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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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逸

這次真是輸得一敗塗地!

我知道我和他有差距,但沒想到差距這麽大!做龍虎武師時,跟隨劉師傅和唐師傅學了一些洪拳招式,但主要用來電影動作表演,觀賞性強,實戰性不足。劉師傅雖然出身武學世家,可我並沒有向他正式拜師學武,封向傑卻是出身詠春拳正宗……

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輸得徹底;很受打擊,卻必須認清現實!

我只能低頭。

不過,封向傑那家夥居然說給我留飯! 這是什麽意思?勝者向敗者炫耀自己的勝利姿態和大度嗎?哼,我才不會吃嗟來之食!

在房間裏待了很久,肚子最終餓得咕咕叫。我準備去廚房,看看阿東有沒有剩下什麽吃的。路過客廳,一眼瞥見餐桌上的菜。

是三菜一湯: 杭椒牛柳、酸辣土豆絲、番茄炒蛋、紫菜蝦皮湯。

我舔舔嘴唇,肚子又像青蛙冒泡一樣咕咕叫個不停。雖然只是家常小菜,可那菜色……確實……有點……誘人!

偷偷嘗幾口,應該沒問題吧 不是我要吃,是這些菜誘惑我吃!我就嘗幾口,封向傑應該不會發現吧?好,就這麽決定。

於是我拿起了碗筷夾菜……

唉,有些事,真是不能開頭;開了頭,就收不住尾。

我也不記得盛了幾碗白米飯,我也不知道盤子裏的菜怎麽就像風卷殘雲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封向傑那家夥出現時,我差點被飯噎住喉嚨。

好像……有點丟臉!唉,算了算了,大丈夫不拘小節,臉皮和肚皮比起來,舍臉皮而顧肚皮,那也是大丈夫懂得審時度勢。

他說給我拿了藥酒。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飯我照吃,藥酒我照用,但我不會被輕易收買。

可他竟然坐在我對面看我吃飯,然後笑起來。

我一下子楞住了。

他的牙瑩白而光潔,真是一口貝齒!也不知笑什麽,笑起來露出半顆虎牙,就如初生的嬰兒,傻傻的,又帶些純真和可愛,讓看他的人也想跟著一起笑。本來很英氣的臉,因為眉目完全舒展開,竟露出如女孩般的溫潤、靦腆和秀美,我腦海中就浮現一個詞:笑靨如花!

我自小在片場見過不少或美貌或英俊的大明星,但從沒看過一個男子的笑容能跟甜美的女子笑容相媲美,一時竟呆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連忙反省,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像普通人一樣被這家夥的好皮相所迷惑!

我大大方方塗了他的藥酒,可後來的事真是讓人費解:他問我是否原諒他!奇怪,我技不如人、挑戰失敗、願賭服輸,挨打就挨打了,談什麽原諒不原諒?

可他的樣子似乎挺認真。好吧,碰到這種實心眼的人,我就隨口一句“扯平”,敷衍了事。

吃飽喝足很是愜意,誰知半夜睡覺,無論是翻身還是蜷縮,腹部的傷都會痛。想想還是生氣,都是那家夥害的!

第二天,培訓班要上課。我睡眠不足,有點爬不起床。

“雷逸,你起床了嗎?該去上課了,一起走吧?”門被拍得啪啪直響,封向傑的叫聲也大喇叭似的很響亮,吵得我有些頭痛。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那你要看好時間啊,不要遲到了!聽說今天上課的老師很嚴!”

我有點不耐煩:“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快走、快走!”其實我根本不想跟他一起去上課,大家也沒多熟,以後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趙氏片場依山而建,毗鄰海灣,60年代初啟用,是當時最大的私人影城,配備十分齊全。有行政大樓,職工宿舍樓,攝影棚、配音、收音和沖印大樓,還有拍電影用的古鎮、古塔、古橋場景,甚至為了拍戲需要,還自建馬房養馬好幾十匹。趙老板的別墅也建在其間,偶爾還被借來拍戲,真是物盡其用。

宿舍離上課的地方並不遠,然而我還是遲到了。

這次要上講授電影知識的理論課。授課老師西裝筆挺,戴著眼鏡,頭發抹得油光發亮,把我堵在門口。

“我們這裏,每期都教很多學生!公司給你們免費上課的機會,培養你們,所以最不喜歡不上進、不努力的學生。這麽多人,就你一個遲到,你是不是不在乎這門課?”

