，身體不能維持，砸偏，至劃破了保鏢的手背，他也依然不動聲色。

“滾！”

笙笙不見了，讓他無比焦躁。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此時已是半夜，杜蘅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意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笙笙在哪裏？您做了什麽？”

“怎麽了？”即使枉做小人，她也不能忤逆楚老太爺。

“你別裝蒜了，笙笙不見了。”

“她走了。”

“她走了？回S城去了？”

“烜赫，你那麽聰明的人，還不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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