我確實不太喜歡規規矩矩坐在課堂聽講的理論課,更喜歡表演、武術指導或者騎馬開車這類實踐型的課程,但現在當然不能說實話。

“沒有,我在乎。”迫於形勢,我講話違心,聲音免不了有些冰冷生硬。

“那為什麽還遲到?”老師音調更高,似乎更加生氣。

“起晚了,才遲到。”我總不能說昨晚被打傷,睡不好,才遲到的吧?那也太丟面子。

“起晚了?那說明你還是不在乎!既然如此,這節課你不用上了,出去!”看來老師對我的回答和態度很不滿,開始疾言厲色地下驅逐令。

我還是願意上課的,可讓我裝可憐巴巴的樣子去求老師原諒,我又做不來。

一眼看到教室裏的封向傑,他正目光炯炯地註視著我。我不在乎挨罵受罰,但居然在他面前挨罵,實在很不爽。於是,我幹脆利落地一轉身,一言不發就走人。

身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從老師關門的力度看,他的火氣更大了。

不能上課,我便跑到片場閑逛,去看別人拍戲。自己的考勤記錄會扣分,那也沒辦法。

中午在食堂吃飯,我一擡頭,便看到封向傑正在遠處托著餐盤四處張望。

我連忙低下頭,不想被他發現。

然而,有些人,你越想躲越躲不掉。

他找到了我,堂而皇之地在我身邊坐下,沖我笑笑。我白他一眼,懶得搭話。

“你……嗯……嗯…….”他在那裏嗯嗯半天,都不知道想幹嘛。

“我做了課堂筆記,借給你看!”他終於興沖沖找到了話題。

總覺得這家夥有點莫名其妙,不過我也懶得計較,淡淡回一句:“謝了!”

“你……還在生氣?”他的神情謹小慎微,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

“生氣?”我有點想發笑:“大哥,我跟你不熟,沒必要對你笑臉相迎吧?”

他被我的話噎住,又窘迫又尷尬:“看、看來……你討厭我!”

我想再嗆他一句: 不討厭你,難道還喜歡你啊?不過,他好像真的被我的不友好所打擊,一臉的受傷落寞。

哎,怎麽有種壞人欺負好人的感覺?而且,我還是壞人!

難得良心發現,我緩和緩和語氣道:“沒有啊,你一看就是那種循規蹈矩的好學生,而我,是破壞紀律的壞學生。知道嗎,我以前上學,不僅留過級,還離家出走過,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咱們不是一路人,我可是怕把你帶壞。所以你最好還是離我遠點。”

他瞪大眼睛,似乎很驚奇:“我以前也經常打架,也離家出走過。因為家貧,中途輟學,在社會上打小工,但都幹不長。在城裏流浪了近一年才收了心,最後在叔叔的裁縫店裏當學徒。但心仍然無法安定,這才報考了趙氏培訓班。”

我很震驚,看他一臉正直正派,沒想到以前也是個不良少年!而且,和我好像!我也是打過很多工,但一直都不安分,幹不長。

“你也流浪過?知不知道賴皮昌、大門牙、火哥?”

“當然知道!”他不自覺地揮舞著拳頭,有些激動:“他們在城寨那片劃分了勢力範圍,收保護費,連流浪漢都要交份子錢。怎麽,你也吃過虧?”

我胸口一熱,砸拳道:“媽的,賴皮昌那夥人曾把我堵在巷子裏,逼我做小偷。我不答應,他們就把我打得鼻青臉腫,虧我身手快,才逃了出來。”

“我也是!我在雜貨店打工時,大門牙他們威脅我,讓我偷店裏的錢。雖然我偶爾偷吃店裏的小吃零食,但絕對不會碰錢。他們那群人居然沖進雜貨店,把店砸得一塌糊塗,還把我打個半死。我也被老板解雇了。為了報仇,我就拜師父學詠春拳。每天都打沙袋、磚墻,打得拳頭鮮血淋漓。師父覺得我戾氣太重,不肯再教我。後來聽說賴皮昌和大門牙為了爭地盤,聯手向火哥挑戰,我便加入火哥那一派,狠狠打了一場架。”

“什麽?沙咀街那場火拼你參加了?!”我激動得抓住他的胳膊:“聽說那場架,賴皮昌和大門牙被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真是過癮!要不是我被我哥抓回家,我也一定參加,狠狠揍那群王八蛋!”

“是啊,賴皮昌他們習慣以多欺少,如果打起群架,或者單打獨鬥,他們還真的挺菜!”他邊說邊昂起頭,露出不屑一顧和驕傲的神氣,就像一個少年得志的小將軍在睥睨一群雜魚小卒。那形象在我心中瞬間高大起來,我不僅羨慕,簡直有些崇拜!

“不過火哥他們走的也不是正道。他雖然邀請我加入幫派,我還是拒絕了。後來,我想盡辦法收斂自己的殺氣和戾氣,師父終於肯繼續教我學拳。詠春拳追求的是‘平和’,我現在體會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懂得做人的道理。”他的神色恢覆了溫和平靜,目光堅毅而清澈,看來確實是修身養性的效果。

“你別‘平和’呀!”我抓耳撓腮,有些著急:“我是說,你能不能教我學拳?我向你拜師,怎麽樣?”

“你?”他撇撇嘴道:“你現在的樣子就跟我以前一樣,學武是想報私仇,我不能教。況且,開館授徒要有資格的,我只是普通弟子,還沒有資格教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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